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日月重光

第二章 进退两难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猫扑中文 )    什么好感,此时一听这个,登时心头火起!这还没修好水车呢,就先打定主意要下黑手了,这大头领的弟弟缺心眼是怎么的?当真以为离了他们家就都活不了了?!真逼急了,大不了一拍两散,去他娘的!

    想得怒不可遏,张昊拳头一紧就想上去给他那肥脸来一记狠得。张留安一把抓住他手臂,缓缓地摇摇头。

    徐庚似乎没想到这些人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惊之下登时变了脸色,下意识的扭头去看兄长,却见大头领徐庸仍旧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恍如根本没瞧见一般。徐庚犹豫了片刻,终于挺着腰子又叫道:“都吵吵什么?!唵?!本粮长管不得你们是怎的?知道耽误了种稻是多大祸事么?嗯?到时候交不上稻米,高家寨怪罪下来,你们担当得起么?嗯?……。”

    没等他说完,邱和尚不知何时站到了张昊身后,手抚摸着光头打着哈欠嚷嚷道:“你他娘的少白活两句吧!有那闲工夫赶紧的把活干完是正经,老子还得赶着回去睡个回笼觉那!”

    他这浑不吝的腔调一出,人群中登时响起一片哄笑!陈老锤根本不看徐庚那茄子式的脸色,将手一挥大喝一声:“走啦走啦!大家伙赶紧的上手开工!”

    近一半的人立刻嗷嚎一声群起响应,全然不顾徐庚张皇失措的在那里“你你我我”的扮结巴火,涌上前来将张昊叔侄俩夹在当中,呼啦啦下了河沿。

    剩下一半人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眼巴巴的瞅着不知该怎么办。这些人多半是寨里的农户,一直在徐庚的直接管辖之下,平日里受惯了他的淫威,却不敢跟那帮矿工、工匠们一般放肆。

    一直沉默不响的大头领忽然轻叹一声,冲着那些人挥挥手道:“都去帮忙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听在那些人耳朵里却不啻于圣旨天音,一个个重新抖擞精神答应着一声,丢下徐庚追着前面一堆人就去了。徐庚的脸色白一阵青一阵,手脚哆嗦嘴唇乌,眼神混沌的呆立了半晌,“嗨”一声重重一跺脚,踉踉跄跄掩面遁走。

    ps:推荐其间会加更了,请大家多砸票拉,谢谢!

    -------------------【第九章 手腕 人心(上)】-------------------

    河沿下,一个直径八米的全木质水车正靠在石壁上,轮毂主轴都用桐油刷过,散出特有的异味,根根手臂粗的辐条在晨曦照应下反射出油量的光彩。

    张昊还是第一次近距离亲眼观察这种古老的木制水力机械。在他的心中认为,这具构造简单的水车有着令人惊叹的高技术含量。那根最熟悉的主轴此刻又变了一个样,原本正圆的两头经过再次修正,多出两个半球状的弧尖,以他的眼力判断,其浑圆程度绝不亚于用机床车出来的效果,若是两个半球都锯下来合在一起,绝对是一个均匀圆滑的木球,以之作为模具制造炮弹一点问题没有!

    第二个令他惊异的,是那些粗细长短近乎完全一致的辐条,全部用坚硬的杉木制成的八棱长条,每一根上面都找不到一点毛刺疤痕,甚至摸不到一个坑洼不平的地方,每一个面的宽度和角度都极为相近,误差都在零点几毫米之下,以张昊自身经历判断,让刚出校门的机床学徒工干,也就这个程度了,真难以想象这竟是叔叔一个人用最简陋的工具做出来的。

    而当水车被众人从石壁边抬起摆正之后,张昊从侧面观察又是另一番感受,那用烘烤弯曲的毛竹制成的边条弧度之匀称宛若天成,从侧面看去竟似一条竖线,绝少凹凸不平,配合辐条支撑起来这么大一个轮子,竟似从直径八米的巨木上直接锯下来一截似的。张昊相信,若是这水车装上的架子足够水平,那么转动起来时绝不会东摇西晃吱呀怪响,平稳的如同老修车师傅手下拿龙调制的自行车轮!

    “这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嘛!”张昊由衷的赞叹。古代劳动人民的技术水平之高,绝非后世那些山寨学校出品的人所能测度,这小小的山寨之中一个三十来岁的木匠就有这样的技艺,可想而之那些建造故宫天坛的御用工人们,又该是怎样一种惊人的水准!

    其他人却不似他那么震惊失色的反应,一个个如同司空见惯似的喊着号子合作起来,借着上空垂下的滑轮吊杆之力,稳稳当当的套着水车主轴两端提起来,前拉后推三下五除二就架到了河水中早已整好的架子上,在张留安的亲自指挥下缓缓下落,往两条个梯形支撑座的中央槽口对去。

    那安放主轴的凹槽结构又让张昊惊讶了一次,他看到的居然是一个全木质的原始滑动轴承结构!以半米粗的巨木为基挖出来的半圆轴承座,上面以一块嵌入木头的厚厚牛皮为轴瓦,上方另一根大方木制成的轴承盖,两木之间用碗口粗的大卡榫贯穿链接,起到螺柱的作用,外侧另有一块坚硬的木头堵住主轴顶尖,在润滑油脂的帮助下,这个结构可以常年稳定运行!

    张昊甚至觉得自已有点糊涂了,按照他学到的轴承历史,貌似在这个时代还没有真正的滑动轴承出现啊!可在这个小山寨中,一切都推翻了他的常识认知!

    “或许是时空异常产生的不同吧。”张昊只有用这样牵强的理由解释。他很是庆幸自己没有上来就拿古代人当什么都不懂的傻子看,那将会变成当世最大的笑话!

    一如张昊所料,工艺精湛的水车安装过程中一点意外都没出现,主轴卡入两端轴承座时,两个顶尖的偏差加起来都没有一厘米!而用主轴两端来分担整个水车重量的设计,也让整体结构强度和耐久度提高不少,比起全部做工都压在轮毂轴心的常规做法明显优胜可以说,只要那根枣木轴不意外断裂或者变形,这架水车就不会再出什么大毛病。张昊甚至还进一步想到,若是他改用球墨铸铁制造的金属轴承替换到两边,这水车会不会转的跟风车一般快?!

    在人力推动的帮助下,水车缓缓滑过平稳的河面,斜向镶嵌在轮边的竹筒兜起水来,在上升的过程中逐渐歪斜洒落,被侧面呈梯形高低伸展开来的接收竹槽汇聚成一条小溪,升上石台坡顶,朝着远方几已干枯的水湾欢腾流去。

    这一幕令人群出一阵欢呼,当溪水流到水湾的时候,那边响起一阵清脆响亮的鞭炮爆炸声。

    喜庆的气氛随着鞭炮硝烟迅弥漫到整个寨子里,陆陆续续起身的寨民们一个个面带笑容涌出家门,不约而同的聚集到潺潺溪流边上,眼瞅着干涸的湾子渐渐被清亮的水面覆盖,溢出水渠的部分顺着灌溉下路奔向下方一层层星罗棋布的大小稻田。

    “这就是希望啊!老百姓的快乐基础从来都是这样的简单。”亲眼见到那一张张淳朴黑瘦的脸庞上绽放出真挚的笑容,张昊开始理解在那些老旧的黑白相片和纪录片中,看到的那些平民百姓的笑脸是那样的真实可信。

    生活在21世纪的年轻人很难理解,在那个物资极其缺乏的年代,饭都吃不上的老百姓怎么会笑的那么开心,不少人都以为这是装的,张昊也曾经那样认为过。但是现在他却懂了,因为不同年代的人对于快乐和幸福的定义是完全不同的。对于曾经的他来说,可能那几百万的订单和十万以上的奖励才能心花怒放一回,但随后又将为了仍旧高不可攀的房价和永远也追不上的沸腾物价而担忧。

    而这些人呢?他们也许只是想到了马上就将开始的春耕,不久之后就要收获的夏粮,一个短暂的可以一天吃三顿饭的幸福时期的到来,如此而已。

    几乎全寨的人都来到了这边,在水车开始正常运转后,干活的人们也纷纷加入到庆贺的队伍里,一个个喜笑颜开的相互招呼着,或者蹲下来撩起仍带着寒气的清水泼在脸上,仿佛只因为被水车提到了上面,就与河里的不一样了似的。

    大头领徐庸并没有马上离开,自始至终亲眼目睹了水车的修复和提灌的开始,看着满寨数百口子人的喧闹场景,他的神色平静如昔,但就在众人将要性尽散去的时候,他忽然提高了嗓门朗声喝道:“众位乡亲父老,且请留步。”

    他的声音吭亮通达,瞬间如钟鸣鼓响一般传遍四野,一下子压倒了绝大多数的喧哗灌入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寨民们纷纷停住脚步站起身回过头,将目光投到他的身上。

    徐庸目光灼灼从容扫过四周,下面的每一个人都产生自己被大头领认真注视的错觉,不由自主的端正仪容挺直了腰身,静心听他继续言:“春耕在即,万幸水车及时修复完成,这要感谢张留安师傅叔侄二人不舍昼夜的辛劳,也要感谢众位乡亲的协力相帮,徐某这里有礼了!”

    他双手抱拳先冲着张留安躬身一礼,而后又对陈老锤那一干矿工壮劳力做了个罗圈揖,让每一个人都没有受到冷落。即使桀骜如邱和尚面对大头领如此的礼节也招架不住,纷纷正身还礼,整个气氛登时为之一变。

    大头领居然当众冲自己作揖,张留安顿时间惊的手足无措,同时内心的激动欣喜也化作一抹潮红涌出脸膛,赶紧的躬身还礼,嘴里没口子的谦虚着:“不敢当!不敢当!应该的、应该的!”

    待到众人全部直起腰来,徐庸又道:“一年之计在于春,能否种好早稻保证夏粮,直接干系到咱们徐家营五百乡亲的生计,徐某身无农桑之计,一切要仰仗诸位乡亲多多费心,让咱们徐家营得以长长久久的安存百世,徐某在此拜托诸位了!”

    这一次,他冲着所有人再次行礼,在场的全体寨民哪里还挺得住,乱糟糟答应着纷纷还礼,张昊夹在人堆里偷眼观瞧,现绝大多数人的脸上都泛出别样的光彩,那是一种自尊心得到满足后的振奋和激动。

    ps:您的支持俺才能写得更好,敬请收藏推荐一下,谢谢!

    -------------------【第九章 手腕 人心(下)】-------------------

    两礼做完,徐庸已经完全控制住了整个场面和气氛,数百人再望向他的目光里更多了一份尊敬和热烈,他恰到好处的把握住了这一关键时刻,最后用铿锵有力的声音喝道:“从今晚开始,全体农工劳力加餐一顿,今日襄助修复水车的诸位乡亲皆可到公库领豆油一斤,张留安师傅最为辛劳,奖米两斗,肉两斤!”

    “好!大头领仁义!”话音一落,欢呼四起!这见者有份谁都不落空的额外好处一下子将所有人的兴奋之情推倒最高,而那些原本早起跟着打酱油的劳力们意外得到一斤油的奖励,更是自觉脸上有光,兴奋难抑。至于张留安,先是被粮长徐庚当众责难,现在却让大头领当着全体寨民的面许以高额奖励,无疑于他是最大的肯定和激励,当下激动的几乎站立不住,全靠张昊从后面扶持才勉强稳住身形,却是嘴角哆嗦啥也说不出来了。

    在众人热切真挚的目光注视下,大头领徐庸意态从容的转身离开,寨民们则三五一伙交口赞叹了许久才纷纷散去。张昊瞪大了眼睛注视着他那瘦长单薄的潇洒背影,脑袋里像是开了锅似的翻腾不已。

    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真是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小看了天下人!区区几句话的功夫,徐大头领不温不火的就将所有人对他的拥护和声望提高一个台阶,看起来是用了不少的粮食,可比起收获来,这样的代价不值一提!作为粮长的其弟徐庚带来的负面效应不但无损于他的威信,反倒在此消彼长之下越彰显其仁德宽宏。这种手腕,这等心术,难怪能够在没有武力襄助下掌控偌大的山寨许多年!

    有这样的人掌控大局,自己若还以为可以凭借一点努力就可以掀翻整个台面,太过想当然了!唉,难道是自己的运气不好,怎么就碰上其他穿越者那些雄躯一震,王八之气四溢,无数英才纳头就拜的好事呢?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的实力不够使然,徐家两代积累的声望绝非随随便便就能替代,特别是在当前大部分人安于现状不愿意去想外面的麻烦,只盼能够继续这种清苦但安逸的日子,能可蒙着头权当自己看不见外面政权越来越稳固的清廷的威胁,宁可忍受来自高家寨的盘剥也不愿去流血反抗。可以说,徐庸正是摸透抓住了这些人的心理,比起他想要搞得变革来说,更加容易接受。

    只不过,因为困难就不做了么?张昊想都没想就直接否决了这样的念头。若是连个小小徐家营都摆不平,他又怎么可能集中力量去掀翻高家寨这头拦路虎,更不用说对抗庞大至不成比例的清廷了!

    “这暂时的困难和压力,只不过是长征路上的一个小门槛而已!”张昊如是想着,挥手拂去心头沉甸甸的感觉,全神投入到谋划的事业细节当中。

    二月十三日晚上,天刚刚黑下来,从祠堂中应付完课业的张昊夹着本《大学章句》走出来,假模假样的与众人告辞,借着月光慢悠悠的顺着黢黑的小巷往回走,在完全脱离祠堂门口灯笼照射的拐角处磨头拐入另一条小道,三转两转来到寨子北面通往后山的小道上。

    本应在家读书的徐文俊先他一步等在那里,正有些焦急的原地转圈,看到他的身影时登时喜出望外,迎上两步压低了声音问:“昊兄怎的才来?!”

    张昊摇摇头叹一声:“嗨!我也不想啊,谁让我老师你爹喜欢拖堂呢?行了,废话少说,我要的书呢?带来没有?”

    “带了带了!昊兄你真乃高人也,居然也看的懂《火攻挈要》这等艰涩书籍!若说那《纪效新书》小弟勉强还能理解一二,这个等高深火器之书就勉为其难!嘿嘿,小弟拜服!”徐文俊将手中一个薄皮包袱递过来,里面鼓鼓囊囊装着一大摞书本。

    张昊听得精神一振,赶忙抢到手中掀开来,借着月色观察那厚实封面上的字迹,嘴里由衷的赞道:“文俊过奖了,要照我说,你家先祖才真的是令人景仰万分呢!似这等印数极少的专业书籍寻常人根本闻所未闻,更不消说是收藏了!这下可是帮了大忙了!”

    历代兵书战策控制的都比较严格,即便是最为开明言论最为自由的明末,像以上所说的那些军事书籍也不是随便就能买到的,别忘了那上面讲得东西可都是怎样制造火炮武器的,朝廷再怎么宽容也不能任由民间随便传播。

    更重要的,是那些集成明末东西方优秀军事人才心血编制而成的兵书,诸如《武备志》、《神器谱》、《火攻秘要》、《西法神机》、《西洋奇器图说》等等可谓当代火器战法之大成,基本涵盖了枪炮冶铸、制造、保管、运输、演放以及火药配制、炮弹制造等原理和技术,再加上西方机械学、数学、天文等方面的成就,蔚为大观!

