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归尘抱着柳絮回到客房中,原本以为这小女人跪上小半个时辰,双膝一定红肿不堪,谁知——
“夫人倒是知道就地取材。”他看着被拆开的被缝,手指间捏着两团拳头厚的棉絮,有些哭笑不得。
柳絮讪笑着,厚着脸皮道:“我这不是怕夫君心疼嘛。夫君身体可不好,再心疼难受的话,絮儿也会跟着心疼的。”
明知她是投机取巧耍无赖,但是晏归尘冰封的表情,还是被她那灵动闪烁的双眼盯得丝毫生不起气。
他用从岳西那里取来的药油,一点点抹在她微红的膝盖处,轻轻按摩着。
柳絮嘴里吃着小厨房送过来的消暑凉膏,心理美滋滋,叹道:转危为安,果然风雨之后必见彩虹呀。
禹隽逸大步流星,直接闯进客房中时,一眼就瞥见,晏归尘半蹲在地上抚摸柳絮白嫩纤细双腿的一幕,吓得当场鬼叫一声,长袖遮脸,连连后退地骂道:“哎哟,本官的眼睛要瞎掉了!好端端的读书人,学人家玩什么白日宣淫的荒唐事!也不关关门,这赤身裸体的,惹得本官长针眼,你们谁赔医药费?”
“不就是上个药吗?你有必要大惊小怪吗?县令爷!”柳絮嘴里吸着凉膏,晏归尘慢条斯理地替她放下裤腿,又整理好裙摆,这才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看向门边依旧捂着脸,但是一双眼睛,鬼鬼祟祟想入非非的禹隽逸,颇有些不悦地问:“不知大人私闯闺房,所为何事?”
“嘿!本官后院的客房,什么时候成你媳妇的闺房了?”晏归尘甩下袖子,大大咧咧走进房中,一屁股落座在床左边的太师椅上,翘起二郎腿,问,“曾家的烂摊子,晏公子是不是还应该去牢房里蹲着呀?”
“大人,你是不是傻?”柳絮放下吃光光的凉膏碗,“我、神叨叨,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曾家的灭门案,和那个老头子脱不了干系。你不去找他,现在老缠着我夫君背锅干嘛呀?你是不是傻?”
“柳画师,请注意你的言辞!本官是你的上司!”禹隽逸手里的折扇柄,啪一下,敲在她的脑门上,“还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你以为就你夫君会家法处置,本官就不会大刑伺候了?”
“大人,小的知错。”柳絮一秒变怂,阶级森严,她不该得意忘形才是。
禹隽逸冷哼一声,看向晏归尘,“要不你自己去蹲着,要不,你就帮忙,替本官将人找出来。”
“禹大人这么厚颜无耻的话,是如何轻易脱口而出?”晏归尘气起人来,毫不逊色。
禹隽逸脸色瞬间铁青,蹭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晏归尘,若不是因为你,寒星宫的人能盯着本官的靖安县不放吗?”
“晏某只是靖安县一介普通布衣,大人治下无方,连管辖范围中的百姓都护不住,谈何清正廉明?”晏归尘反唇相讥,但语气轻淡的劲儿,差点就把禹隽逸给呕死。
“晏归尘!”禹隽逸大吼一声,镇得柳絮耳朵都有些发麻。
她看看右边的晏归尘,又看看左边的禹隽逸,一冷一热,一柔一刚,怼起来的场面,不见刀光,只见血光。
“那什么……你们能不能梳理梳理案情?没准,我还可以提出点有价值的线索。毕竟,我也算是案件受害者。”柳絮瞪着大眼睛,一本正经地提议。
禹隽逸高傲地瞥她一眼,“你一个瞎捣乱的小诱饵,懂个什么劲儿!”
“嘿,我……”柳絮一愣,她不懂还不是因为她对这个时代和环境的认知,出现了空白断层,否则哪能那么逆来顺受的啊,半路空降的倒霉鬼,能有她这么化险为夷的运气,也算是好本事吧。
“至少,那个寒星宫是什么地方?他们为什么要因为我夫君,盯住靖安县?还有那晚,和我一起倒霉的陌生男人是谁?大人你暗地里安排那么多人封锁如意楼,就是为了抓他吗?可他又是怎么逃走的?还有啊……”柳絮咬着唇,琢磨一下问,“咱们要抓的人,不应该是那个老头子吗?柳虎是怎么出现在你们手里的?他知不知道老头子的行踪?还有柳河人在何处?”
“你这小破脑子,问题倒是不少。”禹隽逸坐回椅子,看了眼晏归尘,知之不答。
柳絮侧过头,一脸期许地看向晏归尘,“夫君,我没有资格知道真相吗?”
“寒星宫是江湖中一个颇为隐秘的邪派。这些年来,渐渐淡出江湖,已经很久不再这么大张旗鼓地出现在朝廷案件中。”晏归尘解释道。
柳絮点点头,邪派她知道,顾名思义上讲,就是跟名门正派相反,行事作风偏激出格,甚至罔顾人命,被大众所不齿的一股险恶势力。
“寒星宫和这一次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她问。
“我们怀疑,掳走你的老头子,就是寒星宫的人。”禹隽逸接嘴道。
“这么说,曾家灭门的命案,就跟寒星宫牵扯上关系了?难怪他们来到靖安县。可他们为什么要去大闹牢区?为了杀害我夫君吗?”柳絮觉着,这样费劲,且大张旗鼓地杀人,多少有些费时费力还手段拙劣。
“不是。”晏归尘否定。
“不是为了杀你?那是为什么?”柳絮一脸不解。
“或许是恶趣味。”禹隽逸啧一声,“没想到本官行事如此机密,还是被寒星宫的人察觉出了苗头,简直是无孔不入。”
“什么意思?”柳絮一愣,看看晏归尘,又看看禹隽逸,反应过来,拍一下巴掌,吼道,“原来你们是做戏?你早知我夫君不可能是曾家灭门案的凶手对不对?那你为什么囚禁他?”
“你以为本官想啊,囚禁他,得耗费本官多少衙役暗卫,打他带着镣铐一进门,本官的脑袋就跟别在裤腰带上一样。”禹隽逸没好气地哼一声。
“你带领衙门的人,封锁如意楼的消息走漏了风声……”柳絮想起那人带她看戏时的成竹在胸,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寒星宫的人之所以大闹牢区,若不是为了杀我夫君,就只是为了声东击西,转移注意力,好分散大人布置在如意楼的力量!”
“你太高看你家县令爷了。”禹隽逸尴尬地摸摸鼻尖,“寒星宫的确只是恶趣味而已。一个江湖邪派的行事风格,全凭脑子冲动和一时兴趣,哪有常理可推敲。”
他想起那男人趴在屋顶看戏良久,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若不是舍命险棋一着,逼迫他出手相救,只怕整夜都难以发现那人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