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子把脸凑到窗口,递上十块钱:“我买张表。”
黑卷毛却不接钱,把手里的圆珠笔倒过来,在桌子上当当当敲了三下:“拿来呀!”
胜子莫名其妙:“还要么?”
黑卷毛一翻大白眼:“户口本身份证营业地点证明!”
胜子“噢”了一声说:“还要这个呀?”忙离开了窗口。黑卷毛把钱一下子扔了出来,钱像一片树叶,飘飘摇摇落在了人群里。胜子忙去捡,又怕被踩了手,忙叫着:“借光!借光!钱掉了!”
旁边一个老人悄悄地对胜子说:“我想开个小店,来了五次了,还没办成哩。”又低声道,“要是跟他们有关系,请上一顿再送几条烟几瓶酒,那就好办多了!”老人斜了一眼那小窗口,“你看那个娘儿们,厉害得像只母老虎,好像每个人都欠了她似的。”
胜子从没来过这种地方,暗想要下海,恐怕得费点儿事了。他忙跑回家,找身份证户口本。他极少出差,身份证很少用。又找户口本,翻箱倒柜,却怎么也找不到。过了一阵子才想起来,户口本可能是梅拿了办什么出国手续去了。
已是下午六点了,是去找梅要户口本,还是先弄点儿饭吃?还是回妈家去吃?胜子坐下来,想了两三分钟,决定还是先简单弄点儿饭吃,然后去妹妹鸽子家,让她去梅的娘家要户口本。他实在不愿去梅的娘家。不是怕别的,他觉得自己没欠梅家什么,只是想去了挺别扭的。
天河的春脖子很短,而夏天来得挺快。刚刚立夏不几天,大街上就有挺多的少女少妇穿裙子了。
到了大院门口,从曹师傅的小摊上买了一只大西瓜和几袋旺旺什么的小食品。又想梅的父母是南方人,爱喝绿茶,梅也爱喝,就花八十元买了一斤上等的龙井。然后,骑上车子去妹妹家。
鸽子和周小龙恋爱同居七年,到1984年才结婚。可怀了两次孩子,都是两三个月就掉了。医生说这叫习惯性流产。小两口就想起鸽子十七岁那年怀孕流产的事来。找了不少名医给鸽子看,调养了两三年,直到二十九岁那年才保住了胎,生了女儿珠珠。
到了妹妹家,一家三口正在吃饭。珠珠一见胜子就奶声奶气地叫起来:“大舅舅!”
胜子快活地应了一声,抱起珠珠,又把那一兜小食品送给她。
小丫头咧开嘴笑了,说:“谢谢大舅舅。”
胜子讲了自己的情况,又特别嘱咐鸽子千万别跟妈说自己下了岗的事。
鸽子当晚就要去梅家,可珠珠晚上离不开妈,死活不让走。胜子说,不急,明后天再去就行。鸽子就说明天早点走,去拿来,放到小龙店里,再去上班。中午让小龙给送去。
胜子说:“我到小龙那里去拿就行。”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胜子先给周小龙的天龙美食店打了个电话。周小龙说:“鸽子拿户口本来了,哥我给你送去吧。”胜子说:“别,你忙,我又不上班,我去拿。”到了小龙的食品店,见他正和工人们一块儿从辆卡车上卸糕点。店的门面全改成了玻璃的,从外边就可以看到架子上花花绿绿的蛋糕、面包、点心。小龙去洗洗手,从抽屉里拿来户口本,说:“鸽子说,嫂子没在家。大姨说她去师范大学上英语课了,好像外语有个地方不过关。中午连饭也不回家吃,就在外边买个烧饼。也够艰苦的。”
胜子一时低头无语,拿了户口本就走了。
他又到永乐商店去,想让那个董房主给开个租房证明。营业员小刘姑娘说,董房主已好几天没来了。胜子告诉了小刘姑娘开租房证明的事。小刘姑娘说:“他开了租房证明,还得到派出所去开证明,还得附上他的户口本复印件。”
胜子说:“办个执照这么麻烦呀!”
小刘姑娘说:“还得办税务的,还得交卫生费、城建费、环保费、治安费、水费、电费,个体协会、居委会也常来敛钱,事儿可不少呢。”
胜子问:“你一个月交多少?”
小刘姑娘说:“光税就得九百多块。有时候交一千多。没个准儿。他让交多少就得交多少。”
胜子问:“他按么收税?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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