    可惜的是,这大部分著作都是在明朝最后十几年间陆续完成,刊行较晚,天下间通行者并不太多。随着鞑子入关占据天下,这些要命的著作便先遭到了灭顶之灾!清廷在疯狂镇压反抗起义的同时,大肆搜索禁毁军事书籍,连《天工开物》这种对国计民生有着巨大推动作用的专业书籍都不放过,甚至流传数千年的《墨子》都在禁毁名单之类,其摧毁文明之恶劣行径令人指到极点!

    在这种情形下,一个便处于深山之中的寨子里的大户人家,居然能够收藏这些敏感稀缺书籍,不得不说这是一件令人难以想象的事。

    张昊打定主意要搞事情后,在徐庸收他读书时便萌生借相关书籍以掩盖自己学识的念头,之后借徐文俊之手偷偷摸摸从其家中书房借书,当时以为有套《天工开物》就不错了,却绝没想到连这些偏门兵书都能弄得来!有了这些书做掩护,只要他在此基础上加以挥,一切便都可以搪塞过去,大不了被人说成是天才,再不会想到他是妖孽上面!

    徐文俊口中谦虚着:“那里、那里!”脸上却掩饰不住的得意。尽管他也不知道先祖哪里来这么大能耐搞这么多的兵书,但这并不影响他的自豪感,特别是这段时间无形中对张昊的敬佩大幅度提升后,对于他的称赞格外重视了许多。

    收起书来,张昊心情大好的冲他笑道:“如此愚兄便要先走一步了。想必宝生和大勇二人该等的心焦了!”

    徐文俊点点头,面带惋惜的叹道:“唉,只可惜小弟须得应付家父检查,便不能与三位兄弟一起亲眼目睹炼铁成功的盛况啦!不过昊兄,小弟有个不情之请。”

    ps:如果您觉得还可以,还请给收藏一下,能给几票更好,谢谢!

    -------------------【第十章 第一炉铁(上)】-------------------

    “文俊请说,咱们兄弟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徐文俊踌躇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道:“是这样,小弟想,若是昊兄在参详这些兵书之时有什么心得,可否笔记下来添加注解,到时候也给小弟开开眼界,增长见识?如此,若是家父察觉追问起来,也好有个交代!”

    张昊呵呵笑起来:“这算什么不情之请!愚兄正需要你这样的才俊之士相互印证,若是老师肯出手指点那就再妙不过了,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啊!”

    张昊巴不得如此,徐文俊参与的越深好奇心越重,对自己越有好处。再说,张昊本身就打算在学习了当今的知识之后,拉着他们三个一起成长的,现在文俊肯主动提出来那就更好了,毕竟将来身边的人学识水平越高,对自己的帮助就越大,要想成就大事,岂能担心身边的人比自己能干?

    徐文俊可想不到他有这种念头,闻言喜不自胜,搓着双手说:“如此甚好!甚好!那小弟便先回去了,期待明日听到昊兄的好消息!”

    “明日见!路上小心!”

    张昊与他挥手告别,便借着月光照亮,顺着崎岖小道急匆匆的赶到后山隐秘炼铁厂处。此刻,那里已经灯火通明,四个一人多高的大松油火把分别插在炼铁炉的周围几丈开外,将中央巍然矗立的炉子照的影影瞳瞳。

    陈大勇和姜宝生两人早已到来,此刻按照张昊的事先分派,他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工作。而新入伙作为守护力量的邱和尚,则坐在一边挡火墙上不耐烦的转来转去,看到张昊从坡下冒出头来,“噌”的起身跳下,不耐烦的叫道:“你小子怎么才来?让老子这一阵好等!”

    张昊对这粗汉颇有些忌惮,陪着笑回到:“不好意思!小侄也是没办法,徐大头领亲自授课,不能不听。”

    邱和尚大手一挥打断道:“嘁!读的什么鸟书,之乎者也有个屁用!鼎革天下还得靠咱们一刀一枪的砍杀!要让咱说,你小子本事就不小了,再读那些鸟书纯粹瞎耽误工夫!废话少说,赶紧的开炉!”

    “是是是!咱们这就开工。”张昊连声答应,将他应付过去,到了近前与陈大勇二人打过招呼,然后再做一番最后的检视。

    昨天和今天两天的时间,他们几个将烘烤完毕的地坑反射炉清理出来,先检查过炼炉以及简陋的蓄热室也仍旧完整没有破裂泄漏的状况生,通气管和烟囱密封良好,然后按照不同比例把粉碎的铁矿石、无烟煤和生石灰粉混合起来装入坩埚,又将上百斤碎铁块混合熔剂、造渣剂装入地坑锅,表面铺上木炭粉,封门闭合,静等点火开炉。

    本来要按邱和尚的脾气,直接点火开炼就完了,但张昊却跟他强调,大白天的一单点火,开始时必然烟柱冲天,离着很远都能看到,保密起见,最好是在晚上。并且一旦点火,就需要连续不停的鼓风,也只有夜间这种时间段才合适,不容易被人现。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点火了!

    “昊哥,动手吧!”陈大勇是个急性子,亲自动手忙活了十多天,终于到了见真章的时刻了,他心中的兴奋那是无以言表,即使在带着寒气的晚风劲吹之下,他的额头仍能看到晶亮的汗水,心跳加呼呼的气喘不已。

    张昊也不那么平静,拿起火把的时候,右手都忍不住的微微颤抖,站在燃烧室上面对着里面堆起的木柴、木炭和煤堆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火把凑上去。

    泼了桐油的干木柴“呼”的一下腾起一人高的火头,叠放在上面的上好白炭随即被引,张昊反手将投料孔盖上,炉膛内火焰立刻顺着火道“呼噜噜”冲入熔炼室内。

    “鼓风!”通过观察孔看到一道道细小的火舌在坩埚间迅窜过,张昊一声断喝。

    “好嘞!”陈大勇兴奋的答应一声,弓着腰一把按住围墙外风箱的顶部,一把抓住光滑的枣木把手,“呼哒呼哒”的用力抽拉起来!

    在叔叔张留安帮助下突击打造的大号双活门风箱足有半人高,一般力气小了根本拉不动,但在陈大勇暴风骤雨般的疯狂拉拽之下,两个四寸见方的活门挡板猛撞箱体所出的脆响竟如同鞭炮齐鸣!“啪啪啪啪”的脆响连成一片,几乎听不出间隔!

    如此一来,输出的风量便也如同电风扇似的连绵不断,空气通过中部蓄热室短暂的加温之后吹入燃烧室,原本丝丝缕缕的细小火焰顿时疯狂膨胀,温度直线上升,不到三分钟的功夫,风嘴当面的无烟煤就给引燃大半,青蓝色的火焰迅席卷整个炉膛,一股炙人的热量透过炉体表面迅蔓延开来。

    五分钟后,烟囱中冒出的烟气变淡,往四周辐射的热量越惊人,张昊浇湿了头咬牙凑到近前仔细观察一番,见层叠的无烟煤已经形成稳定火头,不需要外面的炭火继续输入,连忙招呼道:“大勇,不要拉得那么快,度减慢四成!”

    陈大勇一开始兴奋过度,那不歇气的一通疯狂抽拉把自己累个半死,此时周身汗珠滚滚热气腾腾,远看如同着了火似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除了张昊时不时要观察火焰状况,几个人不歇气的轮着拉风箱鼓风,大约半个时辰后,放在观察孔内用来标示温度的一块青铜开始熔化,表明熔炼室温度已经在一千度左右!炉体仍然完好无损!

    等待结果是一件非常熬人的事情,站在一边干瞪眼看着无所事事的邱和尚最后也忍不住了,挽起袖子下手帮忙。他这多年练武上阵厮杀打熬出来的体格力量哪里是一帮半大小子所能比拟的,当真有好汉出马一个顶仨的效果,令三人大大减轻了劳累程度,张昊更干脆抽身出来,借着摇曳不定的火把光芒抓紧时间翻看徐文俊偷偷带出来的那些书。

    这时代的雕版印刷繁体竖排文字幸亏个头比较大,每一个都差不多有栗子似的,即使火把不太亮也能看的分明。美中不足的是,让张昊这个后来人读繁体实在是太费劲了,又没有标点符号,虽然他这几天专门向徐文俊请教了基本的断句方法,连蒙带猜看起来仍旧磕磕绊绊,痛苦不堪!

    没办法,不看也得看啊!既然选择了走这样的路,基本的知识积累必不可少,他又不是什么无师自通的天才,学人家穿越到古代立马就能诗文上口下笔千言,这些细致功夫只能一点点的打熬了。

    不知不觉七个小时很快过去,此时已经是后半夜时分,张昊再次从一个破坩埚上抬起屁股,抬头见快要变圆的月亮正高悬天空,散着清冷的光辉,心中无由一阵怅然,一缕思乡的愁绪和孤独感从心底泛起。

    忽然,炉子边学着观察的姜宝生出一声欢呼:“哎呀!钢凿开始化了!”

    ps:加班更新啦!您看的舒坦别忘了收藏推荐啊!

    -------------------【第十章 第一炉铁(下)】-------------------

    张昊闻听猛然一惊,心头念头登时跑个精光,撇下书本急忙跑过去,果然见从观察孔伸进去的一根钢凿子的头部开始熔化了!

    为了能够相对准确的了解到这反射炉的炉温,张昊想出了用各种不同熔点的金属来标示的方法,尽管有些精确数据记不大清楚了,大体还是知道的。纯银或者铜制品的熔点都在一千度左近,而铸铁则在一千两百度左右,折叠锻打渗碳钢熔化,则表示温度达到一千三百度以上!

    这也是一项很严峻的考验!只有顶住了一千三百度以上的高温烧灼而不坏,这炉子和坩埚才能算合格,而其中的混合冶炼原料才能充分熔融成铁水,炒炼才能成功!

    张昊手中没有用来标示一千三百度的参照物,所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也只有来自高家寨的产品,那些用灌钢法制造成伪钢,又经过反复锻打而成低碳钢的工具,比如这把用来表示高温的凿子就是其一,投入的成本不可谓不小!

    能够将炉温达到一千两百度以内,就可以冶炼出块炼铁,以之反复加热锻打而成钢。能达到这样的结果,其实张昊已经算成功了,但他并不打算接受这样的结果,因为这不是他想要的。

    炼制海绵铁或者块炼铁,正是西方世界乃至日本在漫长的历史时期内常用的手段。只不过这种冶金技术非常麻烦,耗费人力物力和时间都太长,产量一直上不去。在中国的高温高炉铸铁技术传入之前,他们连农具都造不好,因此也导致了整个西方世界在农业生产技术和效率上的极大落后,甚至有人基于此判断,东西方两大文明形成的原因之一,就是在冶铁技术上的分野。这种说法不能不说有一定的道理,因为中国早在先秦时期就已经开始了高温铸铁制造,甚至还早早搞出了可锻铸铁这一划时代的产物,到了西汉就基本抛弃了块炼铁技术,改为生铁炒铁、百炼造钢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由于东方铸铁技术的传入才真正推动了西方文明快展,从那之后,西方世界利用铸铁农具大幅度提高生产效率,并迅进入火器时代,各种新式炼铁厂和铸炮工厂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崛起,在短短数百年间就过了启蒙者东方,到了明朝后期,更是在铸炮技术上后来居上,以至于大明朝不得不出钱购买他们的先进武器以仿造,虽说像“弗郎机”这样的武器在中国人的聪明智慧改造下甚至青出于蓝,然而在铸造过两千斤的大型长身管火炮上面,差距仍是非常明显的。

    作为一种摆明了是落后产物的冶金技术,张昊怎么可能接受和利用呢?也只有后世一些脑袋坏了的人才会将块炼铁和海绵铁捧着当宝物,信誓旦旦的声称中国人搞铸铁是历史的巨大落后,而对西方世界因为铸铁技术带来的巨大变化视而不见。

    张昊想要的,是能够炼出高温铁水的炼炉,也就是能够一次炼出生铁,这就要求这座反射炉的炉温必须要过13oo度,才有保证。在没有石墨坩埚的简陋条件下,他无力可借,只能以这样的手段来尽量靠拢了!

    鼓风又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之后,张昊判断炉温基本已经达到顶点,当即放缓送风,然后让邱和尚这身大力不亏的主将用铁棍在地坑锅中用力搅动,将一块块铁渣搅成团捞出来放在一旁,下面的铁水粘稠的几乎搅不动,张昊知道自己犯了个错误---脱碳过度了!他初期不该加太多脱碳剂!

    随着铁水纯度的提高和含碳量的降低,其熔点越来越高,纯铁的熔点高达1535度,几乎达到了这座土造反射炉的极限,加上打开炉门搅拌造成的温度降低,含碳量太低的铁水不凝固才怪!

    “怎么办?直接出熟铁,还是再增碳成钢?”张昊心中念头一转,迅下了决定,还是见好就收的先尽可能取熟铁吧!以他目前的水平和条件,根本不可能很好的判断并且控制铁水中的碳含量,要想直接炼出各种钢材不太现实,并且当前形势下,还是熟铁更符合他的当务之急需要,反正这些熟铁只要再次渗碳处理也能成钢!

    “出铁!”

    一团团粘稠的铁水从熔炼炉内取出,在烧硬的坩子土模具中压成一块块铁板或者铁棒。这些来自四个人搜罗,再加上邱和尚帮忙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那些废旧钢铁,总数百十来斤的铁料弄出来将近百分之八十,全部是相对纯净的熟铁。

    随后,借着停止鼓风令炉温降低的功夫,邱和尚将放在地坑锅边上的二十多个细长坩埚拖出来,将里面已经基本完成还原的生铁水倒在铺设了石灰粉和木炭粉的耐火石板槽中,趁热勾出渣块后,分割搅烂成细碎的小块,而后再填入地坑锅内,封闭炉膛继续加温!

    坩埚内所出的生铁加起来有三百多斤之多!在几乎半个时辰一锅的度下,全部被熔炼成生铁水,张昊只进行了简单的造渣除去其中杂质,不等脱碳成熟铁汁就重新舀出来,灌入各种模具中,包括全套铁匠工具---铁毡、铁锤、铁钳、铁钩、锉刀以及细长的铁棍等等,另外还铸造了五十斤、一百斤的锻锤,剩下的生铁水,则全部制成了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齿轮。

    在天色即将破晓的时候,紧张而疯狂的一夜炼铁终于落下帷幕!

    “他***,这炼铁的勾当比打了三天仗还累,下回老子说啥也不干了!”累得半瘫的邱和尚大声嚷嚷着,一屁股坐在反射炉不远处的乱石堆上,嘴里好像很不满意的样子,但看向满地热气腾腾的模具的眼神中,却充满了炽热与欣喜!

    陈大勇和姜宝生更不用多说,俩半大小子本就耐力不足,此刻猛然松弛下来,顿时站都站不稳了,各自半瘫似的坐在地上,浑身内外好似在水中泡过一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咧着嘴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乐不可支。

    张昊是最轻快地一个,他用铁锤破开最初的那些熟铁模范,借着火光仔细看看略微渗碳变色的表面,再轻轻敲打倾听清脆的回声,起身时已是满脸笑容,冲着三人拱手谢道:“多亏了诸位的襄助,咱们这第一炉铁,炼成足有四百斤,算是大功告成!”

    ps:继续求收藏,您的支持是我更新的动力,今天第三更!

