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就是会动动嘴皮子说说而已。再说我夫君吧，好是好。不过，活不久，已经病入膏肓了。鹤松堂的袁大夫亲自诊断，说他没多少日子可过。若非如此，我一个小小村姑，干嘛要抛头露面的做小买卖。”柳絮撇撇嘴，一脸委屈，但言下之意就是，我夫君那人不行了，你们都别打他主意。
果然，温馨一听这话，眼里的神采黯淡不少，只叹口气，可惜道：“吉人自有天相。妹妹也不要过于哀伤。”
“没关系，我嫁给他时，就知道生死与共了。”柳絮甜甜一笑，“姐姐的烤鸭好吃，是否再考虑考虑，引进一点别的吃食？”
温馨瞧着柳絮一双灿如星辰的眼睛，微微弯成月牙儿，甜美可人，倒差点忘记这个小姑娘，是用十两银子卖出一份冷盘吃食的奇女子！当日单就宁家寿宴的一百份，就收回一千两巨资。敢问这世上，能有几个人白手起家，首笔买卖，入账一千两的？
差点小觑了她。
温馨微微一笑，“姐姐正有此意。自宁家寿宴后，也有不少老姐妹，跟我念叨过你当日所做的橡子凉粉，听说口感特别，清凉爽口，非常适合夏日食用。姐姐虽没那个口福，但这馋虫，都被一帮老姐妹的形容，给勾出来了。”
“若是有机会，妹妹定当请姐姐品尝品尝，免费。”柳絮笑嘻嘻道。
“不知妹妹这橡子凉粉，方子可售？”温馨倒是开门见山的人。
柳絮摇头，“我和夫君体弱，能活多久，就靠这门营生供着，定然不能卖方子。一锤子买卖，多令人绝望呀。”
“那妹妹是想要单干？”温馨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能赚钱的营生，自然是多产多销才好，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能扛多久？
“若是想要单干，就不会来找姐姐了。”柳絮浅浅一笑，“姐姐的酒楼，是百年老店，好口碑早就深入人心。妹妹虽有技艺，但无奈客源难寻，如宁家那般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大单子，又能遇见几回？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可妹妹住在深山的坳坳里，就是再强的香味，只怕也飘不进靖安县城来。”
“妹妹不曾想过自己租一个铺面？”温馨这是在试探柳絮的底线在哪儿。
“想过啊。但是我即便有这份心思，也没有这份经营管理的能力。且不说我那病猫一样的夫君，时时刻刻离不得人照顾。就是我自己，也是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不然我俩怎么会破锅配破盖，凑一对儿的？”柳絮倒是谦虚的很，怼自己，也不忘踩一脚晏归尘，生怕有人看得上他似的。
“妹妹说笑了。”温馨目露疑色，瞧着柳絮一副懵懂天真的样子，心中微微生出些感慨来，扮猪吃老虎的人，她见得多了，如柳絮这般随意自然的，倒是少见，若不是城府极深，就是当真单纯的厉害了。
“如妹妹这般的妙人，只怕心里早有想法，就是不知道姐姐这酒楼，是否有幸掺一笔？”温馨问道。
柳絮点点头，“方子，我虽然不能给姐姐。但我为姐姐提供半成品的橡子凉粉。”
“半成品？”温馨皱皱眉，“妹妹家的橡子凉粉，可是不便宜。我这酒楼，主打菜色，一直都是鸭子。可妹妹这一份小食的价钱，怕够买好几只鸭子了。”
温馨的担忧，也不无道理。她这毕竟是烤鸭店，柳絮卖的只是冷盘，价格又委实高昂。
柳絮曾经想过降价，但这价格，却降不得。人家裴七可是皇子，做了第一个冤大头，她再降价，分明就是呛那裴七。
皇族之人，她即便不想结交，但也知道万万不能结仇。
柳絮托着腮帮子，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目露忧色，转瞬，又莞尔一笑：“姐姐，不若这样。橡子凉粉在姐姐酒楼里出售，单份，售价十五两银子。”
