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三国点将录

第九十八九章 锦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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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说来也没什么奇怪,无非就是把世家大族忽视的庖厨等事正规化、制度化而已。

    仿后世制度,吕飞巧立名目,分总厨,厨师长,红白掌案,大厨,掌勺,配菜,杂役等,乱七八糟的各色品级,和后世的大同小异,反正吕飞是怎么觉得好记怎么来,总不会有人穿越过来说他胡搞。

    除此之外,为了打破古代惯常的知识封锁,兼且偷懒——总不能时时、事事、式式都要吕飞下去指点吧?吕大宗师又不是厨子!所以呢,吕飞还搞出来“传、帮、带”、“1+1”等等花活,规定凡自行摸索出新菜式,或(及)带出合格的徒弟,有可能得到家主吕飞的亲切接见以及指点,并且可能获得“勋历例钱”,此类成就越高,升迁机会越大,例钱也就越高……

    厨房中这套制度同样也通行于吕飞名下各铁铺、瓷窑、纸坊……等一应技术性机构。

    就这样的一套制度,将各处分散的工地厨房、奴婢厨房、部曲厨房以至最严格的家主小厨房等,统一在一个体系之下,放给吕忠总掌,又不时抽派十人众剩下的几位之一去巡查,能者上,庸者下,劣者罚。

    最主要的是吕飞许诺,凡学有所成者,可以传家——顿时就最大程度上激起众人的上进心,毕竟,谁不想从最底层的奴婢、杂役,凭能力一步步上升到家丁、家将、管事,乃至最上面的家老呢?

    汉代的奴婢制度,奴婢的自由度其实裁定范围很大的,但终归还是属于“工具”的范围,可以被主人随意送人,所得一切也是属于主人,别所什么隐私、财产权了。别的不说,就吕飞这一厨房制度,使他们看到从等同于畜牲的最底层一步步到中坚,到部曲,到家臣的可能!

    其实最根本的就是吕飞“可以传家”那句话——

    要没吕飞的明确许可,任你从吕飞这学到什么高妙厨艺独家秘术,也是不敢私自传于子女的——配偶是主人指定的,子女也是主人的,技艺是主人的,你怎么能随意把主人的一件东西给另一件东西呢?找死不成!

    而有了这句话,那么即便是最底层的奴婢,那么在主人的领地范围内,其实他们已经可以称为“部曲”了,因为他们有了可以获得私有物的资格,他们已经是半个“人”了!当然,这要在主人的领地范围内,决不能出外。

    详分等级,有等级就有差异;严明考核,有能力就可上位。以威压之,以利诱之,使体制之中,有不满足于己身之位者有晋身之道,所以人人发奋,形成一种集体无意识的竞争状态。

    其实在当初人丁越来越多,吕忠焦头烂额地前来禀告各种力有不逮时,吕飞最终想出这套制度,还是突然想起来以前看到的一个小笑话而受到的启发。

    话说宋朝时,一个士大夫欲纳妾,牙婆介绍一个出自蔡京蔡太师府上的厨娘,此人喜而纳之。一日,欲设宴,便令此妾室主持菜式,谁知小妾面有难色。问之,则说只是负责做包子的。士大夫想包子就包子吧,咱也尝尝穷奢极欲的蔡太师府上的包子啥味的。谁知小妾还是欲言又止,问之,答道只是负责做馅料的。此人想那也好,索性做饺子吧。可是小妾还是支支吾吾,最后逼急了只好实说,她只是专门负责馅料切葱丝的……

    前世看到这小故事的时候,身为屌丝的吕飞只不过是晒然一笑,揶揄下蔡京的摆谱罢了。可是在亲身碰到人太多忙不过来的时候,才发现专业分工或许也是一种必然?而且摆谱就摆谱吧,在世家高门个个横行的东汉,摆谱也是一种力量的体现呢!

    皇宫、寺庙、神殿什么的,为什么要修造的高大宏伟富丽堂皇?祭祀仪式舍呢么的为什么要搞得庄严宏大肃穆?还不都是求一个以势压人、先声夺人的效果么!

    连慈禧在清末那摇摇欲坠的时候,都气愤地说乡下老妇人还知道大办个寿席求个体面尊严,所以要大办自己的大寿,弄个几百台大戏什么的“震震”洋夷呢!只不过限于格局,没看到时代差异和东西方文化的差异罢了。

    思维在发散,口中却是不急不慢的大致说完,然后一只芊芊素手便随自己的目光,拈起一枚圆圆的糯米糕送入口中——酥,软,香,甜,正如背后传来的那细腻的感觉一般啊……再啜了一口茶,吕飞惬意无比。人生如此,自可乐也!

    王主簿听得吕飞言谈,不时点头,若有所悟:“圣贤有云,君子远庖厨,利仁也,未想方寸之地,亦有如此大道!又云,‘治大国,如烹小鲜’,吾未尝信,如今思之,某实乃坐井观天,浅陋之至!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大人胸中,实有经天纬地之才,囊括四海之理,圭,拜服!”