    -------------------【第十一章 危机突降(上)】-------------------

    “第一炉就炼出四百斤生铁,真他娘的厉害!张家小子,干得不错!不成,这事儿必须得庆祝庆祝!”邱和尚兴奋的拍着大腿,冲张昊竖起大拇指狠狠的夸奖一句,然后迫不及待的拔腿窜进破房子里面。

    没过多久他居然提着一坛酒和一只烤羊腿回来,胡乱拍开泥封往几个人喝水的粗瓷碗里面“咕嘟嘟”倒满,抓起一只往张昊怀里一塞,不容拒绝的喝道:“来!为了咱们整出来的第一炉铁,干啦!”一扬脖“咕咚”先把自己那碗吞了个干净。

    张昊两手接住,溅出的酒水打湿了前襟,却也激起了他心中的豪气,端平酒碗运了运气,如长鲸吸水般一饮而尽,将碗底向对方一亮。

    邱和尚眼睛里精光闪烁,呲着牙满意的点点头道:“嗯,果然是个爽利人,老子没有看走眼!”转头冲着直勾勾朝这边踅摸的陈大勇一招手,“来!你们俩也过来一块喝!”

    “好嘞,嘿嘿!”陈大勇就等这一句呢,欢呼一声冲过来抱起酒坛给自己倒满,姜宝生咯咯一乐,反手亮出匕几下子将肥硕的羊腿片成无数树叶般的薄片,刀工之好令人叹为观止!

    老少四人风卷残云一般不片刻就将酒肉扫荡一空,邱和尚翻袖子擦擦油嘴,随手拽开衣襟露出满身护胸毛的胸膛,豁然起身说:“依老子看,也不用在等了,今天咱们趁热打铁,打造钢枪火铳,如何?!”

    陈大勇二人放下酒碗,两眼冒光很是热切的望着张昊,其意不言自明。张昊喝的过猛有点上头,脑子晕乎乎的差一点就要张嘴答应,但脑子里始终绷着的那根弦却让他强行控制住自己,摇摇头道:“现在还不行,必须要等所有家伙都冷透了才能动手,另外打铁的声音实在太大,容易把人招来!”

    “嗨!真他娘的扫兴!”邱和尚悻悻的一脚剁碎一块炉渣。他也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打铁需要工具,那么大的铁毡和锻锤可不是三两天就能冷透的,更何况张昊说得一点不错,在这里打铁出的声音,很容易传到山寨中,或者附近山里的人耳朵里。

    张昊也是没辙,他还有一个没法说出口的重要理由,便是他不会像一般铁匠那样,能够凭着简单的锤子和铁料打造出百炼钢刀或者火枪!要他成事的前提,必须有能用的了得工具!

    而他刚才准备的锻锤和齿轮,便是为了解决锻打的问题,按照事前的计划,是要在河边上建一座小型的水排,借助源源不断的水力驱动齿轮牵引锻锤,以五十斤或者一百斤的锻锤以每分钟15o次的高锻打铁棒熟料,其效率之高十倍于手工锻打。此外,还可以借助水排动力拉动更大的风箱,最大限度节约人手。

    至于更进一步制造火枪,那更需要辅助的车床才能办到,这却是他作为一个21世纪玩机床高手的悲哀---在这个时代,上哪弄那些复杂而精密的螺杆车床去?便是19世纪的初级版也不好搞啊!

    不过大话已经放出去了,想收回已经不可能,而张昊也很想挑战一下自己的创造力,看看在这简陋到极点的山寨之中,能否创造出属于他的神话奇迹来!

    东方天际已经开始浮现亮色,在邱和尚保证照料好他们的劳动成果后,张昊三人带着满身的疲惫和酒气悄悄回到家里。躺倒床上的时候,张昊朦胧之中似乎听到隔壁屋子里叔叔低沉的咳嗽声。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次炼铁成功带来的喜悦令他的精神得到不小的放松,躺下去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进入昏迷般最深沉的梦乡,睡眠质量是他穿越以来最高的一次。

    恍惚之间,张昊似乎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那里漫山遍野都是森林一般拔地而起的烟囱,猛烈喷涌的黑烟将上方天空遮掩的看不到云彩,震耳欲聋巨大的轰鸣声此起彼伏,无数的人如同洪流一般不停地进进出出,两条细长的铁轨从密林中延伸出来,朝着陷入到迷雾中的远方延伸开去,一辆放大了千百倍的蒸汽拖拉机如同巨兽般趴在上面,原本朝上竖起的金色烟囱却横了过来,锯齿状的喷口中猛然喷出一股白烟,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仿佛有一颗炸弹突然在脑袋里爆响,震得张昊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两只眼睛遽然张开,赫然现自己刚才是在做梦,而那一声巨响却是房门被推开来,陈大勇顶着两个熊猫黑眼圈脸色大变冲了进来,嘴里面哇哇大叫:“昊子哥!不好了,高家寨的人打上门了!”

    “什么?!怎么回事?!”张昊心中突突一跳,身上登时冒出一层白毛汗!他第一个念头就是---“炼铁的事情暴露了!”

    从知道高家寨蓄意控制徐家营的手段时起,张昊就知道自己背地里偷着干的事情迟早会曝光,即便那位少寨主再不是材料,有样学样的继续其父亲高老寨主那一套应该做得到。假若他真的知道了炼铁的事情,带人打上门来,确有可能!

    陈大勇根本不看他的脸色,不由分说一把将他从床上拽下来,急吼吼的叫着:“不知道是啥事,这会儿人都已经到了祠堂那边,我爹他们都去了,咱们赶紧去看看!”

    “好!走!”张昊回来时衣服都没脱,此刻直接穿上鞋冲出门外,现时间已经过了中午,越过栅栏院墙可以看到外面有青年三一群俩一伙的提着棍棒朝寨子东面急奔。张昊心中一动,反手抓起倚在墙上的扁担,与陈大勇一起往外跑,百忙中现他手里面还提着那把寻常不离身的八斤大铁锤!

    徐家营地势东北高西南低,三五户一排的民居顺着山势从北往南依次错落分布,中间都是狭窄崎岖的小道连接。整个寨子唯一一片公共活动的场地就是东南角徐家祠堂前的打谷场,贯穿寨子连接东西的大路终点就在那里。

    张昊两人一路飞奔,没两分钟的功夫就跑到那里,现此刻那边已经聚集了上百口子青壮年男子,多半人手中拿着棍棒和铁制农具,面色不善虎视眈眈的盯着大路正中央二十多人的队伍身上!

    陈大勇手上劲大,三两下扒拉开挡在前面的人,拽着张昊挤到最前头。张昊冷眼仔细观瞧,但见来人大部分是上次在高家寨见过的内寨精兵,二十多人穿着统一的军服和皮甲,其中十人手里抱着长管火绳枪,其余人则挎着大刀,或者拿着寒光闪耀的长矛,簇拥着正中央两个人。

    中间的两人之一张昊认识,正是当日那个出头找茬的郑德财大管事,此时此人趾高气扬的牵着一匹白鬃马,瘪着嘴鼻孔眼朝天不屑的看着前方三丈外台阶上负手而立的大头领徐庸。

    马上之人身穿白色绸缎儒衫,上身修长挺拔,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俊俏程度比徐文俊还多上三分,他腰悬一把镶金嵌玉的宝剑,手中摇晃着黑檀木描金折扇,脸上挂着一抹闲适的温和笑容,风度翩翩温文尔雅,这要是走在21世纪的大街上,肯定会引起无数尖叫。

    两帮人马不知道已经对峙了多长时间,那郑大管事的肥脸上此刻已经见汗,他用谄媚的目光看了看马上青年,转而板起脸来冲徐庸尖声喝道:“徐大头领!看见咱们高少爷到了,你不但不赶紧叫人都出来拜见,还摆出这么个阵势,怎么着,想造反那!”

    徐庸眼皮都没夹他一下,目光冷冷的看着马上青年,清朗的声音毫无一丝感情的淡淡说道:“高天驰少寨主,如此不期而来,携带武器直闯内寨,你想干什么?”

    ps:求各种票,求点击收藏!

    -------------------【第十一章 危机突降(下)】-------------------

    “大胆!徐庸,你怎么敢直呼咱少爷的大名?懂不懂规矩,唵?!”不等马上青年开口,郑德财大管事迫不及待的跳出来,叉着腰一指徐庸尖叫起来。

    后面的寨丁仿佛听到信号似的“哗啦”一下齐齐举起武器,十条火铳更将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徐庸,大有随时准备开火的架势。

    外围的徐家营青壮轰然耸动,数十条棍棒先后举起,一张张黝黑的脸庞上写满了坚毅与愤怒,面对指向自己的犀利武器毫不退缩。

    “好强悍的民气啊!”张昊冷眼观瞧,心中不由得大赞!真到了这等关键时刻才能看出徐家营的底蕴有多么强,全寨过半青壮年聚集在此,面对火枪钢刀居然全无惧色,可见其勇悍,这股力量若是用得好了,绝对能够挥出难以想象的杀伤力!

    徐庸仍旧不鸟郑德财,面无表情的高踞台阶顶端,眼睛恰能与马上的高天驰少寨主平视。高天驰略显阴柔的白皙面庞上浮出一抹从容的笑意,举起右手扇子轻轻一晃,淡淡的说道:“罢了!说起来此番前来,没有提前通知徐大头领,确是高某孟浪了!徐大头领胸襟宽广,想必不会为此等小事斤斤计较。”

    他说的如同理所当然,却没有半点表示歉意的意思。徐庸冷然道:“徐高两寨之间相安无事二十年,靠得便是相互信任,和互不侵犯的约定。少寨主此行带兵不告而入,已经坏了当初定下的规矩,徐某对此不敢苟同!还请少寨主自重。”

    高天驰翘起嘴角无声一笑,对他的指责全不在乎,郑德财很是知机的插言道:“徐庸,你不要搞错了,是咱们高家寨保护了你们二十年,要不然你们早都让官兵给剿了,哪能安逸的活到现在?!说到底,徐家营这片地方本就该是咱们高家寨守护下来的,咱们少爷想去哪里,谁也管不着!”

    “放你娘的狗臭屁!”人群中一声怒吼,陈大勇的父亲陈老锤分开众人,满脸的大胡子根根如钢针一般立起来,牛眼圆睁怒气盈满,冲着郑德财厉声喝道,“姓郑的,你说得什么屁话?!俺们徐家营啥时候成了姓高的地盘?要不是你们仗着刀枪欺凌压榨,俺们过的只会更好!赶紧给咱们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你!你算什么东西,怎么敢这么说话?是不是不想活了,唵?!”当着这么多人被如此落面子,郑德财顿时觉得下不来台。

    陈老锤两手叉腰站在他面前,鼻孔眼里哼哼一声道:“我是你陈家老锤爷爷!咋滴,你这条肥狗敢把老子怎么地?”

    “我……!”郑德财被他堵得面色铁青,手脚哆嗦起来。马上的高天驰轻咳一声,淡淡的说:“郑大管事,休要多费唇舌,正事要紧!”

    “是,少爷!”郑德财躬身答应一声,又狠狠地瞪了陈老锤一眼,转头朝徐庸喝道,“徐庸!咱们少爷今天来不为别的,近日从县里传来消息,官兵又要进山围剿!为保证各寨父老乡亲的安全,咱们少爷决定大慈悲,将所有人迁入高家寨。都听明白了吧?”

    “啊?!官兵……?!”人群中有人立刻惊呼起来,勃然变色。张昊听完却是心中一松,看来今天这帮人不是冲着他来的!

    徐庸神色不为所动,淡淡的说道:“高少寨主有心了!不过此事徐某尚未听说,不知真假!还是等过几天再说吧。”

    他这么说无疑是表示怀疑和拒绝,郑德财登时不乐意了,指点着徐庸搵怒的喝道:“姓徐的,你不要不识抬举!咱们少爷今天亲自来通知你,那说明这消息是确凿无疑的!你连其他人的意见都不问就拒绝,是不是太鲁莽了,嗯?莫非为了你那点面子,徐家营五百老少的性命都不顾了么?”

    “徐大头领的意思,就是咱们全寨所有人的意思!”姜洛风从人群中缓步走出,独眼中凶光闪烁扫过那些动摇的面孔,声音沙哑森冷的道,“姓郑的,你也不用挑拨离间了,徐家营没人听你那一套!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徐家营,不欢迎你们!”

    “对!赶紧的滚出去吧!”人群中立刻有人起哄吆喝起来。

    又一个地位不对等的人出来落他面子,郑德财面色越难看,肥胖的胸膛急剧起伏,“呼呼”的喘起粗气来,两只小眼中射出阴狠的光芒死死瞪了姜洛风一下,咬着牙根叫道,“好!既然你们不识抬举,咱们懒得管你们死活!不过,近日为了打造兵器以备官兵,咱们寨里需要大批铁矿石,限你们在一个月内交齐两万斤矿石,三千斤上等白炭!若是到期完不成,后果自负!”

    “什么?!两万斤矿石?!你以为这是土坷垃随地都能捡那?!没有!不要说两万斤,两千斤也没有!”陈老锤一听这个,火气噌噌的往上窜,不容分说当场拒绝。要知道整个徐家营铁矿一年下来也就只能采出五六万斤矿石,对方摆明了是出难题!

    高天驰的脸上渐渐没了笑容,一层寒霜挂出来,郑德财察言观色立即明白其意思,一捋袖子指着陈老锤喝道:“没上没下的东西,当真不知死活!来人,给他点颜色看看!”立刻有两名寨丁将枪口转过去瞄准他的胸膛,又有一名寨丁倒转刀背冲着他的肩膀猛地砍下来!

    陈老锤绝没想到对方居然敢这么胡来,措不及防之下登时给劈个正着,身子一个踉跄往后跌倒。陈大勇在旁边看的真切,睚眦欲裂暴喝一声:“不准伤我爹!”甩开大步合身扑过去,张昊反应慢了一拍一把没拉住,眼瞅着他抢到近前,完全无视对方的枪口,抡起铁锤照准那人脑门便砸!

    那寨丁反应极快,身子一旋挥刀拦截,却不料陈大勇蛮力之大远他的想象之外,沉重的铁锤带着上百斤大力“嘡”一下当场把刀打飞开去,余力未尽擦着寨丁胸口一扫到底!

    “撕拉!”寨丁胸前皮甲被锤头边角撕开,两条肋骨“喀嚓”折断,惨叫一声身子被冲的往后倒仰,“噗通”砸在地上!

    另外两名持枪寨丁大吃一惊,紧张之下手指不自觉的扣动扳机,眼见陈大勇就要被当场打得肠穿肚烂,人群中突然冒出一条枣红长枪,闪电般的点在左侧火枪之上!

    “叮!轰轰!”左侧火枪轰响的刹那间被枪尖挑开,拇指大的弹丸带着火星擦过陈大勇的头飞上天空,但另一火枪却同时炸响,铅弹正打在他的左肩外侧,“噗哧”撕掉鸡蛋大的一块肌肉!

    陈大勇“哇呀”一声惨叫,身子被枪弹动能带的往后一栽,右手铁锤顺势上撩,“喀嚓”一下把枪托从中折断,熟铁制成的枪管当场被砸弯,震开寨丁的双手摔出去一丈远,差点将站在后面的另两名寨丁砸的脑袋开花!

    “不准打人!”“住手!”“不准上前,退后!”“妈拉个巴子的,打死人啦,弄死这帮王八蛋!”乱糟糟的呼喊声响成一片,徐家营青壮们一看对方居然敢开火打人,顿时哗然愤怒,纷纷举起手中家伙拥挤着往中间冲,这等声势吓的里面众寨丁一个个紧张的满头大汗,退缩成一团将武器对准众人,随时准备开打!

    ps:求票求收藏啦!