“十五两！”温馨有些失态地惊呼出声，她原本想着，能把柳絮的价格压一压，这下子不但没压下去，反而这丫头转眼还涨了五两银子！她当真是想要做买卖？
柳絮自然看得出温馨脸上的怒意，赶紧解释道：“并非絮儿狮子大开口。絮儿既然不卖方子给温鸭子酒楼，就自然不会收取姐姐任何费用。一切，都由妹妹自负盈亏。”
“你只是想要借用我的酒楼？”温馨听出她的意思来，有些皱眉。
“互惠互利罢了。我也不白占用姐姐资源。这样，橡子凉粉由我提供，姐姐负责派人到翠屏山取货。一份单价十五两，分姐姐五两。这个额度，可就不低了。至于能不能卖出去，姐姐不必担忧。这世上，唯有奇货可居。好的营销和造势，定然不可少。橡子凉粉一年只售五个月，仅温鸭子酒楼提供，无论是单份，还是大批量，都由温鸭子酒楼出面运营。分成如上，底价不低于十两。”柳絮脸颊上浅浅的梨涡，微微荡漾开来，胸有成竹的样子，倒是让温馨这个做了几十年酒楼买卖的老生意人都琢磨不透了。
“你这意思是，整个靖安县，仅温鸭子酒楼，独家销售？”温馨问道，神色缓和许多，不过她也知道，馅饼不是白来的。这里头她需要付出多少，又能盈利多少，会不会拖垮酒楼原本的口碑，都是未知数。
“不只是靖安县。整个大夏国，我供应的渠道，只认馨姐家的酒楼。如今看来，只是卖卖一份冷食，的确比较单薄。所以，后续我还会供应一些别的给酒楼。当然，一样是温鸭子酒楼享有优先权。如果姐姐觉得不合适，我再找找其他东家便是。”柳絮轻叹一口气，“我这人吧，脑子不懒，可体弱。我也清楚自己的优劣势，赚钱不是为了大富大贵，只是为遍寻名医，支撑夫君和自己，可以活下去而已。所以，在经营管理上，并没有投放大量时间和精力的本事，因而只能择人合作。尤其是姐姐这样投缘的人。”
温馨沉默下去，细细琢磨着柳絮这话，几分真，几分假。
柳絮也不急，她见喵喵已经吃完鸭屁股，便招招手，引小二过来，嘱咐道：“小哥，鸭子打包，谢谢。”
小二看看温馨，见自己的老板娘一脸沉思的样子，也不知道这事情，是谈完了，还是没谈完。不过既然客官提出要求来，他还是笑眯眯点点头，转身去往柜台的方向。
“馨姐，妹妹今日的提议，姐姐不防好好思索一下。妹妹首次做买卖，什么都不懂。其中若有纰漏，或者不周到的地方，还望姐姐多多补充才是。今日，妹妹就先行离去。姐姐若是觉得妹妹这合作的提议可行，不防到槐柳村的翠屏山来找妹妹。就此别过。”柳絮收起小二递过来的，用一大张荷叶包裹捆扎好的烤鸭，将喵喵装入挎包中，放下五两银子，便转身，利落地离开了酒楼。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温馨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在油腻腻的刀刃之上，眉头越蹙越紧，极其小声地喃喃自语道：“此人七窍玲珑心，处处是巧思，万不可为敌。年纪虽小，行事却果敢，以情儿的脑子，只怕要甘拜下风了。可惜……真是可惜。”
小二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听着老板娘嘀嘀咕咕着，有些纳闷地插嘴一句：“可不，那柳姑娘瞧着挺爽朗一人，谁知却体弱多病，还摊上一个病入膏肓的夫君，真正是可惜。”
温馨瞧着这耳听八方的小二摇头晃脑的模样，也微微一笑，想法却与小二相悖，只道：“一个足不出户的小村姑，哪来的眼界和格局，只怕背后出谋划策之人，正是她那位病入膏肓的夫君。靖安县何时有如此能人，我倒是想要瞧上一瞧了。”
“老板娘，那人身子骨可不行。咱家二小姐，既不能做小，也不能守寡啊。”小二瘪瘪嘴，一脸委屈。
“怎么，托付给你，就幸福圆满了？擦你的桌子去！”温馨一甩衣袖，冷眼瞪了瞪小二，转身就施施然从侧门离开，去到后院，继续补觉。
反正这炎炎夏日，温鸭子酒楼，也没什么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