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天直到长大以后,我才知道人们把葵葵她妈这类人称作艺人。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称呼。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有力量的称呼,就像一个盛满了风和雨的院子。这个院子是流动的,就像葵葵的妈妈一样。我什么故事都不知道她的,但好像又什么都知道了,这个知道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到长大时又不断继续着,这就像前几天听到的一个小故事,说的是两个老人,原先也挺好的,但后来不知怎么的忽然不再说话了,问别人,也都说不知道。但有些时候他们合作着推磨呵做农活呵什么的,却有种讲不出来的默契。后来,其中一个老人先死了,另一个仿佛也不再有活下去的必要,过了不久便也死了。两人的墓葬得相邻。墓上长的都是竹子。有趣的是那些竹子,一些日子过去了,两个墓上的竹了却渐渐地长到一起去了,缠在一起,舒展而慵懒地生长着,让人觉得它们之间有种非常温柔的无法解释的东西。那些长在一起的竹子就是那种最后的知道,它其实早就存在着了,我们看到竹子的时候,就如同我在很久以后听到艺人这个称呼,眼前突然一亮。就是这种感受,一切忽然都对了,而那种一亮又可以继续照耀出许多新的其它的东西来。雨下得大了。如果说有时候雨会下得又大又纯粹,雨点非常有规则非常清洁地敲落下来,那种时候,心里常常会涌出一种感动。好像忽然给什么东西包围了,很细很体贴的一种包围。那种雨声往往让人无法分清,它是否本来就是在那儿的,它本来就应该那样下着,它永远不会停止,因为它就是雨声。当然,这样的时候不会太多,只有当你在一个休息天,在一个小茶馆里伸展双臂,想象着自己就是地里的一棵树或者一株草的时候,才有这样的可能。雨点打在细而纤长的叶瓣上,又像露珠一样地滑落下去,如此这般,循环不已。现在,就在这个小茶馆里,缪缪也像棵被灌溉被催眠的果树,抬着头半仰在椅子里,很有些不成体统,他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工作职责,任凭我滔滔不绝地说些胡话而全然不加以理会。他现在也不问我葵葵,不问我葵葵她妈,不问我里坛巷,不问我长风一小以及一切的一切,他半仰在椅子里,隔半天才抬起头看我一眼,就像看看新栽的一棵小树在吸吮雨水后是否又长高了一些。有一次,快要放寒假了,我招手让服务员往茶杯里再加些水,那些茶叶懒洋洋地动了动,颜色已经很淡了,吃在嘴里有点雨水的滋味。那天我们正好考完最后一门功课,任课老师是个还算随和的中年妇女,那天她好像心情挺好,于是就更加随和了一点,给我们几个留在教室里的学生提前改起了卷子。我和葵葵非常兴奋地从一堆考卷里挑出了自己的,眼巴巴地看着她改,结果我得了99分,葵葵得了98分。我们都很轻松,就跑到外面长风一小的操场上去了。好像接着下来的都是很开心的事情了,又是放假,又是过年。我们在大操场上斜角乱跑了一气,又在单杠上翻来翻去,极目四野,操场上没有人,灰蒙蒙的,树都掉光了叶子,又很湿冷,并且冷得有点不同寻常,是那种就快要下雪的冷。果然,我们在单杠上翻了几个筋斗以后,真的下起雪来了。对于我们来说,下雪当然又是一件高兴事,我和葵葵,还有另外几个同学在那里跑呵跑呵,雪片掉下来,干干的,是我们最喜欢的那种又大又好看很容易结起来的干雪。它掉在我们的头上,衣服上,白茫茫的很快就蒙了一层。长风一小在我的眼睛妈絲都没有那样干賴,它忽然不再是我认识、熟悉的那个长风一小了。好像以后我也再没见过那样的长风一小。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蒙上了雪的缘故。就在非常非常突然之间,我的心里感到了一种东西,有些蔫蔫的,又有些甜蜜的感觉。好像有什么我的眼睛看不到、我的语言无法表达的东西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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