    -------------------【第十二章 机会(上)】-------------------

    ps:祝大家中秋节快乐!合家幸福!

    郑德财傻眼了!当即惊得面色青手脚颤,嗓子眼紧,喊出来的声音跟被踩住了脖子的公鸡一般不成腔调。这跟他预料中的场面完全不一样啊!徐庸和高天驰也没料到变化如此之快,开声制止已然来不及!

    “都给老子住手!”一声炸雷般的高喊从人群中冒出来,邱和尚雄壮的身躯猛然撞开几个冲进场的青壮,手中枣红长枪一挥,将七八个挤做一团的青年硬生生推开两步,挡着这边的双方接触。

    另一边,姜洛风手拿一根长杆拦住汹涌的人群,连推带搡的把他们堵在原位,勉强将眼看就要混战的双方重新隔开。

    “都住手!”徐庸清朗高亢的呼喝及时传来,徐家营众人立刻停止骚动,个个用愤懑的目光死死盯着中间的寨丁,随时准备扑击上去。

    高天驰眉头一皱,不悦的冲着郑德财低喝一声:“郑大管事,你做什么?!”

    郑德财满腹的委屈,却是一句都不敢往外露,只好将眼皮朝着地面,咬着后槽牙暗暗生恨。

    高天驰双手冲着徐庸一抱拳,道:“徐大头领!方才本寨属下不小心失手走火,伤了贵属,本人颇感不安,这里向那位朋友说声抱歉!大头领想必不会见怪吧?”

    徐庸再好的涵养也终于架不住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和这种近乎嘲弄一般的致歉,两条卧蚕眉高高扬起,面沉似水,冷然喝道:“高少寨主管教属下有方,徐某佩服得很!徐家营的人自有徐某负责,不劳少寨主操心!如无别的事,请离开吧!徐某不送!”

    “好!如此高某就不打扰了,告辞!”如此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高天驰居然不动气,甚至还冲着对他怒目相视的众人微微一笑,拨转马头在众寨丁拥簇之下扬长而去。

    “大头领,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太便宜他们了!老锤和大勇可都伤的不轻啊!”

    眼瞅着高家寨的人一路小跑冲出西门,心中愤懑难平的青壮年们纷纷朝徐庸抱怨起来,邱和尚冷哼一声瞪了他们一眼道:“不然你想咋的?就凭你们手里这些棍棒能拦得住他们?”

    “怎么拦不住?他们总不过二十来人,咱们一百多人一拥而上,不信打不死他们!”一名虎头虎脑的青年晃动着拳头咬牙叫道。

    “对对!就是如此!就算他们有火铳又如何?咱们这么多人……。”众人纷纷赞同。

    邱和尚嗤笑一声:“对个屁!你们当人家手里的家伙是摆设?不等你们拥上去,一排火枪先打死你们七八个,再一顿长枪大刀杀开去路,凭着快马疾奔你们谁追的上?只要那高家少寨主逃回去,带着大队人马杀回来,你们怎么死都不知道!”

    “唉……!嗨!啥时候咱们有自己的刀枪,省的受这些鸟气!”对于邱和尚的权威论断众人无法反驳,只得咳声叹气郁闷不已。

    徐庸皱着眉头没有吭气,分开人群来到受伤躺在地上的陈大勇面前,对正蹲在那里为其处理伤口的一名老者问道:“李大夫,大勇的伤势如何?”

    那老者头也不回,两只枯瘦的大手灵巧的捏弄着陈大勇的肩膀,声若游丝有气无力的答道:“大头领放宽心,这孩子的伤势无碍,敷上我家祖传的金创药,三五日内就可收口,半月之内保证愈合。”

    “如此最好不过!”徐庸微微松了口气,又把眼光看向站在旁边满脸担心的陈老锤,“陈师傅,你的肩膀不要紧吧?”

    陈老锤撇撇嘴,混不在乎的道:“没啥!我老陈身子跟石头一般结实,那小兔崽子丁点力气伤不了我,反倒给咱家石头开了膛断了骨头,嘿嘿!真他娘的解气!”为了显示自己所言不差,他还特地抖了抖那受伤的肩膀,不料一股巨痛袭来,刺得他嘴巴一歪,“嘎嘣”一下差点咬断大牙。

    张昊蹲在地上扶着陈大勇,现这小子尽管疼的呲牙咧嘴,失血过多导致脸色惨白,右手直插入坚硬的泥土里,却硬是挺着一声不吭,任凭那李大夫用带着淡淡香味的药膏在伤口上细细的涂抹。

    “爷俩都是狠人啊!”张昊心中暗叹,刚才那种情形下,换做是他很难挺身而出,面对那么多火枪威胁昂然无惧,绝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待到李大夫用细纱布将肩膀缠得密密实实,正寻思着怎么给他固定住以防乱动影响伤口愈合,张昊灵机一动,随手撕开自己的半边衣襟做了个三角巾,一头底角打结套住他的左手腕,另一底角从后面绕道右肩上拉回来将手腕固定在胸前,而后将顶角包紧肩头,如此一来不管他走动还是抬着,都能最大限度的保证肩膀不动弹。

    “咦?!这个包扎法却是便捷有效。张家小哥儿,你这是从何处学来的?”李大夫眼神犀利,一下看出其中妙处,忍不住惊讶的看着张昊问道。

    张昊猛然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又干了不符合身份的事,这种战伤自救、互救技术还是他当初混驴友的时候,跟着一位退伍兵领队学会的,这个时代也不知道有没有,不过既然李大夫问出来了,却不能不回答,脑子里一转,含含糊糊的答道:“具体记不住了,好像小时候从一本营造工书上看来的。怎的,李大夫觉得这法子可行?”

    李大夫那三根筋挑着的枯瘦脑袋用力一点:“非常可行!以我行医多年的经验来看,此种包扎法似乎还有其余变化,绝非一般人所能创制。张家小哥,咱们打个商量,你把胸中所记的诸般变化一一演出来,切磋一下如何?”

    张昊顿时头疼起来。按照他的本意,这种急救包扎技术告诉对方也没什么,但这却可能多向一个人暴露了出他知识范围的技能,搞不好会露馅!

    不过转念一想,张昊决定将自己知道的急救技术全都告诉李大夫,不为别的,将来他要谋划的大事中,这位李大夫的作用是必不可少且无人能代替的!

    战伤急救是一门很重要的医术,在古代中国乃是世界范围内都是奇缺的,一方面是因为外科手术的不达,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对伤口感染和中毒的认知不够。尽管中国有医学展系统而全面,甚至在历朝历代都没少了拿死囚或者濒死的伤兵做实验,可外伤处理和急救仍是展缓慢,基本上过三分之一的战争死亡都来自于对伤势的无可奈何。

    为了自己将来的安危,张昊也得未雨绸缪,因此他在思考了片刻后就断然答应:“如能得到李大夫的指点,小子求之不得。不过可否先请您多等几天,我需要回去好好回想一番,画出图形才可。”

    “无妨!无妨!如此老夫便多谢了!”李大夫喜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陈大勇确实够强壮,在张昊的扶持下摇摇晃晃站起来,竟是独自走回家里,不用陪同的任何一人相助。而陈老锤却是一到家里就忙不迭的坐在床榻上,撕开衣襟露出肩头,那被刀砍伤的地方已经肿的触目惊心!

    ps:需要大家的推荐和收藏啊,过节不忘投票,谢谢!

    -------------------【第十二章 机会(下)】-------------------

    ps:仲秋佳节,祝大家心想事成,合家欢乐!

    张昊对他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行径心中好笑,随即拿出李大夫离开时交给他的药膏给陈老锤敷上。此种情景,让跟着过来的姜洛风叔侄和张留安都禁不住笑起来,弄得陈老锤老脸通红。

    一番折腾后张昊同样给他包扎好,陈老锤试着活动活动肩胛,讶然叫道:“嘢呵?看不出来啊,大侄子还有这份手艺,比我家石头强的多!”

    张昊赶紧谦让一番。陈老锤却又捶着床帮愤愤的叹道:“唉!戳他娘的高家寨,简直欺人太甚,这般明目张胆打上门,摆明了欺咱们没办法,气死老子了!”

    姜洛风独眼中寒光闪烁,冷笑一声道:“哼哼!生气有什么用?人家手里有火枪有钢刀,咱们手无寸铁,无可奈何啊!”

    “就没有一点办法啦?!难不成真要给他们并到高家寨去?反正老子想好了,怎的都不能再给他们开矿!想起来咱们辛辛苦苦开出矿石,却让这帮混账王八羔子造成刀枪掉头来欺负,老子心里就不痛快!”陈老锤把床帮砸的嘎嘎响,咬牙切齿怒不可遏。

    姜洛风嘬着牙花子道:“办法不是没有!只要能弄来一样的兵器,凭咱们徐家营的人手,我能三个月练出一支强兵来,打翻他高家寨!”

    陈老锤一翻白眼:“你这不废话嘛!咱们要有兵器,哪里轮得到高家那小兔崽子来耍威风?!憋气憋气!”

    张昊听得眼神变幻不停,转头却现陈大勇和姜宝生俩人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明显有点憋不住了。特别是陈大勇,今天父子俩受这样的屈辱,就他那炮仗脾气能忍得下才怪!

    心知只怕瞒不下去了,张昊咬咬牙拿定了主意,对姜宝生道:“宝生,出去看看周围有没有闲杂人,然后上房顶守着,别让人靠近!”

    “好嘞!”姜宝生立刻猜到他要干什么,喜得脸上刀疤放光,“噌”的跳起来三两步窜出屋外,绕着连在一起的三家房子跑了一圈,窜身扒着低矮的房檐上了顶。

    他们俩这一行动弄得几个大人满头雾水,立刻把注意力转移过来,姜洛风问:“小昊,你们哥俩捣什么鬼?”

    不等张昊回答,陈大勇憋不住劲嘿嘿笑起来:“姜叔,俺们兄弟几个做下一件好大事!很快咱们就有兵器用啦!”

    “你说什么?!”姜洛风呼的站起来,一把按住姜昊的肩膀低声喝道,“到底怎么回事?!”

    张昊也不隐瞒,一五一十把他们四个合伙计划偷偷炼铁,甚至准备开始制造火枪的事情交代了出来。三个人听完,张留安第一个吓得当场出溜到地上,浑身哆嗦说不出话来,陈老锤则目瞪口呆,瞠目不知如何表达,唯独姜洛风还算镇定,原地转了三圈后,指着张昊和陈大勇颤声喝道:“你们胆子也太大了!这样的事情,怎么不问问我们这些长辈就擅自做主?!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张昊摊开双手无奈的道:“我们事先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只想弄出点结果来再跟诸位叔伯说明。”

    “哼!真到了那时候,只怕什么都晚了!还有,你们几个居然跟邱和尚那厮搅在一起做事,莫非不知此人是个大麻烦么?!不行,我得看看去!”姜洛风听到邱和尚也掺和进来后,越的焦躁不安,当场决定先去看看现场。

    “我也去!回来再收拾你个小兔崽子!”陈老锤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转头对张留安道,“留安老弟,你就在家守着他们几个,别让他们乱跑,一切等我俩回来再说!”

    张留安勉力打起精神点点头:“好吧!你们尽管去便是。”

    看看自己做下的事情居然把叔叔吓成这样,张昊心中很是过意不去,有心说几句好话安慰安慰,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两人对坐无言,屋子中一时间沉寂下来。

    便在此时,大头领徐庸遣散了众人后沉着脸回到家宅,刚刚走进书房坐下,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徐文俊面色严肃的从外面迈步进来。

    徐庸眉头一皱,不悦的低喝一声:“那个让你进来的?!出去!”

    张家上下规矩森严,他的书房更是闲人勿近的重地,没有他的召唤许可,任何人都不得进来,便是亲儿子徐文俊也不行。方才生的事情让他憋了一肚子气还没撒出来呢,想不到这个逆子居然敢在这个时候犯规矩惹自己生气,若不是涵养甚深按捺得住,徐庸差点将镇纸丢过去!

    出乎他预料之外的是,徐文俊并没有应声退却,而是反手关上房门,挺起纤瘦的胸脯昂然走到他面前,大着胆子与他犀利的目光对视着,低声道:“爹!事到如今,您还要忍下去么?”

    徐庸强压火气一拍:“这是你该问的事么?!回你的屋,读你的书去!”

    “我不回去!”徐文俊奓着胆子梗着脖子提高调子道,“徐家眼看就有破家之祸了,身为徐家嫡长子,徐家营未来的大当家,我有权利有义务过问!”

    “你放肆!”徐庸终于出离愤怒了!今天的事情本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万没想到平日里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俯帖耳的儿子居然也敢这般冲撞自己,当真是反了天了!

    他随手抓起镇纸,比了两比又放下,换成一本一指厚的书“啪”的砸过去,不料徐文俊根本不躲,正好被书脊砸中鼻子,两条鲜血“刺啦”喷出来,将白布长衫染得分外触目惊心!

    “你……你如何不躲开?!”徐庸呆了一呆,满心怒气被那鲜血冲的消散了大半,忙不迭从桌子后转出来,掏出丝巾去给他擦拭。

    怎料徐文俊今天如同中了邪似的彻底变了个模样,平日里见血就晕的他此刻不知哪里来的狠劲,扭头躲开伸过来的丝巾,就那么反手用袖子一抹鼻血,直勾勾的盯着徐庸又说:“爹!咱们祖孙几代忍了二十年,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无路可退了!不管您怎么忍让,人家都不打算给咱们生路了,儿子求您不要再犹豫,咱们豁出去跟他们拼了吧!”

    “你……唉!你那里懂得这其中干系啊!”徐庸硬把丝巾塞进他手里,看着他揉吧揉吧胡乱塞进鼻孔,有些心痛的蹙起眉头叹道。

    徐文俊瓮声瓮气的道:“我怎么不懂?从我爷爷那一辈起,忍气吞声顺着高家寨的逼迫不去反抗,非是不想,而是不能!那高老寨主雄才大略,不能力敌,也无计智取。到了前年老寨主去世,爹你马上就开祠堂授课,又允许洛风叔教授拳脚,难道真的是为了让少年童子们有事可做?可是就算您有心振作,全寨上下数百口人却已经委曲求全日久,抗争之心淡漠,想要聚集人心力量越困难,这么下去不消三五年只怕就要分崩离析,甚至都不用鞑子官军前来剿杀!可喜今天那高天驰自作聪明前来逼迫,想要吞并咱们徐家营,此种行径反倒激起全寨青壮的激愤,若能趁机纠合众人奋力反击,未尝不能翻转局面!可若您再犹豫不决,到高家寨大军压顶之时,为了彻底吞并全寨,他必然要除却咱们以绝后患!爹,不管您如何想,儿子今日已然下定决心,绝不能任人宰割,便是拼命挣它个鱼死网破,也在所不惜!”

    一番话说得徐庸两眼直目瞪口呆,仿佛第一次认识儿子似的用陌生的目光打量着徐文俊,好半天方才摇摇头叹息起来:“唉,看来你真是长大了啊!久在身边我竟不觉得……只不过,就算如你所说奋起反击,又如何下手呢?为父没有办法啊!”

    “爹!儿子这里有办法!”徐文俊两眼亮,反手从袖子里抽出一叠纸来,第一页赫然写着“《反射炉炼钢及坩埚炼铁工程计划书》”!

    ps:看完了,记得收藏哦?推荐也留下吧!

