“那裴七,以为自己脸大身份高,却没想到,竟阴差阳错,反倒替你掩盖了事实真相。”柳絮继续说道。
晏归尘沉默着,没有回应什么。
这算是认,还是不认。
柳絮皱着眉,因为眼睛被蒙住,让她看不见晏归尘的神情,琢磨不透他的心思。于是整个人,神经绷得紧紧的,愈发敏感谨慎和惶惶不安。
可既然晏归尘不说,自有他不说的理由。
他从不逼问她的来历,她又为何要逼问于他?
柳絮的手,下意识地攥着被角,白皙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得很明显。
她没有安全感。
晏归尘自然看得见她无助的小动作,沉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
倘若他身体如常人一般康健,他何尝不想,将封锁已久的心,重重剖开,给这个小女人看。一起同甘共苦,一起出生入死,携手并肩,从暗沉阴霾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他清楚柳絮,知道她有胆有识,睿智聪慧,有她在侧,纵然是茫茫逆境,也必定柳暗花明。
他信她。
所以,他也舍不得,将这个阳光下的小女人,拖入无边的黑暗之中。她应该离旋涡的中心,越远越好。
晏归尘突然抱住柳絮,大手覆盖在她攥成拳头的小手上,似承诺,也似交代一般,波澜不惊道:“在我有生之年,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原本,这些事,我弃之不顾,如同我这条苟延残喘的命。但如今,我有了你,便不能再放下。倘若一日,我去了,也必定保你后半生,安然无虞。”
他的话,就像是一颗小石子,漫不经心地投入柳絮的心底,温温柔柔,荡开一层一层的涟漪,轻的像是羽毛,却浮动着她的心,激起一个浅浅的旋涡来。
这个旋涡,随着爱意的加深,在日后,旋转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深,纵然翻天覆地,尸横遍野,也没能再次平静下来。
柳絮突然觉得,她似乎真的,爱上这个命不久矣的男人了。
这一次,她可以确定,不再是依赖,也不再是孤单。她的确爱上他了。
即便他深不可测,即便她一无所知。
柳絮反拥着晏归尘,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甜甜道:“我知我漂泊无根,给不了你强大的支撑。同时,还有可能成为你的致命软肋。但是,你若是想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擅自死翘翘,我可不会顾及你做过多少努力。即便你再有手段,也制服不了一个如我一般的人。好好想想!我可没威胁你。”
一个承诺,换来一个威胁。
晏归尘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满是无奈。
柳絮勾起的嘴角,却笑得越来越狡黠。
他真是,越来越控制不住这个小女人了。
……………………
靖安县衙。
柳絮和晏归尘,把鹤松堂都当成客栈常住了。
这在柳絮的思想里,算是住院,倒也不觉得奇怪,因而没有多想什么。反正最后都得结账,也就住的理所当然。
她这些时日里,很乖巧地趴在床上静养,身体恢复得自是极快。除眼睛尚未拆解纱布外,伤筋动骨的身子,勉强可以到处走走晃晃。
这不,大清早,就揪着晏归尘,一起来到县衙,随便蹭上一顿大厨房的员工餐。
“咦!裴七走了?这就走了?什么时候走的?”柳絮一连串的追问。
神叨叨咽下一口包子,好奇地伸手在她眼前晃晃,确定柳絮真的看不见之后,才面带可惜地解释道:“谁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反正这段日子,都没见他来衙门缠着大人。咱们大人,也就终于有时间,扑在工作上了。这些纨绔子弟,一天没个正事,就知道瞎晃悠,白瞎我们大人这么好的苗子,差点被带歪,从青天大老爷,变成阴天大老爷了。”
神叨叨不知道裴七的真实身份,因而胆子很大,不要命地客观评价着。
柳絮表示赞同地点点头,“那个祸害走了也好。简直是扫把星,你说,他一来,咱们靖安县就出多少事啊!血雨腥风都是他带来的!”
“你说……曾家的案子,和裴七那小子有关?”神叨叨咽下嘴里的馒头,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难怪咱们老大总跟着他瞎混,是不是套消息啊?”
晏归尘在一旁替柳絮剥着鸡蛋,见这两人越说越离谱,赶紧轻咳一声。
柳絮这才想起宁家的事情,已经被封锁干净了,只怕衙门里,除胡威和夜蝠,再无其他人知道真相。
“我可没说,你别胡乱欺负我一个瞎子。曾家是曾家,宁家表少爷是宁家表少爷,他们怎么可能有关?若是有关,大人能放任裴七离开吗?难怪你总转不了正,脑子是不是有坑!”柳絮气鼓鼓地转移了话题。
神叨叨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便咧嘴傻笑起来,“也对,也对。唉,最近被曾家的案子烦死了,鞋子都走破两双,脚底起一层血茧子!可这人,依旧没抓到。就连周边的几个城镇,哥几个都去看了,也是没有踪影。这好端端的两个大活人,总不能就凭空消失了吧?”
柳絮也没有料到,距离案发时间,已经半个多月过去了。这柳河、柳虎二人,依旧杳无音信。
“可有再找出什么目击证人?”她问。
神叨叨摇头,被却突然晏归尘射了一记眼刀子,当即反应过来,急忙大声回道:“没有!除那个卖货郎,再无其他。那卖货郎也指正了,他所看见的人,的确是柳眉。”
“柳眉当日就在案发现场,她没有否认。只是,倘若她没有说谎的话,血案是在她昏迷的时间里发生的。凶手将整个曾家,连主子带仆人,都一并解决得干干净净,为何偏偏遗漏了柴房里的柳眉?”柳絮嘴唇碰到鸡蛋,知道晏归尘递到嘴巴边了,也就没客气,吧唧就是一口。
“所以我猜啊,这凶手,肯定就是柳河和柳虎,你想呀!就他们几个,跟这个曾家,因为婚事有矛盾。不是他们动的手,还能是谁动的手?何况那么巧合,一个说自己人事不知,另外两人又人间蒸发。”神叨叨从小被万花神婆宠溺惯了,吃包子,不吃皮。于是将掰开的皮,全部扔进喵喵面前的树叶碗碗里,“你这小猫,倒是挺好养的,啥都吃。”
那是……人肉它都不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