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县衙门,东院,客房内。
“昨夜我都做了什么?”柳絮脑子有些断片,惴惴不安地喝着晏归尘递过来的甜汤。
“没做什么。”他沉静以答。
“当真?”柳絮松一口气,从她自身的感觉来说,应该没有和人啪过才对。
“除在别的男人怀里哼哼唧唧,磨磨蹭蹭外。的确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晏归尘接过空空的碗,放在桌上,眼神异常严厉地注视着柳絮。
“我……”柳絮心里突突几下,瞬间紧张起来,“……夫君,我……可能,真的,当时……身不由己……”
“为夫可有嘱咐过,‘夫人与此事无关,应趁早抽身才对’?如今看来,为夫的话,只是耳边风!!“他语气冷厉,拿上空碗,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晏归尘!你、你站住!大不了,你骂我好了。”柳絮急了,自认倒霉,昨夜在场的兄弟们那么多,换位思考一下,自己的女人在别的男人怀里苦苦求幸,晏归尘能好受才见鬼。
“我百口莫辩,总之我倒霉,我自作聪明,我冲动行事,你骂我什么我都认!反正,我不准你不理我!”柳絮冲着他定住的背影大吼道,这男人平日里就够清冷的了,若再来点冷暴力,她怕自己真的要疯。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长腿一迈,跨过门槛,轻飘飘地发问,“若是家法处置,絮儿可认?”
“认!”柳絮急忙答道!心里暗搓搓哼一声,悄声嘀咕道:本姑娘今日就给你个面子,只要不痛不痒,什么惩罚我都认。
“既诚心受罚,便去庭院中跪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身。”他淡淡抛下一句,人就已经离开房间。
“哦呼——”喵喵卧在梳妆台上,晒着阳光,打一个懒洋洋的哈欠,目光中颇有些幸灾乐祸。
……………………
靖安县衙门,人来人往的必经之地——前庭院落正中央。
柳絮一人,独自跪在坚硬的青石板上,脖上系着一根红绳,下面挂着一块板子,挡在胸口处。
板子上有歪七扭八的五个斗大的字——夫君,我错了!
晏归尘坐在县令爷的书房中,聊述昨夜牢房遇袭的事情。
从他的角度,视线穿过窗户,正巧能看见乖乖跪在地上的柳絮,巴掌大的小脸羞得红彤彤,小嘴撅得能挂油壶,两只手揪着耳朵,一脸委屈相,水灵灵的眼睛更是泪汪汪,瞧着可怜巴巴。
“晏公子如此‘厚待’爱妻,难怪小姑娘想从其他男人怀中取暖。”禹隽逸坐在书案前,一手转着干透的狼毫,一手托着腮帮子,视线同样落在庭院中央的柳絮身上。
“夫人年幼,性子冲动,不适当体罚,恐难以长记性。”晏归尘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并没有任何怒意。
禹隽逸冷哼一声,哪有这样光天化日,家法处置自己媳妇给别人看的,这晏大家主,行事作风果然非常人所能理解。他撇过视线,看向距离柳絮五步之远的小奶豹——
小奶豹四仰八叉地倒在青石板上晒太阳,露出粉嘟嘟的肉肚皮,脖子上那一枚价值连城的白玉扳指,戴在一个畜生身上,说有多扎眼,就有多扎眼。
尤其是对于那白玉扳指的主人而言。
禹隽逸暗暗翻一个白眼,心道,晏归尘这厮,也他妈忒识货了!
“大人。”胡威走进书房,“老县丞那边将牢房的各方损失,已经一一登记在册,请大人过目。”
“给他看。事故因他而起,这笔账,若是报到上面,本官头上的乌纱帽还保不保?给他晏大家主,全额赔偿给本官!”禹隽逸气呼呼道。
“是,大人。”胡威恭敬地双手将册子递给晏归尘,“晏公子,请阅。”
晏归尘接过册子,翻开,一目十行浏览一遍后,冷冰冰道:“若是晏某来赔偿,只怕禹大人接下来的日子,都必须,日日且顿顿吃橡子凉粉才是。”
禹隽逸眉头一锁,“你什么意思?”
“晏某和夫人无甚营生手段,禹大人乃是一方父母官,自然做不出逼民为乞的恶事来。因而,最终还得劳烦禹大人,多多担待。”他合上册子,看向胡威,“可有人员伤忙?”
“回晏公子的话,并无。”胡威答道。
“本官明面上只留下几个小萝卜头看守牢区,就是为给你晏大家主面子。省的你晏家在外游荡的孤魂野鬼,探不进监。谁知道,你晏家的人,竟然这么废,白白损失本官十几间牢房。”禹隽逸揉着眉心,这一次,他是真头疼。
原本就先让胡威放下消息,一旦有任何骚乱,衙门里的看守,直管撒丫子逃命就是。他留有暗卫潜藏在四周,缉拿趁机出狱的囚犯们。
谁知道晏归尘的人,会突然遇见寒星宫的人,两方一激斗,把他那坚不可破的牢区,揍得跟集市口一样,满地狼藉不说,从门到墙到屋顶到刑具,毁得简直稀巴烂。
“有劳大人处心积虑为晏某着想,感激不尽。”晏归尘放下茶盏,疏远客气的神情,可不像是感激。
禹隽逸一脸幽怨地咬咬牙,手里转动狼毫的频率越来越快,瞪着晏归尘,半晌憋出一句话来,“本官不管,你若是没钱,就肉偿。你们夫妻两个,随便留一个给本官!”
“承蒙禹大人不嫌弃。”晏归尘轻瞟他一眼,不正面回复任何承诺,气得禹隽逸砰一声,将狼毫砸在书案上!心里连连腹诽:她到底看上这厮哪点?为什么成大业就非得要他不可!
庭院中央——
柳絮的跪姿,从腰身笔挺,改为瘫软无力。
她把屁股坐在小腿上,敲着大腿,一脸憋屈,嘴里悄声嘀咕着:“原本以为只是吓唬吓唬我,重振夫纲,没想到还真让我跪这么久啊。他这次不会真的生气了吧?最多我也就是猥亵罪,总不能把我往死里折磨呀,这人活着,才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嘛。”
柳絮耷拉着脑袋,一点一点。身子在烈日下摇摇欲坠,汗珠顺着下巴尖,落入滚烫的青石板上,刹那间就蒸发得无影无踪。
“坏人、讨厌……”她半眯着眼睛,掰着手指头,低声絮叨着。
“可知错?”晏归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柳絮慌慌张张地抬起脑袋,被刺目的阳光一晃,蕴着两眼泪珠包儿,瘪着嘴嚎嚎:“夫君,絮儿认罚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