    -------------------【第十三章 引蛇出洞(上)】-------------------

    蜿蜒狭窄的山道上,高家寨一行人如同郊游一般缓缓地行进着,郑德财大管事尽心尽力的牵着马头走在前方,任凭自己肥胖的身体累得筋骨欲散,也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着,脸上还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用赞叹的语气说:“少爷!今日您这一招‘打草惊蛇’用得着实巧妙啊!”

    “哦?怎么个妙法?且说来听听?”高天驰高踞马上,两眼遥望着侧面山岭之间烟岚起伏的景象,脸上带着闲适的笑容,貌似随意的问道。

    郑德财翻袖子擦掉额头汗水,深吸了一口气道:“要说这一计之妙,要在您的吞并诸寨扩充军力上面,这可是当初老寨主爷都没做成的事情!一向以来咱们高家寨都维持如此规模,看似强大,实则不上不下,若然朝廷大军压顶而来,咱们只怕就得抛弃基业转进他处了。更何况,现在朝廷鼎定江山二十多年已经越稳固难以动摇,说不准何时就要着手清理咱们这些抗争义寨,到那时,可就不是寻常的三五百绿营兵了,若是他们携带红衣大炮之类的火器前来……一切都将成齑粉矣!”

    说到这里,他偷眼去看高天驰的脸色,却见少寨主仍旧满脸的云淡风轻,只是俊脸随着马匹起伏缓缓地晃动,在西斜的阳光照耀下反射出象牙一般的珠光,宛若佳人凝脂……。

    “咳咳!这个想法大不敬!”郑德财赶紧咳嗽几声甩掉心中异样的想法,继续说道:“今番少爷您深谋远虑,拟下吞并各寨的计策,旬日之间就可将咱们高家寨壮大数倍,只需轻轻舒展拳脚,便可震动府县声名远播,届时四方豪杰来投,必是又一个水泊梁山!届时兵强马壮进可攻退可守,朝廷若想对咱们下手,必将拿出巨大的代价!少爷您便可创下远老寨主爷的赫赫功名,实乃上策!”

    “今天咱们进逼徐家营看似鲁莽,实则恰到好处的刺痛他们,若那徐庸藏有后手,此番就必须拿出来,而后咱们再将其彻底扫平,便可一战而定!所以说,少爷您这‘打草惊蛇’之计,用得好啊!”

    说完,郑德财伸长了脖子等他的回应,孰料高天驰不声不响不褒不贬,衣袂飘飘的沉默着,弄得郑大管事心里老大不是滋味。直到一行人快要走到寨门时,高天驰才悠然开腔说:“想不到大管事内政本事出众,这外务眼光也非比寻常嘛!”

    郑德财赶忙谦让:“不敢当!不敢当!都是老寨主和少爷您调教有方!”

    高天驰咯咯一笑,撒开折扇轻缓的呼扇着,悠然说道:“既然你都揣摩的如此明白,不用你实在太可惜了!那么接下来的‘引蛇出洞’之事,便交予你办吧!”

    “是!多谢少爷信任!”郑德财喜得满脸肥肉哆嗦,不留神脚下拌蒜差点把自己摔进马蹄底下,狼狈窘样逗得高天驰开怀大笑,那阴柔清脆的笑声被山风吹得漫山遍野弥漫开去,寨门上,正在打瞌睡的刘振虎听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一头载到地上。

    夜幕降临,徐家营内的街巷之间很快就看不到人影,就连平日那些喜欢串门的人今天都关门闭户,不同寻常的点起油灯,各自压低了声调与家人商量着什么。

    张昊家堂屋内,此刻挤满了人,三家大人全部到场,靠着南面齐齐排座在竹木椅子上,虎视眈眈的盯着对面坐在小马扎上的三少年,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姜洛风的独眼在暗淡的灯光映照下反射出点点幽冷神光,犀利如刀森森然来回打量张昊三人,但看了半天都没得到自己想要的那种害怕、慌乱、担忧的反应,在等得不耐烦的陈老锤咳嗽一声后终于开腔说道:“你们几个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们知道此事若是被高家寨获悉内情,后果会怎样么?”

    姜宝生把脑袋别向旁边,盯着墙根下的一条缝隙不吭声,陈大勇屁股上像长了疮似的扭来扭去,东看西看上看下看,就是不跟三人对眼,只有张昊在稍微思索一下后,抬起头来坦然看着他说:“知道。如果高家寨知道我们在开炉炼铁,就不会像今天这样只是试探一番,而是直接带着大队人马杀上来,武力逼迫徐家营并寨了。”

    姜洛风听得眉头耸动,忍不住与陈老锤以眼神交流一下,又问:“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来试探的?”

    张昊唇角微微一翘:“这还不简单么?高家寨要想正式吞并徐家营,目的是可以直接把咱们的人力物力都掌控并且尽快应用起来,而不是抢劫强占。所以他们必须知道如今咱们的人心是否齐整,大头领号召力究竟有多强。如若现是一盘散沙,马上就可下手强行吞并;若是现全寨人齐心协力抵抗,则退而谋求分化拉拢;若是像今天这般状况,则双管齐下恩威并用,打击抵抗力量,支持妥协力量以动摇徐大头领的权威。”

    “嘶---!”姜洛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独眼瞪得溜圆直勾勾盯着张昊看了半晌,有些难以置信的问,“这些话,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张昊毫不迟疑的点点头,这的确是他自己分析出来的结果。姜洛风有点很受打击似的摇摇头叹道:“看来咱们还是小看了你。那好,我再问你,如今情势之下,若是徐大头领知道你们干的这些事,会怎样处置?”

    张昊想都不想直接回答:“不知道!”

    “呃!为何?!”姜洛风又给他憋了一下,不由的有些焦躁起来。

    张昊把他们的反应全都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好笑,脸上仍旧一本正经的说:“若是今天之前大头领知道我们在搞破坏两寨协议的事情,一定会把我这个始作俑者赶走以绝后患。但是现在有了高家寨逼宫的事情,若处置不好,极可能会失去你们这些仍旧保持抵抗之心的人的拥簇和信任,而导致大势不可挽回,遂了高家寨心愿。更何况现在你们都成了知情人,而他的儿子又牵扯在其中,不论管还是不管,都是两难。”

    “臭小子,看来从一开始你就已经算计好了,是吧?那你们今天把这事说出来给咱们听,是不是也早早算计好了的?!”姜洛风脑筋转的极快,眨眼间就回过味来,他们这些长辈如今可都成了同案犯了!

    陈老锤反应要慢一拍,但也很快明白过来,登时火往上冲,须皆张呼的站起来,黑着脸喝道:“说!是不是这么回事?!”看那意思,若是张昊敢说个是字,那砂锅大的拳头直接就要砸过来!

    ps:大家节日过得好吧?休闲之余看看书,看完了收藏给几票!

    -------------------【第十三章 引蛇出洞(下)】-------------------

    张昊一脸无辜的瞪着他们道:“怎么可能啊?!我们就是想干点有意思的事情而已,哪里会想到那么多?二位兄弟,是不是这么回事?姜叔切不可乱扣帽子冤枉人那!”

    他冲着陈大勇和姜宝生瞪了一眼,俩人立刻心领神会的猛点头不已。

    旁边一直沉默的张留安赶忙站起来拦在前头,冲着两人连连赔笑:“二位兄弟不要吓唬他,我家昊儿从没有那样的坏心眼!”

    姜洛风嘿嘿冷笑道:“留安兄!你这话以前说兄弟我还能相信,现在么,嘿嘿,不好说啦!能瞒着咱们做下这等大事,又能将今天之事分析的如此透彻,还能如此恰当的把握时机把咱们拖下水,你还当他们是小孩子?只怕现在那徐大头领也已经坠入他们彀中啦!”

    “徐大头领?他那般睿智英明的人,怎么会……定然不会的。”张留安连连摇头表示不信,在他心目中,徐庸的人品本事那都是一流的,凭几个毛孩子怎么可能算计的了他?

    陈老锤大手一挥,有些不耐的叫道:“会不会的,现如今说啥都迟了!眼前最要紧的是这个摊子该如何收拾法?”

    姜洛风搓着下巴若有所思的道:“若说以前嘛,兴许我还会拦着他们,趁着消息没走露毁尸灭迹也就罢了。但如今邱和尚搅和在里面,要做到却也不易,高家寨……我却也看他们那做派甚是不顺眼。若真是能弄出些眉目来,未必是坏事!”

    陈老锤一拍大腿:“那就这么定了!几个小混蛋偷偷摸摸做不成大事,咱们当长辈的帮两把也在情理之中,顺道看着他们省的再弄出啥勾当来!”

    “我看行!”姜洛风用力一点头,起身来到张昊面前,独眼一眯盯着他嘿嘿笑道:“此事既然是你居中谋划,那么后面究竟还有什么计划,现在都说出来吧?!”

    “是是是!全凭姜叔吩咐。”张昊貌似纯洁的咧开嘴冲他一乐,心中暗爽,“这下子,事情就好办多了!剩下的,就看徐文俊那边能否说动徐大头领了!”

    徐家大院书房内,此刻亦是灯火通明,一盏松油蜡烛将明亮的光芒洒在四周,将徐家父子的身影拉得老长,摇曳不定的印在雪白的墙壁上。

    此刻,徐文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先前因为破了鼻子流血不少,弄得原本就白净的小脸少了些血色,看起来更加的文弱,但此时端坐在四脚方凳上,却仍是腰板笔挺,目不斜视。

    大头领徐庸从下午一直坐到现在都没挪窝,翻来覆去的将儿子呈上来的那份计划书看了不下七八遍,越看越觉得惊悚,越想越觉得张昊这小子深不可测!

    《反射炉炼钢及坩埚炼铁工程计划书》,是一份张昊用简体字为主写成的初步工程方案,因为他还用不习惯毛笔,加上整篇文字涉及到大量的图示和计算公式,所以在书写时用了炭笔和鹅毛笔,顺便展示一番他那还算过得去的硬笔书法。

    徐庸看到的却是徐文俊抄录后的文本,为了保证与原版原貌一般无二,他抄写起来没少费工夫,前些天晚上徐庸看到他在用功,其实便是在弄这份东西和其他的笔记。

    徐文俊只说这是他们正在秘密做得事情计划而已,但徐庸看到的东西要远比他多得多。借着每一页纸右侧徐文俊的正体注解,他勉强看懂了其中的所有内容,在他看来,这份东西先以一种前所未见的“密文”写成,那缺笔少画的字体似是而非,却结构严谨书写流畅,绝非错别字,而是一整套在正体之外别出机杼设定的文体,为的就是让其传录之文本不容易被人理解。这编著之人,必定有惊世之才!

    其次,便是其中涉及到的整套标点符号、阿拉伯数字、罗马字母以及其他公式字符,更非徐庸所知当今天下任何一学派所有,那图示构造多少带着点西洋书画的特色,加上字体从左到右的横排法式,和言语直白文法粗鄙的特色,再结合徐文俊所言“此书是给天下工匠等学养不高之人通读”的解语,创造之人的胸襟气魄至少可以与已故大师王徵相提并论!

    徐庸绝不相信张昊这样的年纪能搞出这等严谨艰深的东西,剩下的可能只有一个---他的背后还有高人存在!

    幽幽叹息一声,徐庸终于把计划书放下,用修剪的干干静静的细长手指在页那几个粗黑的大字上缓缓敲打着,问道:“俊儿,你可曾听说这张昊究竟师承何人?抑或是其祖上未到徐家营之前,是什么来历?”

    徐文俊干脆的摇摇头:“没有!在一个月前,孩儿从未见过昊兄表露出如此才干技艺,似乎在其摔伤后脑之后突然开窍了一般。爹,您说他会不会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徐庸却不容置疑的摇摇头:“你说他妖灵附体?俊儿,我等学的乃是儒家正宗,圣人有言,‘**之外存而不论’,此等荒唐之事万不可听信,也不要乱猜。若说是最近才有人教授其此等技艺绝无可能,其叔张留安是个懦弱之人,那也只有其故去的父母才知道真相如何了!”

    徐文俊点点头,沉吟了少顷,又道:“即然这样,以爹爹看,这份计划是否可行?对咱们徐家今日所面临之危机,可有帮助?”

    “有与没有,要看那张昊究竟能否做成火枪,是否真有偌大才干。以你近日参与其中所知所觉,却又如何判断?”徐庸不答反问。

    徐文俊很坚定的点点头:“孩儿与昊兄自幼相交,从未见其有大言欺人之举,今次他说能够做到,孩儿信他!”

    “那就好!”徐庸略微颔,目光忽而变得飘忽不定,略带些沧桑之感的说,“俊儿啊!为父记得曾跟你提过,咱们万安徐氏本自松江华亭,当年先祖文贞公因‘投献’兼地一案为人所陷害,为保家族香烟不绝,才秘密迁移至此。而今,大明朝已是风流云散,那事自然休提。而观鞑子朝廷之做派,却又要钳制天下正道学术,剃易服,令我华夏正统归于其野蛮粗鄙之流,此种行径,甚有可能灭我苗裔之祸!我辈既学圣人之道,便当正身自立,宁死不媚事此犬戎!那高家寨今日所谋,绝非正道,徐家纵然碎骨粉身,也决不可向其屈膝,俊儿,你可明白?”

    “孩儿明白了!”徐文俊肃然站起,垂答道。

    “你出去吧,为父要好好参详参详这份计划。”徐庸挥手让其退下。

    徐文俊低着头退出书房,小心翼翼的把门带上,转过头来望天长嘘一口气,心中默默祷告:“昊兄啊!你交代的事情兄弟全都做了,成功与否,就看你的了!”

    书房内,徐庸沉着脸坐回书桌后,研磨提笔在纸上写下大大的“张昊”二字,凝望许久,忽而冷笑一声,微声低吟道:“小小年纪,便这般会算计,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到何种地步!”

    ps:兄弟们看完了别忘投票啊!收藏一定的啊!

    -------------------【第十四章 造枪 (上)】-------------------

    高家寨的悍然逼迫令徐家营上下旬日之间气氛大变,第二天上午,大半干活的人明显神思不属,偷空闲忙便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嘀嘀咕咕,多数人脸上挂着愁容。

    而被点名当靶子打的矿工们果断罢工,他们不光不去采矿了,索性在陈老锤的招呼下到了东北角河沿山脚,“叮叮当当”开起了石头,据说是老陈家要翻盖房子,也有人说是要将寨门垒成石头的,不能让高家寨的兔崽子再这么横行无忌的随便闯进来!

    但背地里,陈老锤等三人却偷偷地加入到了张昊的炼钢小组之中,挥他们的技能加班加点的帮着赶进度,令张昊的大计实施度大幅度提升。

    在陈老锤等人的帮助下,他们先将坍塌的石屋修复一间,将冷却的铁匠工具和铁块之类全部搬进去,关门闭户敲敲打打,加上采石头的杂音遮盖,稍微远点根本听不出他们在干什么。

    其后,在张留安以及新加入的第四人包令成的帮助下,张昊成功的在河边竖起一座小型水排,利用他铸造的齿轮组合将源源不绝的水力传到坡顶,将其制造的两只锻锤驱动起来,解决了最基本的锻打问题。

    那包令成也算是一名怪才,他看上去三十多岁,面皮白净谦和有礼,对谁都是笑眯眯的,本来是寨子里的皮匠,偶尔也能客串一把泥瓦匠,如今却又露出几手让张昊佩服不已的手段。

    他先是利用地坑炉边上残余的数十斤不同程度脱碳、脱硫和炒铁过程中渗入少量硅锰的残铁为原料,下炉子反复回火锻打,制造出数把钢火十足的钢刀和张昊需要的钻头、车刀、镗刀,其精致程度简直跟珠宝店里的金银饰有一拼!而当张昊问起来时,他居然有些腼腆的承认---在南京干过三年的银匠!

