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杏跟她娘说过好多次,想到县城里去看看,去玩玩,甜杏娘都没答应。甜杏娘说,去县城还得花钱坐班车,有那钱还不如买点儿好吃的。再说县城有啥好看的?兜儿里没钱,看见啥都是白扯。甜杏又问过她娘好多回,县上的舅舅一家还来不来莲花村,还爬不爬莲花山了?甜杏娘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谁知道呢?咱这莲花村这么穷,来一回还不够?咱这莲花山这么高,爬一回还不累?城里人就喜欢图个新鲜,这会儿又不知琢磨着上哪儿去玩儿了呢。
那时侯,甜杏真是羡慕死城里人了。吃的那么好,穿的那么好,还能想上哪儿就上哪儿,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人家兜里有钱?不过现在,只要填上这张表,自己家也会有钱了,也可以有好吃的好喝的了,为什么爹就不肯答应呢?甜杏想不通。
甜杏家的饭菜简单,一盘素炒豆角,一盘凉拌咸疙瘩头丝,一锅棒茬子粥,几个棒子面贴饼子。所以,吃起来就快,三下五除二就都把肚子填饱了。
甜杏爹闷着头又蹲到院子里去抽烟。甜杏娘就小声问甜杏?
“杏儿,你还想吃你舅送的那号城里的西点不?”
“咋不想?”
“你还想穿你舅妈穿的那种连衣裙不?”
“咋不想?”
“跟你爹说去。”甜杏娘朝院子里努努嘴。
甜杏鬼机灵,立刻就明白了她娘的意思。
甜杏从屋里拿了一个小板凳,来到院子里,塞到她爹的屁股底下说:“爹哎,您坐着。”
“你坐吧,爹蹲着得劲儿。”甜杏爹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甜杏的脑袋。
“爹哎,您吃饱了?”甜杏在她爹身边坐下来,没话找话地说。
“恩哪。”甜杏爹往夜空中喷吐着烟雾。
“爹哎,您还疼我不?”甜杏拉着她爹的胳膊说。
“谁说不疼了?”
“爹哎,您还想让我吃好的穿好的不?”
“谁说不想了?”
“那您咋不让填表呢?”
“杏儿,你咋不明白呢?爹就是疼你才不填那张外国人的表呢。”
“我就是不明白嘛。”
“你想跟着那个‘烫不熟’走?”
“不想。”
“你不怕那个‘烫不熟’把你给卖了?”
“怕。”
“还是的。”
“那咋人家春儿家填了?”
“咱能跟人家比?春儿爹是村长,咱是老实巴脚的农民。人家跟乡里、县上的干部都说的上话。到时候,春儿和你卖一个就是你,人家可是吃不了亏的。那时候,爹就是想救你也是两眼一麻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不是要把爹急死吗?”
“那文静呢?文静爹又不是村长。”
“人家文静爹比你爹有文化,人家是老师,脑子好使,一看风头不对人家会变,不像你爹脑瓜子笨。万一有个好歹的,人家春儿和文静都没事儿,就你一个落到井里,你不恨死爹了?”
“那要是那个‘烫不熟’压根儿就没想卖我们,也没想把我们带到外国去,人家春儿和文静都得了外国人的钱,都能吃好的穿好的,还能去乡里上初中,就剩下我一个我可不愿意。到时候我还是要恨您。”
甜杏爹笑了说:“你再恨我还不是你爹?总比坑了你害了你强。”
甜杏一时没了主意,又一头扎回堂屋里,守着正在刷碗的甜杏娘。
“咋样?”甜杏娘小声问。
甜杏摇了摇头。
“哼。瞧着吧。天生的穷命。赶明儿人家春儿、文静,还有全村的孩子都吃香的喝辣的,就剩下咱家吃亏喝西北风。”
甜杏不吭声,嘴巴却噘了起来,鼻子也开始发酸。
“我爹说啥也不答应。”
“不答应就算了。你就等着吃亏喝西北风吧。”
甜杏娘说完就顾自进了东屋,把甜杏一个人甩在堂屋里。
甜杏站在黑洞洞的屋子中间,越想越委屈。她好象看见春儿正在一边美滋滋地吃着西点,一般嘲笑她说:“谁让你不填表的?”她又好象看见文静高高兴兴地背着新书包,一蹦一跳地去乡里上初中,经过她面前时,还叹了口气说:“谁让你爹不肯填表的。”她还好象看见全村的女孩子都穿着像舅妈那样漂亮的连衣裙,在她家的院子里跑来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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