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就要回翠屏山了。
快大半个月不曾回去,也不知道小鸡崽崽,饿死没有……
柳絮背着小篓子,挎着喵喵,揣着银子,准备趁着赶集,去西街晃荡晃荡,也好扫扫货。
“柴米油盐酱醋茶、琴棋书画诗酒花、锅碗瓢盆衣裤袜……哎,我还缺什么来着?”柳絮边走边念叨着,不出一个时辰,她就已经将银子花了个七七八八。
“晏夫人。”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柳絮回过头,看见一辆紫色顶棚,装饰有粉色布幔的小马车,靠边停下,从车厢内,伸出一段藕节般的皓腕,招了招。
听声音,有点耳熟,柳絮一脸疑惑地走近。
“晏夫人,果真是你!我姐姐说,她跑了两次翠屏山,可你都不在山里。”车厢内的女子,正是温情。
柳絮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的靖安县城,不过看她喜气洋洋的神色,显然南湖之旅,没有留下什么不好的回忆。
“抱歉。我夫君近来身子不好,我便一直留在靖安县城为他养身。正巧准备下午回翠屏山,所以来西街备备货。”柳絮一脸真诚的歉意。
“这样啊,早听王七夫人说过,你夫君重病已久……晏夫人还真是辛苦。对了,今日晏夫人可有空?能否来一趟温鸭子酒楼?我姐姐去鸭场看苗子去了,临走时留下合约书,让我抽时间送去翠屏山。我玩的都快忘了,今日正巧能遇见你,实在是庆幸。”温情笑眯眯的,能不跑一趟乡下,对她这样的富家小姐来说,的确省事。
柳絮点点头,“待我放置好东西,就来酒楼一趟。”
“那多费事,你随我马车一起走吧,反正今日就我一人坐车,咱还能聊聊天。”温情不待柳絮点头,就招呼车夫帮忙替她接下肩膀上沉重的背篓。
“这……”柳絮稍作犹豫,还是大大方方地上车,一同前往温鸭子酒楼。
柳絮在这之前,就合作事宜,曾与温老板详细畅谈过一次。
她只是没有料到,在她忙得头昏脑涨的日子里,温老板竟然就以她的想法为主,十分详细地拟了一份合约书,甚至可以说,在她不成熟的构思上,更加完善和具体。
柳絮翻开合约书,一页一页,仔仔细细看一遍。这才理解到,她这种小打小闹的商场新人,与温老板那样自小在商场里,耳濡目染长大的女子,两者的差距之巨大。
看完合约书,柳絮额头上凝结起一层细密的汗珠,她自己的想法虽然新鲜,但是漏洞多,且经不起推敲。若是合作方有意坑她,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好在温馨是位诚挚的生意人,不但替她审视了其中的漏洞,还详细做了修改。
“晏夫人,怎么样?可满意?我姐姐说,若是不满意,你再改改。”温情招招手,上次那位负责招待柳絮的小二,又机灵地端上一壶茶,给柳絮续至三分之二。
“满意。温老板的诚意,都在这合约中。”柳絮也不拖沓,直接掏出怀里的炭笔,爽快利落地签上她的名字。
温情看得目瞪口呆,她原本还在思考,这晏夫人多多少少还会提一些要求,自己该怎么委婉迂回,却不料人家直接执笔签名了。
柳絮见她傻傻呆呆的样子,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收起笔,一脸尴尬道:“可是需要手印?”
“啊?哦!对!小二,印泥,印泥拿过来!”温情大吼一声。
…………………………
柳絮走出温鸭子酒楼的时候,怀里揣着那一份合约书,即便肩膀负重二三十斤,但步履却十分轻盈。
有钱既然能使鬼推磨,那么有钱,是不是也能续命?她如是想到。
温情站在门口,目送着晏夫人渐渐远去的背影,手里拿着另外一份合约书,还有些浑浑噩噩。
“二小姐,看啥呢?人都走不见了。”小二一边抹着桌子,一边悄悄打量温情。
“本小姐看什么,要你管三管四?”温情瞪他一眼后,问道,“晏夫人离开时,你给她包了一大包什么东西啊,怎么她对你千恩万谢的。我可告诉你,你休想用我温鸭子酒楼里的东西卖人情!”
“二小姐欸,只是一些鸭屁股而已。您又不吃。晏夫人家养了只猫,最爱吃鸭屁股。”小二还记得上回那黑黝黝的猫,蹲在桌角上,仪态优雅地吃完一整个鸭屁股,油滋滋的样子,别提多可爱了。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看见猫。
“你说晏夫人家里真的有猫?”温情想起那日在宁家时,宁安等人对她的冷嘲热讽,没想到这晏夫人,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富户。
不对不对,姐姐说过,晏夫人只是一个足不出户的小村姑,哪来的眼界和格局,背后出谋划策之人,正是她那位病入膏肓的夫君。所以……真正深藏不露的人,一定就是晏夫人的夫君了。
温情的眼睛突然亮的吓人,就像是嗅到猎物的母老虎一样,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小二挠挠后脑勺,心想这傻乎乎的二小姐,可别又打起晏夫人的猫的主意了吧。
这边柳絮,回到衙门后,已经是正午时分。
小厨房的厨娘一一送来了午食,另外还有很多糕点、果脯、酱菜等食材,也算是和柳絮,短暂的告别之礼。
搞得柳絮都很尴尬,她只是回家,又不是离开靖安县再也不回来了,怎么这小姐姐还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得柳絮都有些心疼了。
等用完午餐,拜托夜蝠帮忙,将晏归尘抱出客房,来到门外的马车旁时,柳絮更是深深震惊不已!
除车厢里,铺着软软绵绵的被褥,缓冲山路对晏归尘身体造成的颠簸外,车厢门板前,车顶棚上,乃至车屁股,都满满地绑上了一大推的东西。
有稀罕的干货,有鹤松堂的补药,有耐保存的熏肉,有大箩筐的鸡蛋,也有新做的衣服、鞋子等,甚至还有两只活鸡,被绑着嘴巴,捆在车屁股上。
“这些是……”柳絮眼眶有些湿润,心里的感动不言而喻。
“都是衙门兄弟们的一番心意,算不得贵重,柳画师,你就收着吧。”夜蝠解释一句,同时对柳絮使了个眼色,望向大门后。
果然,还有几个黑黑的脑袋在门口偷看,一见柳絮看过去,顿时一窝蜂地散了个干干净净。
柳絮抿嘴,甜甜一笑。
这是她在这个时代,第一次感受到团队的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