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一辆孤单的马车渐行渐远驶入地平线之下,吕飞心如绞痛。
或许,这段感情开始便是个错误。同样陷入情网的两人,一个徘徊于爱情与亲情之间,一个难决“情与义”的取舍,更难放下前生的人生原则,最后,只能以痛苦告终……
“哈哈!”吕飞仰天大笑,“我的所爱在山腰,想要寻它山太高……”
一份甜蜜,一份忧伤,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被深藏。吕飞的初恋,划下一个不完美的休止符。
为了忘却心中的痛苦,吕飞疯狂地投入了新的工作中去。
当下燃眉之急,便是建造新的坞堡。
目前吕飞名下计有丁口:匈奴士兵八百余,其中阿里部部分的士兵,其家属约一千五百人,从阿里部、楼拔部要来的汉人总计约七百人,司马先生转送的仆婢以及认主投入门下的游侠儿,总计将近二百,而且这些日子来,后续还不断有新的游侠儿慕名前来要投入门下,要是考虑到匈奴士兵中白马铜部分的家属,那也要差不多一千五百左右。这样算,不远的将来,都将近五千人了!
司马坞堡临时安置目前这三千多人还行,可是吕飞总不能总靠着别人。虽然目前也就是占用司马家些许地方,吃、用,有司马先生稍微支持些就行,吕飞还有大批的牛羊物资使用。不过,这年头的坞堡就是个独立的、自给自足的大庄园,自备很多生产设施的,很多东西要自己生产出来交换别的物资,那就必须得有自己的坞堡。况且,坚固的坞堡还能提供防护,更大程度上凝聚人心。
司马错的堡子扩建太麻烦,还不如吕飞重新建立一个,这样两家坞堡还能互为犄角。
吕飞将墨玄等人要了过来。墨家这些人,在司马错坞堡中,类似于客卿供奉,并不是认主后的部曲,来去自由。墨玄这些人,类似于后世狂热的技术工作者,更愿意跟着吕飞这个移动的“大百科全书”。
虽然不舍得,司马错还是放行了,好在这么些日子,吕飞和墨玄等人留下的工艺、技术等足够多,能传世好多代了!比如那上等纸张、烈酒、精瓷、琉璃……这些,都已经少少放出去了一些,送给些世交家族作为礼物,打打广告,那些世家再网络般地传播开去,相信不久就有所谓的“订单”飞来了,而一些货殖世家也肯定会如猎狗般寻味而至。司马家发达的日子,不远了!
墨家尤为擅长建筑和防备工事。
战国中期,十万赵兵汹涌压境,梁城孤城耸峙,岌岌可危。一名身穿裘褐、脚踏的踽踽行者来到城下,自报家门:墨者革离!顿时举城欢腾,视若救星,这是电影《墨攻》中的场景。《墨攻》并未言过其实,墨家,在战乱纷飞的春秋末年,确实是一个善于守城的军事化组织。
有一例,巧匠公输班为楚国(鲁班)制各种攻城器械,欲攻宋国,爱好和平的墨子赶到楚国,与公输班进行了一场精彩的棋盘推演,公输班九设攻城之机变,墨子九次挫败了他的进攻。公输班技穷智竭,投械认负。面对墨子的高超智慧,以及数百墨家弟子在宋国严阵以待的现实,楚王不得不哀叹:“无攻宋矣。”
墨玄等为司马错留下一个如同刺猬般的坚实坞堡,看得吕飞也是欣羡。两人带着人在周围十几里勘察,选定一个依山傍水的极尽地利之处,如同司马错坞堡一样。依山围墙,可省一面之功,具体形制,吕飞和墨玄等人讨论良久,依托墨家众多器械,按地势将坞堡其他三面设为一个不规则的五星形,可以交相掩护,提供最大的“火力密度”。一系列严密的论证让墨玄等折服了,随之投入了具体的规划。然后,开工,吕飞又一次让墨玄等震惊了。
小时候,几位老爷子通过小故事,寓教于乐,给吕飞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有宋真宗时丁谓重修宫室的事迹。
当时,丁谓受命重建被烧毁的宫室。要完成这项重大的建筑工程,面临着三个大问题:第一,需要把大量的废墟垃圾清理掉;第二,要运来大批木材和石料;第三,要运来大量新土。不论是运走垃圾还是运来建筑材料和新土,都涉及到大量的运输问题。如果安排不当,施工现场会杂乱无章,正常的交通和生活秩序都会受到严重影响。
丁谓研究了工程之后,制订了这样的施工方案:首先,从施工现场向外挖了若干条大深沟,把挖出来的土作为施工需要的新土备用,于是就解决了新土问题;第二步,从城外把汴水引入所挖的大沟中,于是就可以利用木排及船只运送木材石料,解决了木材石料的运输问题;最后,等到材料运输任务完成之后,再把沟中的水排掉,把工地上的垃圾填入沟内,使沟重新变为平地。