    张昊当时就决定,以后制造机械刀具的工作就落实在此人身上了!甚至包括制造丝杠的艰巨任务也一定用此人下手。银匠啊!他们可是世界上手艺最精湛的一类人了,能够在豆粒大的材料上绣花,甚至雕刻上一诗或者一幅画,微操作技能之高令人赞叹,抠丝杠这种精细活没有在比他们更合适的了!

    一鼓作气,张昊干脆连打造全新尺量具的工作也包办给了他,将徐文俊偷来的白铜融掉后,以自家那根长为31.3厘米的营造尺为蓝本,细分尺寸到毫米,制造出一米长的直尺,以及其他的角尺、拐尺、圆规等等,更打造出一把1o分度的游标卡尺,下一步准备朝2o分度冲击。

    其后,在新一炉炒铁开始时,包令成亲手制成的砂型更令张昊这半吊子水平彻底失色。大喜之下张昊先与叔叔粗粗打造出一架最简单的木工机床---一种以木板为床身,以竹片弓带动工件旋转,以脚踏板为驱动的最简单车床,其唯一的用处就是切削打磨圆柱工件的表面。

    用这种直到2o世纪初中国都还有人用的简单家伙,张留安凭借其锐利无比的眼力,加精准稳定的手力,打造出第一根六十厘米长、直径三厘米的光杠,再以其为模版制造砂型,浇注成铸铁光杠并高温退火、打磨成型。

    其后,张昊将几根光杠选出品质最高的几根加上各种齿轮组成的齿轮箱制成更进一步的木制床身车床,卡上简易手工版的刀头,车出更加精密的木头光杠,如此几次三番的折腾,终于最后拼合成一台能够加工一米半长工件的卧式光杠车床,床身也由新炼生铁浇注而成,接上水排动力之后,终于让张昊的车工技术有了用武之地!

    材料所限,这台最简版车床只能做钻孔、车内外圆、镗孔等最简单的工作,并且因为钻头质量瓶颈,只能加工可锻铸铁、熟铁之类的工件,甚至连张昊最需要的深钻孔都解决不了,这让一开始雄心勃勃要直接钻出全钢枪管的他大失所望。

    但即便是如此,这一复杂精密的强大机械已经让张留安等专业工匠惊为神器,而当张昊将五厘米直径、十厘米长经过反复渗碳锻打除去杂质,含碳量无限接近于低碳钢的熟铁棒轻松钻出一个12mm直径窟窿的时候,所有人被彻底震撼了!

    张昊将炼钢造兵器的事情捅出来的结果,让邱和尚一度对他大为不满,认为本来是很秘密的事情如今掺和的人这么多,不知道会出多大篓子。但如今大局却已经不在他掌握之中,且高家寨这一变故谁都不知道何时就会作,所以没奈何之下,他除了不停地催促张昊赶紧造枪之外,只能焦躁的一天天看着张昊制造些似乎不相干的东西。

    这天见张昊终于鼓捣完了车床,他再也坐不住了,趁着张昊做记录的空档,急吼吼的抓着他瞪圆了眼珠子问:“张家小子!你到底啥时候给咱造枪?这都拖了几天啦!”

    张昊勉强笑着对他道:“马上开工!不过火药的事情我没办法,还得邱叔来给想想办法才行!”

    张昊心中其实比他还着急,这几天高家寨一反寻常的平静让他心里摸不清路数,但以他的判断,对方绝不会随便恫吓一番就放过,那天来既然已经撕破了脸,必然有后续的手段。在见识了徐家营青壮们的血性之后,或许其正在调整计划,也可能进行着自己不知道的秘密行动,不管怎么说,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

    邱和尚听他这么说只是稍微有些高兴,但仍旧皱着眉头追问:“火药咱自有办法弄到,现在下手可来得及?我听说造一条枪可得不少的时辰那!”到了这地步,他也不一口一个“老子”自称了。

    张昊知道他为什么担心,明朝造火枪之法全靠手工,乃是用两片反复锻打精熟的铁片用铁芯卷成粗细两筒,套起来后反复回火锻打成一体,毫无缝隙内外均匀之后,再除去铁芯,上架子用钻开出枪膛,打磨匀称枪管外壁,按照需要截断枪管,再造成火枪。其工艺之麻烦只要几个例子就能知道。锻打铁片就不用说了,以当时的人工度,别提多慢,卷成铁管之后,钻孔时要用三层木架将枪管竖起来固定住,然后预备下七八条钻头,两人或者三人合作从上往下钻,还得钻钻停停小心校准,防止钻歪了,每天钻进几分都有定数,度之慢可想而之,一个月能钻出来合格的管子算快的,再造成枪……按照张昊的说法,一个字---慢!

    不过他这里却不存在这种问题,因此笑眯眯的对邱和尚道:“您就看着吧,保证让您大开眼界!”

    张昊绝对不是蒙骗他,有了简易车床和锻锤后,制造最麻烦的枪管并不困难。在邱和尚等人亲眼注视下,对精锻技术水平最高的包令成亲手主持,用11mm直径的经过多次脱碳退火、性能接近高碳钢的可锻铸铁棒为芯材,穿入那块十厘米长的铁柱之间,用一百斤水力锻锤反复锻打延展,然后再更换九毫米芯材换到五十斤锻锤下敲成匀称的六十五厘米长铁管,上车床将内孔铰成9.9mm,外圆直径22mm,使管壁厚度达到管径的一半以上。为了防止射火药时受压过大造成后部炸膛,后半部分管壁加粗。作为尾部的部分用丝锥攻丝,以便以后用螺栓塞住,尾部侧面开好火孔,以便连接药池。

    如此处理完的铁管装满木炭粉,以陶范填塞木炭粉铺设塞在里面,入炉进行低温回火渗碳处理,多次试验后最终得到低碳钢枪管,再进行最后的打磨处理后,得到一根勉强合用的1omm滑膛枪管。

    ps:做人要厚道,看书要砸票……

    &1t;ahref=.>.

    -------------------【第十四章 造枪(下)】-------------------

    “好枪管啊!比咱们军里见过的所有鸟枪都精巧,好东西!好东西啊!”邱和尚棒槌粗的手指头小心捏着外表光滑匀称的钢管,声音微微颤抖,两只牛眼瞪得溜圆,嘴咧的都快露出后槽牙了。

    对他的称赞张昊受之无愧,尽管大部分的活都是人家包令成干的,不过那台简易车床可完全是他的功劳,这才是成功的先决条件啊!

    这时代的枪管因为基本都是手工接合锻打而成,不但钻孔异常困难,外形处理也是个大问题,故而多半打成了六棱或者八角形,而不是这种车出来的整圆。并且在枪膛的处理上,张昊根据记忆弄出来熔铅灌注的办法,在渗碳处理完成后,将铅水熔化灌在里面凝固,然后以此铅棒进行打磨,令枪管内部光滑程度远想象,再加上有了游标卡尺将精度控制在零点几毫米之内,造成枪后整体质量绝对是出类拔萃的!

    邱和尚把玩了老半天,直到手心出的汗都把枪管弄得黏糊糊的了,才恋恋不舍的用袖子擦干净递还给张昊,眼巴巴的看着他说:“要不,咱们先灌上火药打两枪试试?”

    “那当然得先试试,要不然怎么知道咱们造的枪管到底何不合格?万一顶不住火药的威力炸膛了那就要命了!”张昊有些不大自信的表示同意。毕竟在后世,民间造枪烧友至少是用轴承钢钻孔造的枪管,其强度才有所保证,而即便是乡村之中用来打鸟猎兔子的**,用得也都是无缝光管,其质量肯定比自己这锻打渗碳钢要好,不彻底实验出这产品的质量极限怎么行?以后这玩意可都要自己使用的,万一有点啥缺陷炸了膛……张昊都不敢想那后果如何。

    取得一致意见,他们也不等着装上张昊亲自设计制造的燧石打火装置,直接将枪管固定在同样是张昊设计的下弯式枪托上,在邱和尚的带领下又往山里走了大约二里地,来到一个隐藏在密林深处的岩洞内。

    邱和尚果然没有大言不惭,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已经搞来了十斤黑火药,甚至还有专用的慢燃火捻,很明显是筹谋已久。

    为了最大限度防止开枪的声音传出去被人现,张昊不得不再次出手,用棉花和竹筒制造了一个简单的消声器,套在枪口上。

    至于铅弹,张昊没来得及按照后世标准生产方式---找个几十米高的悬崖或者塔楼,将熔化的铅水往下滴,铅水滴在下落过程中冷却凝成圆形,最后落在下方水池中收集的办法,而是直接让手艺一流的包令成造了个直径9mm的铅弹模板,做成铸铁范后浇注了一堆暂时顶上去试用,至于以后正式装备的再说了。

    邱和尚很明显是在军队中用过鸟枪的,尽管时隔好多年已经有点手生,可抓起枪来的时候那动作直接就出来了,装火药装铅弹上通条利索无比,最后将慢燃火捻塞入引火孔点燃,恋恋不舍得起身离开,躲在后方十米远的地方透过石头缝看着。

    细细的慢燃火捻如同点炮的导火索,一点火花在低微的“嗤嗤”细响中缓缓缩短,最后消失在枪膛后部引火孔中,“轰!”一声沉闷的炸响突然爆!

    捆在石头上的枪身猛然往后一挫,一股火焰陡然从枪口上的竹筒前方喷射出来,几乎同时前方二十多米外的一棵大树倏然一震,一颗严重变形的铅弹深深镶嵌进去!

    “成啦!”邱和尚第一个按捺不住“噌”的窜起来冲到靶子面前仔细观察,又用小刀将破碎的铅弹剜出来端详一番,咧开嘴哈哈大笑不已。

    张昊和包令成则将火枪解下来,以通条清理枪膛,然后轻轻敲击枪管倾听回声,包令成点点头:“枪管完好无损!”

    这一手功夫让张昊佩服不已,人家那耳朵真不知道是这么长得,简直跟自家叔叔的眼力有一比,精确度都快赶上测量仪器了。

    邱和尚乐滋滋的跑回来,嘎嘎乐道:“好家伙!太给劲了!张家小子,赶紧把其他零碎都装上,老子要亲手开他几枪过过瘾!”

    张昊连忙制止:“慢着!这才试了一次,并不保险!我们必须试验出枪管承受火药的最大数量,和连续射的次数,最终确定能够保证使用的安全指标,另外也要测出射程和有效杀伤射程……。”

    “哪有那么麻烦?!老子用这家伙多少年了,可以打包票这东西没问题!你不要罗唣,赶紧给咱整治齐了,咱马上有大用!”邱和尚不耐烦的一摆手打断张昊的长篇大论,两手捧着火枪不肯放下。

    “行!行!随便你吧!”张昊无可奈何摇摇头,看出来这家伙已经想枪想疯了,再想用这条家伙试验估计不可能,也不能为了这个把他惹急了,暂时先顺着他的意思安抚了吧。不过话说回来,自己造的枪管无论如何都应该比那些手工锻打接合的铁管子要好得多吧?那样的家伙都没弄死这厮,自己这根大概其没啥问题。

    回到打铁铺石屋后,张昊将铸铁制成的燧石击装置以及药池等给他装上,又在枪身加装准星和照门,粗粗的在枪托下方钻出通条孔,那光皮桦木制成的枪托上甚至连油漆都没上,邱和尚就迫不及待拿上急匆匆跑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干什么去。

    无奈之下,张昊只好继续打造另外的枪管,不过有了那一枪放响的底子他胆子也大了不少,一次性直接开工制造三十根枪管,准备搞就搞他个狠得,总要将邱和尚那些火药全都消耗完了,试出能够合用的整套完善生产工艺才可以收工。

    制造枪管的熟铁棒早已经锻打完毕,按照需要切割钻孔后直接上水力锻锤锻打,整个流程几个人配合的越来越熟练,张昊很庆幸自己跟那位一点都不懂得跟人客气的李大夫打好关系,在他提供一整套来的急救要略草图后,惊讶的现对方那里居然有一大罐蓖麻油,却是用来当药物治疗跌打损伤、疮痈、烫伤之类的,当即要了过来,填补了没有润滑油的尴尬局面。若不是有了这些天然优质润滑油,他这些铸铁构件干不了几天就得歇菜!

    张留安学习车床的度远张昊想象之外,从参与到第一支枪做出来,不到七天的时间里他用的已经异常熟练,并凭着其当木匠的天分敏锐,在加工精度上迅反,直接将张昊比下去。眼看两大主要工作都有人顶了,张昊无事可干之下,便琢磨着想用剩余的齿轮组做了一台小型木工锯床(竖锯)和木工车床,加上已有的钻床,粗粗组成一套机械化加工设备,只要有时间有条件,他打算先把整套的木工机械都凑齐了,然后再朝着螺杆机床、金属加工机床挺进。

    邱和尚一走就是好几天,二月二十八日中午,正当张昊等人弄完了第一批枪管,准备收工回去吃饭的时候,他却突然从山林里冒出来,满头大汗神色紧张,急匆匆冲到近前冲着众人大吼:“赶紧收拾东西!铁厂露馅,高家寨的人马上就要杀过来啦!”

    ps:啥也不多说了!看得入眼您就收藏吧,推荐票多多益善啊!

    -------------------【第十五章 摊牌(上)】-------------------

    ps:想不到居然上页了!真是太感谢大家的支持!连续三天三更!希望大家一起帮忙,保佑俺的菊花不失啊!

    “怎么可能?!”张昊心中一惊,面色大变!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生了!

    高家寨突然提出兼并以来,他就一直期盼着这个最终摊牌的时刻来的越晚越好,那天群情汹汹的抗争所表现出来的力量,应该给对方一定得震慑,而不得不将进程放缓,给自己留出充足的时间做准备。

    同时他也期望,此种行径可能只是那位少寨主率性而为,事后会考虑明白其中的利害,而放弃或者另做别的打算!毕竟,徐家营不是寻常小村庄,来自五湖四海的寨民中多的是性情暴烈不屈从于其淫威的好汉,绝非凭借强大武力硬压下来就能解决的。

    可这里面唯一的破绽,就是被对方找到可以公开飙的借口,自己私自开炼钢铁打造武器,就是最好不过的借口!而一旦捅出来,徐家营里谁也没办法回避!

    但是,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有十个人知道,其中自己身边就有八个,徐家父子也不可能出卖,那么,到底是谁漏了底?

    听到消息的其他人立刻丢下手中的活计围拢过来,姜宝生独眼中凶光逼人,阴着脸盯住邱和尚厉声喝道:“和尚!到底怎么回事?咱们做的事应当无人知晓,哪一个会漏出去?是不是你拿着火枪出去乱摆,让人给现啦?!”

    邱和尚一直游离在徐家营体制之外,参与炼铁造枪的目的也不纯洁,甚至他那么着急拿枪去干了什么别人也无从知晓,若说最值得怀疑的,只有他!不但姜洛风这么想,就连张昊心中也免不了有这样的想法。

    一看众人望向自己的形容大变,邱和尚登时羞恼交加,拧着脸暴叫道:“放屁!老子做事怎会那般没有分寸?!老子还指望着能从张家小子手里多弄点家伙那!怎会坏了大事?”

