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阳之后的青丰城渐晰晴雨,园中竹长势堪堪,也渐近墨色。雨水打湿的石阶带着些许凉意,云青叶底全是泥土潮湿的香气,像青落寺清明谷雨时的朗秀闲日。
我半躺在椅榻上,小炉中白木香晕晕扰扰,闲日也如沙走指尖,转瞬而逝。
“公主,午饭在房中用吗?”绿冉轻声隔止我的冥想。
“也好,清淡些便可。”我捋捋怀里的发,这青园住得越发得意,惰虫恐怕是已经在身体里长住久安了。
绿冉搁下团扇,轻轻移步退下。我又合上眼睑,眼前亮晃晃一片。
“公主看似过得不错。”
我惊过睁眼,没来由眼前来人是扶堇。他今日只穿素白的长袍,绣了竹叶的滚边自成一色,发被青带束起,貌容无甚修饰,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呈国莫非产美男,任何人对着这张脸恐怕都是言谈无力。
“将军有事找我?”起身时脚上绣鞋落地的轻响扣着心尖,浅浅酥酥的。
“臣这次来是想听赏公主的琴音,不知公主介不介意弹一曲?”扶堇神色正经自然,不像玩笑,近来我在将军府也算是吃他的睡他的,人家还专门到这来找我弹琴,我又怎么好意思拒绝。
“自然可以,将军想听哪曲?”理理衣袖缓步走向琴桌,抬手便试弦。
“《青门引》。”
心微微岔住,手错拨停在弦上,惊了室外竹林里的蝉鸣。
“将军为何选这首?”我忍不住回头询问,见扶堇已经坐下,把玩着桌上的茶杯,眼神却投向我。
“听闻前朝乐国青妃《青门引》名动天下,得天下第一琴士谷然先生的真传,可惜容观六年便病逝宫中。公主当日在高台之上所奏便可见一二琴技,所以我便好奇公主能否奏出青妃娘娘当时的《青门引》?”
他解释得认真细致,语至母亲时流露敬惜之意,看来也许真的是极爱琴。我恍然又看到母亲坐在席上抚琴时浓稠的哀色,心里蓦然一痛。
“那时我也只有四岁,并不懂词,只大概记得弦音,将军恐会失望。”
“臣也只是听听。”
我思忱一会还是拢拢袖子坐下。幽素轻吟浅唱,时乐怀时忧苦,音律繁复。我并未经历过母亲的经历,就算完整地弹出也只是貌似。
曲终如水成冰,再无流动而成形。
“将军,这样可好?”
扶堇脸色不变,眼神却深深沉沉,也并不回答,只看着琴。
“扶堇?”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公主琴技的确不凡,”我垂眼抿唇笑,却听见他继续说,“这把琴看起来也不太寻常。”
我点头,“这把琴是母亲留给我的。”
他神色了然,却不继续提,转而说:“公主,七夕时皇上定会让你奏琴,你就弹这曲。”
我抬眼疑惑地看着他,他却好像并不打算回答。
“术儿记住了。”
时间尚过去不多,大概是到了午饭的时间,绿冉领着些小侍女回来,托着些杯盘。踏入房门看到扶堇时,她微有些愣,不过迅速遮掩过去,向扶堇行礼后便井井有条地吩咐布菜。
我侧脸看向扶堇,“将军可用过饭?若不介意,便留下用吧。”园中都是他的,我总不能说要吃饭了将军慢走这类话吧。不过他应该不会留下来,我不在意地开口便留人。
谁知他并不按常理来,大大方方地坐下便吩咐:“绿冉,添一副碗筷。”
我一时就尴尬了,坐也不是站也不对,偏偏面前的人还一脸自然。
“将军果真在这里用饭?都是些清淡的,怕是不太合口味吧?”思索一番,试探地开口问。
“公主留我用饭,现又找理由推脱,莫不是在赶我走?”
“哪里话,我只是怕将军不喜清淡菜色。”我讪讪然,随便搪塞地说。
“臣行军打仗时,饭菜还不及这十一,况且清淡饭菜益于身体。”
诚然,别人混迹战场江湖名利场多年,我自是说不过的,横横心坐下动筷子。绿冉安静地随侍旁侧,半分喜色半分忧色都没有,我原以为她应是和扶堇有些私下关系,现下想来可能是错了。
“公主对幼时之事是否还记得?”状似无意,手中筷子没停。
我明知故问:“将军是指在宫中还是青落寺?”
“自然是宫中。”些许不自然都没有。
“记不太清,我那时尚未满四岁,母妃的容貌都模糊了。”
他好像相信我的回答,也没有继续追问,只随口顺着我的话说:“青妃娘娘容才倾城,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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