简单归纳起来,就是这样一个过程:挖沟(取土)→引水入沟(水道运输)→填沟(处理垃圾)。
按照这个施工方案,不仅节约了许多时间和经费,而且使工地秩序井然,使城内的交通和生活秩序不受施工太大的影响,丁谓因此而留下了“一举三得”的美名,成了“系统管理”的绝佳案例。
依照统筹学、系统管理的思想原则,吕飞先是命令一些青壮挖开坞堡偏处下风头的山壁,敲出来的石头备用,山壁加以整饬,弄成三口大窑洞,然后命人沿着计划中的基线挖掘坑道,再将坑道与小河相连引水,这样坑道变成了连接各处施工地的水上运输要道,以后还能成为护城河;往里面一点再次挖掘坞堡外壁的墙基,挖出的土和护城河的土一起送到挖开的窑洞中,烧砖;而此前,已经命人伐木取材,良材被集中的工匠们造些可以在小河和护城河道穿梭自如小船,枝杈和下脚料直接被送去作为烧砖的燃料;早先挖窑洞掘出的各种石头被当做地基的好材料。
并州是哪里?大部分都是后世的山西啊!山西什么最多?当然是煤!早先被吕飞委托司马先生存储的“黑石”络绎不绝地被送了上来。除了和木材一样作为烧砖的燃料,还被投入一个窑洞开始烧起石灰,然后加上粘土和各种凑起来的材料按照一定比例,烧出类似于“波特兰水泥”的成品。或许还是不如后世各种标号的水泥,不过眼前用于建造坞堡,维持个五六十年,绰绰有余!
墨玄惊讶地看着各种石头、石子被那些灰色的土灰加水搅拌,不久后就成了坚硬如巨石般的东西,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叹。而吕飞广泛开始应用滑轮组组成简单的龙门吊,无疑大大加快了坞堡的建设速度。不仅是墨玄大感惊奇,连那些后来的各家族子弟也在一边看得目眩神摇。投入吕飞麾下的张聪等人不止一次“小气地”建议吕飞隔离那些后来的子弟,凭什么啊!我家主公的不传之秘,你们不花一个大子儿的就想要学了去?!
吕飞笑着拒绝了。这简单的瞧瞧就能学到精髓?那他们就真是天才了!即便他们学了去,长远上来看,对科技的刺激和催化也是有利的,无所谓了。
工程在由墨玄等人担任设计师,张聪等作为协调者,吕忠等为执行监督者的合作下,飞快地进行。两三千匈奴、汉人们共建自己以后的家园,看这速度,怕不是三四个月间就能基本完成?!
吕忠瞧着飞快增高的地基,喜悦之下透着骄傲。这些仆婢都一样的心思——极度地崇拜吕飞,看主人,真是无所不能啊!除了骄傲,吕忠还有些激动,因为他已经被吕飞任命为坞堡建成后的大家老(大管家)了!这可全都是主人的欣赏和以前自己小心谨慎效命的结果啊!
想起那一天主人将自己叫去,交给自己一项任务——将司马先生送来的各种东西,按照一定比例混合,调配好,一再叮嘱自己要防明火,少量操作,不然会爆炸的。
自己问,什么叫“爆炸”呢?主人笑着握拳,然后猛地张开,发出一声“砰”的声音,然后加了句“尸骨无存”,吓了自己个半死。但是,这是主人交给自己的东西,无论如何都得完成,哪怕粉身碎骨!自己,可是被主人赐名为“忠”呢!
主人走了,司马先生送来一桶桶的东西,自己按照主人吩咐的,六份硝石,两份木炭,两份硫磺,小心地混在一起,用木棒捣碾碎,搅匀。当然,临做之前,自己会将家人远远打发开去,一来放任窥视,二来省得处事祸及家人。一次就做双手能捧的一点,然后按主人说的,混入些清水搅拌,等阴干后再小心捣碎,用布筛筛过,再用油纸小包小包各自分开存放……好在自己命好,没有碰到主人说的“爆炸”。
如今,可就是苦尽甘来啦!如此雄伟的坞堡,自己以后就是大家老了?!真是难以相信!吕忠用力在手臂上拧了一下,然后呲牙咧嘴,“痛并快乐着”。
吕飞本来想在河边弄些水力捣臼什么的,可惜水流太缓,几乎静止的,要做水坝的话,工程量太大,只能放弃了。
这么些人的用工问题都交给了张聪等统筹,年轻力壮的被分派去拉土、打砖坯、搬砖、烧火、磨水泥,有些手艺的分派去施工地砌墙立柱,身子弱些的分派去结网捕鱼,总吃羊肉也腻,粮食可是不多,加些鱼这样的高蛋白食品还是不错的,浓浓的熬上一锅,加些香料,那可是香飘十里啊!女人孩子们或者是做饭、结绳,或者是和老人出去牧养牲畜,一切各归其位,井井有条。
这日,吕飞巡视了一圈,忽而司马坞堡中有人来报,先生有事要商议,吕飞打马向十里外司马家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