    “那就奇怪了!除了你,其他人都不可能说出去,只有徐家那油滑小子近日来都不曾露面,莫非是他?”姜洛风见他不似作伪,不由得皱起眉头,迅将目标想到了徐文俊身上。

    “文俊不可能出卖咱们!”张昊坚定的摇摇头否决了这一猜测,“此事开始之前,我已经把其中意义和他们徐家面临的危机都分析透彻,此番高家寨逼宫恰好做了佐证,以他的聪明,不会看不出我们做这事对徐家的好处。只有在我们的帮助下让徐家营自立,徐家才会避免因为并寨而被高家斩草除根的下场!”

    “那会是谁?!咱们防备的足够严密,照理说……。”众人不得不又把目光放回到邱和尚身上。

    邱和尚用力搓掉脸上的汗珠,面色黑黑的咬着牙叫道:“我怀疑是大头领的弟弟,粮长徐庚!今天上午我与高家营那赵振虎队长喝酒的时候,听他无意间露出,说徐庚最近多次偷偷去拜会大管事郑德财,不知道在谋划什么!昨日下午又去一次,出来时少寨主亲自相送,徐庚面带喜意!”

    “徐庚?!有这个可能!”姜洛风眼神一亮,用力一挥拳头。张昊心中立刻浮现出其对着寨民趾高气扬,与那郑德财大管事相同的身形做派,修水车时被当众落面子的种种过往,以他从前读过的职场心理学来判断,这样的人心胸多半狭窄而心肠阴毒,其好权名利欲而德行低下,即所谓典型的小人!如果他得知了自己这帮人私自炼铁的事情,未必不会出手告,以牟取想要而得不到的好处!

    陈老锤烦恼的抓抓乱糟糟的胡子,摇摇头说:“不会吧!徐庚虽然不是个东西,也应该明白若是徐家营被毁,于他徐家没甚好处!”

    “对他有好处就行了!”张昊接茬道,“不管是高家寨还是他,两方面当前最大的障碍便是有着最大声望和号召力的徐大头领!只要把徐大头领搞掉,他便可顺利当上徐家营老大,有那些贪图安逸不思变通的农户支持,他能成事!而今若是勾连上高家寨,若能得到对方的许诺在合并后给与足够的好处和权位,他如何不干?”

    “自古以来,利益纷争总是能让人忘却亲情之重,以徐庚的人品,作出此等出卖同乡同族的事情并不奇怪!”一向沉默的张留安忽然淡淡的说道,皱纹深重的脸上带着些许自嘲与无奈。

    “好啦!不管是不是他!当务之急赶紧把咱的东西都藏起来!我来之前高家寨已经在整队,若是直冲着这边来,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邱和尚打断众人的讨论,急吼吼的叫道。

    众人心中一凛,不约而同点点头。不管对方知道多少详情,能够藏起多少东西算多少,其他的以后再绸缪也罢!

    先要处置的是已经成型的枪管和机床,这些东西张昊无论如何不想流入其他人手中,因此众人先将这些东西打包。幸亏开工之前两名老军头早都想过未雨绸缪,几台机床则直接用铁锤砸断铆钉从沉重的铸铁床身上搬下来,用草席子麻布卷裹起来扛着就能走。水排锻锤摘掉锤头直接往河里一扔便沉底不见,木制的结构被陈大勇抡起二十斤的大板斧“嘁哩喀喳”劈成碎片推进河里,随波飘走。

    八个人风卷残云一般迅将绝大部分敏感家伙收拾的差不多,就剩下那座没法挪动的反射炉,和打铁屋内的寻常家伙,张昊几个人还待帮着整治,姜洛风盘算时间有点紧张,让他们跟着邱和尚一起先将必须弄走的东西搬到那个山林深处的岩洞内。

    邱和尚和陈大勇两个大力汉将最沉的机床齿轮轴承部件扛着钻进树林,张昊抱着枪管,姜宝生与包令成拿着其他的零碎紧随其后刚刚进了林子没走几步,忽然听到背后“轰轰!”两声沉闷的爆响,有人扯着嗓子高声喊叫:“呔!都不准动!谁动打死谁!”

    张昊等人心中大惊!高家寨的人来得好快!他登时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邱和尚在前面压低嗓门一声低吼:“快走!洛风能拖住他们!”闷声不响带着几人加往林子深处钻去。

    炼铁场地上,姜洛风、陈老锤和张留安三人缓缓站起身来,转头对着声音来处,就见侧面的山坡和河谷两个方向同时冒出十几条人影,其中多半扛着火铳,刀枪闪耀寒光凛凛的对准了他们三个。

    姜洛风独眼轻蔑的扫过对方,左手突然一松,拿着的一根松木火把“吧嗒”掉在地上,火头正好落在一条细细的黑线上,一条火花“嗤啦”窜起来,朝着十多米外的反射炉方向迅燃烧!

    山坡上的人居高临下看的真切,顿时间惊叫起来:“有火药!都他娘的快趴下!”

    十几个人训练有素,一听之下“呼啦”全都原地卧倒,或者滚到岩石大树后面,姜洛风咧嘴阴阴一笑,两手一拉陈老锤和张留安猛地扑到前方乱石堆后面抱紧了脑袋。

    “轰!”一声巨响冲天而起!

    收藏!推荐!都拿过来吧!

    -------------------【第十五章 摊牌(中)】-------------------

    ps:娃哈哈,收藏增长度变快了,看的兄弟心中欢喜啊!第二更奉上!

    巨大的爆炸声在山谷之间激荡回旋,将几百米外徐家营中正在忙碌的人们惊得鸡飞狗跳,乱作一团,随即拔地腾空剧烈翻腾的烟柱更让所有人瞪大了眼睛,一股非常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正在书房中凝神书写的徐庸被爆炸震得手腕一抖,雪白的稿纸上涂了老大一团墨迹,他将笔一掷霍然立起,脚步匆匆赶到外面,仰头一看那根烟柱,顿时间面色一黑,拔腿就往祠堂广场奔去。

    便在此刻,徐家营西寨门外,上百名高家寨寨丁手持火铳刀枪气势汹汹又一次冲进来,这一番他们再非少数人的轻装上阵,不但精锐尽出,且各兵种相互间杂配合,前锋后卫分派的齐整分明,将顶盔冠甲面色森然的少寨主高天驰簇拥在当中,马蹄得得蜂拥而入!

    冲进寨内,上百武装寨丁迅分成十几个小队,顺着每条胡同小道一路狂撵,凡是看到的人不论老幼不由分说的以武器威胁,驱赶着往祠堂广场那边行进,不出片刻,便将绝大多数人聚集到一起,黑压压的挤做一团,总数三十余条火铳和三十张强弓硬弩将不服的人压住,转眼之间控制大局!

    徐庸刚刚赶到祠堂门口,高天驰已然骑着马踏上了台阶,居高临下面容似笑非笑的斜睨着他,那姿态说不出的倨傲。

    眼见大部分寨民在毫无防备之下被如此蛮横的赶到一堆,徐庸便是涵养再好也不能忍受,不顾身前对方的亲卫那些枪口刀锋,大踏步逼到近前,厉声喝问:“高少寨主!你们如此蛮横做派,置我乡亲父老尊严于何地?又如何能让四邻八寨的众人心服?昔日尔父高老寨主所创下的体面规矩,便统统不要了么?!”

    徐庸也当真了得,一看对方的架势就知道今日断无善了,而北面那一声爆炸他也心中明白是那事出篓子了,因此开口便提到对方长辈,在口舌之上先占了三分气势。

    高天驰闻言只是嘴角轻轻抽搐一下,眼睛越过徐庸头顶一扫远方的烟柱,左手轻轻捋着白鬃马的毛,声音悠然的说道:“本寨主这么做也是情非得已啊,若不是用此等雷霆手段掌控大局,只怕等待我等的,便是数不清的刀光剑影!”

    “哼!强词夺理!若非你们一而再再而三这般狂悖孟浪,我徐家营上下皆本份良善之人,怎么会刀剑相向?”徐庸怒气勃,指着下面愤懑难平的百姓高声驳斥。

    “是么?徐大头领,你这话可有不尽不实之处啊!我高天驰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若不是你们做下有悖于两寨和平共处协定的事来,我们又岂能这般如临大敌,兴师动众?说到底,是你们徐家营又错在先,咱们是不得已而为之!”

    “愈加其罪何患无辞!”徐庸怒道,“你不过是要找借口吞并我徐家营,敢做就要敢当,何必找出这等有名无实之事栽赃陷害!”

    “是啊,高少寨主,我们大头领到底做了何种有悖于和平的条规,当着全寨父老乡亲,请你把话说明了!”不等高天驰话,有人突然从后面插话,众人顺着话音看过去,却是徐家营第二号人物,大头领的弟弟、粮长徐庚!

    徐庸一看是他,当即眉头就是一皱,脸面越沉的厉害。他敏感的意识到,徐庚出现的时机和所说的话都不太对劲,而其脸上那丝难以掩饰的得意与兴奋,更与当前面临的险恶局势绝不相辅,他到底要干什么?

    高天驰夸张的抬手“啪啪”鼓了两下,提高了声调道:“好啊!好啊!总算出来一个懂得讲事理的人,既然你都这么要求了,本寨主向来以理服人,必然让你们弄个明白!”

    他用寸步不离的折扇一指远方犹在袅袅升腾的烟柱:“诸位都看见了,知道那是什么吗?徐家营破坏规矩,私藏火器!更不顾二十年来维系两寨友好关系之协定,暗中冶炼钢铁,打造兵器!徐大头领,本寨主没有冤枉你吧?”

    “啊呀!高少寨主!你说的这些未免太危言耸听了吧?咱们徐家营向来安守本分,与人无争,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你一定是搞错了!是不是,大哥?”徐庚再次抢着回答,回头看向徐庸的脸时,眼神中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丝嘲弄。

    若还看不出其中的猫腻,徐庸这小半辈子也就白混了,凭对自己这位二弟的了解,他想都不想马上就能断定,这件事里面断然少不了他的功劳!高家寨此番出动根本不是率性而为,人家是谋定而后动!有这样一个人在里面吃里爬外推波助澜,出什么怪事都不意外!

    徐庸索性不回答他,只用冷冰冰的眼神深深的看了他一下,随即转到一旁,盯着高天驰道:“徐某从来不知道这样的事,少寨主从何处得知,还请明言相告!”

    “想要证据是吧?好哇!本寨主最喜欢以理服人,话既然说出来,自然让你们口服心服!稍等片刻,便见分晓!”高天驰挺直了腰身,甩开折扇在胸前忽闪起来。

    下面的人群中一阵骚动迅传开,方才两边的对话他们听得清清楚楚,一时之间惊讶、恐惧、茫然、兴奋、担忧等等诸般复杂情绪迅蔓延开来,先前被强行驱赶到这里的种种憋屈郁闷立时冲淡不少。

    没用他们等待多久,就在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的时候,十几名寨丁押着姜洛风三人,提着从石屋中搜出来的打铁器具,和没有销毁的坩埚乃至半成品的刀胚铁块,林林总总一大堆东西簇拥着来到广场之上,“哐嘡”往地上一丢,为者冲着高天驰抱拳高喊:“禀告少寨主!属下幸不辱命,人赃俱获!除却炼铁炉被其炸毁之外,证据俱在!”

    “好!事情办得不错,回去之后本寨主自有重赏!”高天驰赞赏的将扇子一摆,面带讥笑的探身对徐庸道,“徐大头领,事实俱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徐庸没有回答他,只是用漠然的目光盯着地上散落的工具、铁块等物看了很长时间,最后又看向三个被抓住的人证,好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似的,声音中带着说不出的心灰意赖意味道:“若事情当真是我徐家营中之人所做,徐某难辞其咎,无话可说。但请少寨主看在两寨数十年交好的情谊面上,不要难为他们,一切罪责,由徐某一人承担!”

    “好!徐大头领不愧是读书明理之人,大义凛然,高某佩服万分!当然也不能不给你面子!”高天驰直起身来,内心的兴奋再也压抑不住的喜上眉梢,冲着下方一片静默的众人高声喝道,“徐家营的老人们应当知道,二十年前,先辈们便立下了规矩,我高家寨负责守护徐家营之安全,徐家营依约不得拥有兵器!今日你们的人率先背弃约定,若不做惩处,我高家寨颜面何存?!又拿什么来服众?!现在,本寨主便与你们做个了断!”

    ps:大家一定绷住劲啊,好不容易上了页,千万别让兄弟掉下来哇!推荐收藏,大大的要!

    -------------------【第十五章 摊牌(下)】-------------------

    ps:今天第三更送上!为了俺的菊花安全,请诸位兄弟多多砸票吧!

    高天驰用扇子一指姜洛风三人:“这几个人不顾寨规擅自炼铁打造兵器,意图破坏两寨和平,证据确凿,罪无可恕!不过既然徐大头领挺身为你们承担,且还没造成严重后果,本寨主宽仁为本,从轻落。来人,把他们带回高家寨,严加看管!”

    “是!少寨主!”几名寨丁高声答应,上去拉拉扯扯将姜洛风三人拖进了队伍中。姜洛风面带冷笑一言不,只是将那只独眼灌满了森冷杀意狠狠地瞪了徐庚一眼,吓得徐庚脖子根凉,肥硕的腮帮子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

    高天驰又道:“官兵入山在即,为防止众位乡亲父老受其残害,本寨主决定,自即日起接管铁矿和稻田耕种,以及徐家营防御之责,原有矿工众人前往高家寨煤矿劳作!”

    “其三!”高天驰特地停顿一下,笑吟吟的看了徐庸兄弟一眼,指着徐庚道,“大头领徐庸领导无方,险些酿成陷两寨于危机之中的大祸,责任难辞,已不适合担任大头领一职,本寨主提议,由其弟粮长徐庚担任!”

    “不行不行!这怎么可以?!我大哥干的好好的,做兄弟的怎可随意越俎代庖?”不等别人表意见,徐庚已经急不可耐的谦虚起来。

    “是啊!大头领这么多年来把寨子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咱们这些人谁不是受了他老人的恩惠才活下来的?不让他做大头领,咱们不同意!”

    “对!对!不同意!”“咱们徐家营的事情,哪里轮到你们高家寨来管?”……人群中一片哗然,几乎每一个都是支持徐庸,却听不到一个声援徐庚上位的。

    高天驰眉头一皱,不悦的将扇子一摆,一名亲卫立刻走上前去,举起火枪“轰”的一声打在空处,登时将乱糟糟的喊声压了下去,而后扯着嗓门厉声喝道:“都他娘的嚷嚷什么?!咱们少寨主做的决定,谁敢不听?!哪一个不服的站出来,看看你的嘴硬还是咱的枪快利!”

