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堂吉诃德更可笑,还是现代人更可怜?
我总是徘徊在梦与非梦之间,我在哪儿?我去问谁?黑蝴蝶黑翅膀,把我扇到了这架破碎的风车下,我听见融雪的声音了,在黑的苍弯下,那声音是白的。
风车骨架上残留的舂风或风把鸟粪雕刻成结石,裂缝是皱折的解剖,嵌着孤独,但不会流泪。折断的羽板就连伤痕也陈旧了,陈旧以后的伤痕坚硬如铁,那黑色便是红血你看见便会心跳加速,那是血与血的呼应。
过去的风车静止了。
时间从远古流来,时间是怎么流动的呢?它是和空间并存的吗?还是如同一条运河先掘好河床再引来流水,或者竟是流水咬开了石头奔泻而去的呢?时间是直线的吗?时间会弯曲吗?就连古希腊的哲人也只是说:一切皆如流。
风车说:我的时间用完了。
载不动,多少愁,便凝固,便速朽。
折断的羽板的另一半,一定是掩埋在一处不知名的沙滩中了,在未被掩埋之前,它的一角插在沙粒中,不是与礁石对峙,也不是和涛声对话,而是失落的无奈。沙子说,你看看我是谁?羽板摇头。“万仞之山,我曾经位居其顶,与日月星辰只咫尺之遥,和风雨雷电似至爱亲朋。忽一日,风雨和我耳语,谓山崩地裂天生异象之际,高大的将要坠落,变成细小,铺叠沙岸。”沙粒是泱泱大者。
失万仞之高,得沧海之大,不亦乐乎?
羽板对沙子说,你赶紧把我埋没吧。
我知道即便是好大的风,即便是黑蝴蝶的翅膀,也不能再让这一架风车转动了,就如同风车边上的那一条小河已经千涸,不再有水波粼粼的生动活泼一样。
这是个缺水的世界,我们不得不体验干渴。
我想我是在怀恋一种旧的能源。
火炉里的木柴取暖的年代,一切都要温馨得多,慢悠悠得多,人们有足够的肘间品味一杯清茶、一本好书,就连写字也是艺术。这个世界上本来有足够的柴火,只是用木材换取金钱之后,大片的森林倒地了。
我想起追逐时髦的白天,我到过的都市无不如工地一样,尘上飞扬,机声隆隆,人们兴致勃勃地堆砌楼堂馆所,下定决心,不怕牺牲,让我们的子孙没有立足之地。
据说,现代生活的节奏日益加快了,那也是说,生命离开坟墓的距离愈来愈近了。
就这么一堆篝火,你是让它熊熊地燃烧呢?还是幽幽而舒缓地闪光?
我身边的风车啊!我头顶的星空啊!那些黑色蝴蝶,仍然把翅膀收拢着,冬眠的季节己经过去,当蓝色的、紫色的、粉红色的、白色的音乐流过,夏夜的暴雨来临,既然又一次湿润不能让风车重新获得生命,那么从那些裂缝中流出的曲子就是黑色的了,类似于《安魂曲》,当崩溃不可避免时,何不去欣赏崩溃呢?或者至少像沙子那样平静,它们曾经崩溃过。
创生是毁灭的近邻。
太平间的隔壁就是婴儿室。
隹都是匆匆过客,谁不是在內己的旅途中呢?你从这个门里进去,你还从这个门里出来。
绿叶将要变成黄叶,秋天的小站已经隐隐可见了。看着你衰老就是看着我衰老,看着你新生的季节,我仍然在衰老。衰老是浪漫的,皱折像蚯蚓爬上额头,头顶像砍.伐过的林地一样光秃,站在秋收之后的田头,我是冬?我是梦?
风车蝴蝶苍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