    王主簿从座上起身,严肃认真地舒袍展袖,双手正式一礼。

    吕飞坐直了些,摆摆手,温言道:“偶得小道,无须在意。”

    王主簿又深施一礼:“圭不才,不敢忘命——丁使君欣闻大人不远万里重归故土,乃命圭将些微物以奉贺,敬请大人笑纳——”自袍袖中取出一卷绢帛,躬身呈献。

    一旁的吕忠上前,躬身接过,退到原位,而王主簿同样坐回。

    吕飞正色道:“飞何德何能,竟劳长者挂念——长者之赐,不敢辞也!”

    乃以目视吕忠,吕忠朝自家主人一礼,起身,轻咳一声,准备宣读——这就是唱礼了。

    “大汉并州刺史、领骑都尉丁原,敬奉武宗吕大人阁下——

    玉如意一对……

    白璧一枚……

    骊珠一匣……

    一尺八寸红珊瑚树一支……

    上好精良刀剑十口……

    骏马二十……

    益州锦缎五十匹……

    《熹平石经》贴一幅……

    绿绮琴一张……

    奴婢二百……”

    吕飞听地有些入神,即便昨晚就已经知晓了,今天正式再听一次,还是有些惊异。

    君子国度,送玉璧正常,送东海骊珠(一种名贵的大珍珠)就有些出血了,更不要说作为富贵象征的珊瑚了——当然,这珊瑚“才”将近二尺,比不得后来石崇斗富的三四尺的货色,不过放在汉代一个普通刺史身上,已经很了不得了;汉代士子普遍精习武艺,更不用说吕飞这个大宗师身份,送刀剑也正常;骏马么,放在破了匈奴和得了野马群之前,吕飞或许会高兴一下,现在那就算了。但是,以丁原刺史之尊,治下匈奴等族贡献的马匹想来还可以,想必不会比关羽手上的燎原火差多少,按中原时价也有个二三百万钱,挺不错了;难得的是字帖,蔡邕的字可是天下难求的啊,想不到丁原手中竟然有幅真迹,还有司马相如传下来的名琴……啧,不错的收获啊;还有益州锦缎,那可是“蜀锦”啊!放在以后,就是丝织品里面蜀、云、宋、壮,中国四大名锦之一啊!尤其在后三者还没影儿的现在,自先秦就开始发展,都江堰开后被称为“天府之国”“蚕丛古国”的益州,其所产锦缎更是有着无与伦比的地位!老实说,吕飞这座会宾馆,其他一切都好说,就是承尘、屏风什么的,花费的绢帛都是用的真金白银买的,没法替代!那还是杂牌,根本不能与蜀锦比的!至于人口,想必丁原所送,应是精壮或者有着一技之长的,不过那也不算什么了……

    随时这么想着,面上吕飞却是正襟端坐:“建阳公厚赐——当真太过贵重……飞,承情了。”话说的很慢,让王主簿一众清晰感受到了吕飞的真情实意——确实,就算吕飞大宗师的身份和代表了一个“高贵的”“久远的”家族,这礼物也可说极为贵重了,不少都是可以当做传家之宝的,尤其是对于一个毫无根基、刚刚立足于此地的人来说。

    缓了缓,吕飞目光转了一圈,露出一丝笑意,转变了话题:“这些小食,可还入得先生和诸位之口么?”回礼之事,自有以后妥善的安排,此时双方确实都不会再理会了。

    王主簿放松了身体,苦笑:“吕郎说得哪里话!若这些还入不得口,那天下皆无可食之物了!只能说,妙不可言,惜恨少尔!”

    其下一众随同者嘴里不停,却大点其头,表示“严重同意”。

    吕飞哈哈一笑,重新舒适地躺倒身后温香软玉之中,带点促狭道:“然则,先生不想尝尝飞的新酿之酒么?”

    “咦?”正忙着品尝糕点茶水的王主簿等一愕,随之双目放光,“可是被传之为‘宗师酒’的么?圭有幸尝过少许,清、烈、甘、醇,回味悠长,真是难得一见的佳酿!可惜同样太少,不过瘾啊!吕郎还问怎的!固所愿,不敢请耳!快快,我这肚子里的酒虫都快爬出来了!”

    吕飞一笑,一旁悄然收起礼单又一副“我不存在”样子的吕忠,便轻轻“啪~啪~啪”三击掌,顷刻间,一众侍女托盘而入,开始收拾案上糕点了,王主簿等知道,宴前甜点马上就结束了,不过还是有几个人舍不得地忙不迭往嘴里塞点心——索性侍女们可能事先得了吩咐,每个案前留了四碟,将众人喜爱的拣选到一处。

    王主簿没好气地看了不争气的家伙们一眼,脸又有点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