    人群顿时为之一静,徐庸长叹一声,上前几步冲着满脸不忿的寨民抬起双手往下一压,声音恳切的道:“诸位乡亲父老!都是因为徐家人没能做好,致使今日拖累了你们,徐庸在此向大家赔罪!”说完一躬到底。

    寨民们哪里受的了这个,一个个慌忙还礼,乱糟糟的呼喊:“使不得啊!大头领,这事怎么能怨你?可不能这样啊……!”更有冲动者开始往前拥挤,试图冲开寨丁的阻拦上来搀扶。

    徐庸连续三拜之后方才直起身来,眼睛里已然含着莹莹泪光,往常清朗的声音也沙哑起来,满含深情的道:“请大家听我一句话,今天的事就按高少寨主的决定办,万不可鲁莽冲撞,令徐庸为难,我在这里拜托大家了!”说完又是抱拳作揖。

    “大头领……。”不少人已经难过的泣不成声,他们都不是傻子,哪里会看不出来徐庸多么为难?若不是没有办法,向来堂堂正正的大头领又岂会用这样的口吻软语相求?甚至有些人因此而不由得恨起来姜洛风他们,若不是他们做错了事,怎么会连累的大头领和大家面临这样的困境?

    高天驰高踞马上冷眼看着这一幕,“啪啪”的鼓掌赞叹:“这是令人感动!做人到了这个地步,便是死也能瞑目了!徐庚大头领,你可都看明白了?令兄便是现成的好榜样那,好生做吧!”

    “诶诶!是!是!一切遵照少寨主的吩咐!”徐庚忙不迭当的拱手行礼,点头如捣蒜一般,末了在肥脸上强行挤出一丝愁苦,对徐庸说,“大哥,你看这事……。”

    徐庸理都没理他,冷冷的扫了一眼之后豁然转身,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徐庚脸面一僵,老大没趣的嘴角抽搐几下,在高天驰似笑非笑的注视下心虚的用力咽了几口唾沫,勉强挺起胸脯鼓起勇气,冲着下边人高喊:“大家伙都听明白了吧?从今往后,就由我来担任大头领一职,希望各家各队能够像支持我大哥那样,有劲往一处使,争取把咱们徐家营建设的更好!”

    转过头,他缩着脖子很谦卑的冲高天驰抱拳深施一礼:“少寨主!既然您已经接管了铁矿和农田防卫,前次所说的并寨之事,是不是就暂时不议了?”

    他刻意将这几句话用近乎嘶喊的调子说出来,生恐下面有谁听不清楚。果然,寨民一听提到并寨的问题,立刻瞪起眼来,停止议论盯着前面,生怕错过了每一个决定。

    高天驰故作怫然不悦的板起脸来,扇子“啪”的一敲手心,拖长声调喝道:“这怎么行?!此乃本寨主接任以来第一要务,关系到四邻八寨数千人的安危生计,岂可朝令夕改?!”

    徐庚“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地,冲着高天驰“蹦蹦蹦”三个响头,如同死了亲爹一般扯着哭腔喊道:“少寨主!我替徐家营五百老小求求你啦!咱们在这里生养几十年,实在是离不开啊!求您收回成命,只要不用全寨迁移,咱们一切都听您的调派也就是了!”

    人群中一片哗然!向来支持徐庸大头领的那一帮人被他这一举动弄得目瞪口呆,同时一股难以抑制的羞愤涌上心头,徐庸大头领可从来没在别人面前这般的丢人现眼,卑躬屈膝!让这样一个人当大头领,实在是天大的耻辱!

    但紧跟着更加令他们意外的场面出现了!人群之中忽然有几十人“呼啦啦”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哭喊:“少寨主!请你收回成命啊!咱们都听你的安排……。”

    刚走到家门口的徐庸突然听到这么一阵动静,抬起到半截的右腿一下落在空处,当场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就觉得心口堵胀,一股前所未有的燥火怒气猛然迸出来,嗓子眼一甜,“噗!”一口鲜血吐在地上,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昏死过去!

    广场上,高天驰脸上的冰冻在一片声的呼喊下迅消解,摇摆着扇子貌似无奈的叹道:“唉!我这人心太软,最见不得老百姓这般哀告!罢了,今天就给新上任的大头领一个面子,并寨的事情就先不谈了!”

    “少寨主仁义!”徐庚高呼一声,将脑袋在地上磕的山响。

    “少寨主好人啊!少寨主仁义啊!少寨主宽厚慈悲啊!……。”同类的呼声此起彼伏。

    高天驰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畅快,立马挺身在连成一片的俯仰身姿之前,仰面朝天哈哈大笑!

    笑声穿过山林传到数百米外,藏好家伙悄悄返回伏在密林中遥遥观看的张昊听到耳朵里,“啪”一下将手中碳棒捏成两截,脸上露出阴冷的煞气,眯缝着眼睛低声说道:“让你先高兴几天!下一次,我看你怎么哭!”

    -------------------【第十六章 始动(上)】-------------------

    ps:今天三章之第一章!加料更!

    陈大勇眼瞅着老爹被高家寨兵丁推推搡搡的拉走,登时怒不可遏,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咬牙切齿的怒喝:“戳他娘!敢动我爹?!我掐吧死你们这般***!”拔腿就要往下冲。

    邱和尚从后面一把将他死死按住,压低嗓门呵斥道:“你给老子冷静!这时候下去除了白搭上你小命,能有啥用?!放心啦!高家寨那帮贼厮不敢动你爹一根毫毛!”

    “大勇,不用担心,有我叔在,你爹一定没事!留安叔也不会有事!”姜宝生不愧是生死杀场历练出来的,这个时候尤为沉得住气,除了身上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戾气翻腾之外,竟是看不出一分失去理智的迹象!

    “宝生说得对,大勇!现在我们冲过去无济于事,叔叔们冒险为咱们留出足够的时间,咱们不能让他们失望!我向你保证,用不了多久,一定会安安全全的把老锤叔他们安全的救回来!”张昊用力揽住陈大勇兀自挣动不休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陈大勇要的牙根“咔咔”作响,眼眶子都要崩裂开来,死死盯着耀武扬威压着矿工和被点名的工人渐行渐远的高家寨队伍,“嘭”一拳将旁边的石头锤掉一角,坚硬的石头茬子将皮肉划开,露出森森白骨,嗓子眼里如同被激怒的凶兽一般低低咆哮着,直到人都走得看不见了,才猛然将头埋在地上。

    张昊心中暗暗叹息,别看平日里陈老锤动辄对儿子拳打脚踢任意喝骂,一点都不像是慈父,但到了这时候却能看出来,人家父子之情从未因此有什么影响。反倒是自己这个冒牌货对叔叔明显做得不够,真是愧对他这么多年来的养育之恩啊!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东西的时候,当务之急必须弄清楚这一次高家寨到底取得了怎样的成果,离着太远听不太真切,需要进寨找人打探清楚才好。

    邱和尚见三个少年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提着的心稍微放下一些,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低声道:“你们几个在这等着,我先下去打听打听!宝生,看着石头,他要是再癫,打晕他!”

    姜宝生用力点头表示晓得,邱和尚身子一晃窜入树林,三转两转不见了踪影。

    高家寨的行动带着一点雷厉风行的意思,当天下午就将徐家营内需要控制的矿工全部点号拉走,并以自家寨内的煤矿工人和采石工人换来,直接接管铁矿,并留下一小队人马驻守监督,为者正是与郑德财大管事相互看不顺眼的刘振虎。

    大头领黯然让位,顶头老大陈老锤被抓了现行,最为桀骜不驯的矿工们没了主心骨,面对高家寨的刀枪也没了折腾的精神头,只好垂头丧气的被强行拉走。不够好在,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光棍,即便是有孩子的也大都有人可以托付照顾,并且高天驰少寨主还格外大方的答应他们每个月可以回来探视,或者家里人可以直接搬去高家寨,这也让他们心里安稳不少。

    至于卑躬屈膝替换大哥上位的徐庚,此刻正忙活着比手画脚的向寨民们宣示自己的权威和存在,特别是有高家寨那一队武装寨丁压阵,昔日那些不服管束的刺头此刻成了他先收拾的目标,整个寨子内一下午鸡飞狗跳没有消停,当夜幕降临之后才渐渐安静下来,却再也没有昔日的活泛生机,到处黑漆漆静悄悄死沉沉,犹如鬼蜮。

    徐家大院主卧房内,大头领徐庸此刻正躺在床上,面色蜡黄精神萎顿,额头上敷着毛巾,眼睛微微闭合,一副重病不起的样子,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在床头边,徐文俊小心的端着一碗汤药伺候他喝下去,然后拿毛巾细细抹去嘴角药渍,再拿来一碗温水用一勺一勺的为他漱口,直到徐庸缓缓的摇了摇头才停止。

    “爹,你觉得好些了么?”徐文俊看他的脸色好看了一点,气息也比昏倒之时匀称不少,这才低声问。

    徐庸下巴微微一点,张开惨白的嘴唇低低的道:“嗯,不要担心,爹不会有事!”

    徐文俊心中大石“噗通”落地,担惊受怕大半天终于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强撑着的那股劲一下子卸掉大半,只觉得身子虚头晕,站在那里摇摇欲坠。

    徐庸的眼睛猛地张大,目光凌厉的盯了他一下,陡然加重语气低声叱道:“打起精神来!如此一点小小挫折便这般形容,以后如何担当大事?!”

    “是!”徐文俊条件反射一般绷紧了身体,随即觉父亲的声音不对,赶忙抬眼看去,正与徐庸那锐利依旧神光湛湛的眼睛对了个正着,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大喜,抢上一步颤声道:“爹!您这是……?!”

    徐庸低喝道:“噤声!小心隔墙有耳!”

    “是!爹!”徐文俊心中欢喜无限,他的反应何其敏捷,一看就明白,父亲那副半死不活病怏怏的样子原来是做给别人看的!

    这半天来,可把徐文俊折腾的不轻!一向作为主心骨的父亲突然吐血晕迷,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二叔不但夺了大头领的位子,甚至屁股还没坐稳就迫不及待的回到家来要争夺家财,若非徐庚做事畏畏尾犹豫不决,被他以父亲醒来再做处置的借口拖住,后果不堪设想!现在父亲竟然没事,他不由得欣喜若狂!

    抄起茶壶“咕咚咚”灌下一堆温水,趁机定了定心神后,他压低了嗓门问徐庸:“您这样子,莫不是在防着我二叔?”

    徐庸点点头:“他是其中之一!如今情势复杂,人心思变,也不知道究竟谁才靠得住,为父若不作出点样子让那些人放心,高家寨又岂能如此轻松放过咱们?!俊儿,千万要谨言慎行,不要让人看出端倪。”

    “孩儿知道轻重。”徐文俊清秀的脸上现出坚毅的神情,捏紧了拳头,“爹爹请放心,这段时间过去之后,孩儿一定想办法将那些人和高家寨一并铲除,重新夺回咱们徐家的权位!”

    “嗯!你有这样的志气是好事,不过事情远非如此简单!”徐庸赞许的露出一丝笑容,“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咱们家的权位如何其实已经无关紧要,当务之急,是要设法恢复全寨上下的抗争之心!若不是众人皆已习惯委曲求全糊涂求存,高家寨又哪里敢起吞并之意?”

    “抗争之心?”徐文俊嘴角抽搐冷笑起来,“爹您莫非还指望那些只会趴在地上磕头捣蒜的软骨头?”

    徐庸长叹一声道:“没有谁生来就是软骨头的!俊儿啊,你可知道咱们徐家营是如何变成这般规模的么?”

    “知道。”徐文俊一点头,“当初建奴入关占了天下,强行剃易服意图灭我华族衣冠正统,不愿给他们当奴才,不愿放弃祖宗的人逃难至此,数十年生聚乃成今日规模。”

    “你说的不错,当初他们宁可背井离乡流离四海,也不愿当顺民,借避世深山躲开鞑子残害,未尝没有待机再起的意思。可二十余年来,只见抗争义军节节败退,鞑子朝廷益稳固难以动摇,抗争无望。老一辈死的死丧的丧,后人过惯了安逸日子,哪里还有大明人刚烈血勇之气?说难听些,而今的人不过是在蒙头大睡,坐以待毙!所谓的抗争徒留形式,毫无一点实质!连高家寨这等微末势力都不敢挺身抨击,何况占有万里江山的鞑子!”

    徐庸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息,作为诗书传家自负华夏正统的他们,最看不得蛮夷横行腥膻四起的景象,四百年前宋亡如是,而今大明亡,又如是!而今眼看着家国天下俱都一步步失去颜色,情何以堪?

    徐文俊听得心不断下沉,不由得响起这些日子来张昊不断对他们几个叙说灌输的种种论断。大明朝亡,数千年华夏道统一朝沦丧,野蛮愚昧远历代的建奴必将不惜一切手段压制毁灭他们永远都学不会的文明,而将会带来漫漫无尽的无边黑暗。可恼的是,似高家寨这般拥有武力的群体不但不思谋团结众人之力抵死抗争,却刀枪对内压迫盘剥同胞兄弟,此等行径尤其恶劣!比汉奸卖国贼尤为可狠!

    徐庸顿了顿又继续道:“为父等了二十年,眼见人心渐渐萧条,以为大势已去,不料那高老寨主突然病去世,却又重新萌生希望,这才开课授徒,又让姜洛风教授你们拳勇技艺,可你与张昊几个的突然作为打乱了所有计划!”

    ps:召唤收藏推荐!

    -------------------【第十六章 始动(下)】-------------------

    ps:没想到竟是这么大的推荐,啥也不说了,今天四更!这是第二更!

    见父亲骤然提到自己几个,徐文俊不由得再次紧张起来,陪着小心问:“莫不是孩儿与昊兄几人做得事妨碍了爹的计划?”

    徐庸脸上罕有的现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并非如此!只是你们骤然作出这等谋划,让为父措手不及,更疑虑其中别有内情,担心你们受人利用,那后果便不堪设想。不过随后也就释然了,比起今日的情势来,你们所作所为非但没有不利,说不定还能成为破局要素!”

    “喔!那还好!”徐文俊大大松了一口气,今天生的事令他无比烦恼,也曾想过他们开炉炼铁这件事背后可能有人耍诈,否则怎么那么巧就给高家寨的人现,并作为借口堂而皇之的侵吞徐家营呢?现在父亲如此说法,却又让不愿意怀疑兄弟朋友的他心中好过许多,他是在不愿意看到利用和背叛生在自己几个朋友身上。

    脑子里闪过这些念头,徐文俊又问:“既然如此,那我们以后该怎么办?洛风叔他们都给抓走了,二叔又掌控大权,寨中得力人手俱已不在,您的计划做不下去,岂不是没了希望?”

    徐庸轻叹一声:“为父的打算已不可行,不过也并非全无希望!而今算来,此事只怕要着落到一个人身上!若说还能创出奇迹,怕也只有此人了!”

    徐文俊眼睛一亮:“爹的意思是说,张昊?”

    “就是他!”徐庸眼睛里划过一抹精光,“为父在此人身上看到一种大异常人的气质,这是个不甘雌伏野心勃勃之辈,他既然明知两寨禁令而冒险作为,必有其依靠!俊儿,你以后要好好观察了解此人,必有所获。今天他叔叔张留安被高家寨抓走,以此人心性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如若为父所料不差,他应该快来了!”

    “那孩儿以后该如何自处?”徐文俊有些犹豫的问道,他现在听出来也看出来了,父亲似乎并不甘心于失败,似乎在振作之中还有别的意思。自己夹在亲人与朋友之间,只怕难做。

    徐庸眼神一闪,淡淡的道:“你该怎样还怎样,其余的,不用你管!”

    “是!”徐文俊低头答应着,心里一下子又沉重起来。

    张昊果然如他们所料很快来了。就在当天晚上半夜时分,在邱和尚的陪伴下,张昊悄然无声的进了徐家院内,并在徐文俊的接应下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的猫扑中文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