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扑中文 ) 徐庸。
此刻的张昊再没有原来十八岁少年的稚嫩气息,取而代之的是后世那个在学校中翻滚了十多年,又在职场上打拼了六年,对于人情世故已经颇为老练,作风已经相对干练果决的成年人,其心机复杂程度远非这时代山寨逸民所能比拟,如此巨大的气质反差令徐庸很长时间都没反应过来,便是陪同在旁的邱和尚和徐文俊,也感到无比的陌生,仿佛他们多年来认识的根本是另外一个人。
“我终究还是小看了你。张昊,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也不需要遮遮掩掩了吧?有什么章程,不妨就此说透。”徐庸也不再装那一副病恹恹的架势,斜靠在床上目光炯然森利,紧盯着张昊道。
张昊毫不在乎的洒然一笑,拱拱手道:“好!既然大头领这么爽快,学生也不绕圈子了。我做了这么多事,目的只有一个---自保!保证自己能够在这混账世道活下去,保护亲人不受伤害。对于徐家的地位权势家财,我没什么兴趣,所以还请大头领不必担心。”
“哦?果真如此,倒也真可令人放心不少。”徐庸嘴上如此说着,眼神中却不乏嘲弄之色,显然并不太相信,“只是,如今这个情势,整个徐家营已经掌控于他人之手,你又还能有什么作为?”
邱和尚和徐文俊不由的同时将目光盯在张昊脸上,事实上他们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还能有办法倒转乾坤么?
张昊自信的微微一笑,以不容置疑的口气断然道:“有!只要大头领舍得将您的隐藏力量拿出来共享,我可以保证,不但将徐家营重归您掌控之下,彻底摆脱高家寨的控制,甚至更进一步也并非不可能。”
“隐藏力量?!”邱和尚两人顿时瞪大了眼珠子,扭头再看徐庸。这个说法对他们来说不啻于一枚炸弹,尤其是徐文俊,他可是整天见老爹忙里忙外的,何曾有什么时间搞什么隐藏力量?
令他们失望的是,徐庸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深深的注视着张昊那从容不迫的眼神看了许久,忽而微微笑道:“我想先听听你的计划。”
张昊点点头:“可以。”将欲取之必先与之,大头领没有否认便是默认,这跟他想象中的偏差不大。有了这个基础作底,他的信心便更加充足,因此也不需要遮遮掩掩,“我的计划说起来复杂,但总归根结底只是一句话,将全寨少年组织起来,给与足够的训练与装备,在适当的时候突然动,一举扫清高家寨威胁!”
“啥?!”邱和尚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用他那棒槌样的指头抠抠耳朵,“老子没听错吧!就凭你们一帮毛孩子,就想改天换地,扭转乾坤?扯淡!”
徐庸的眉头紧紧皱起,也是难以接受这种说法,他原本以为张昊会拿出藏在其背后的大才,或者其他什么神秘力量来,却不料竟然是这样一句完全不靠谱的话,这却又让他不由的怀疑起先前的判断是否正确。
他们的反应全在张昊的预料之中,他毫不客气的反驳道:“邱叔和大头领是不是以为你们这些在乱世中存活下来的成年人才是精英?组织起来就能做成意想不到的大事?你们错了!在我看来,这些人没有哪一个不随时在为自己的私利打小算盘,想要帮他们捏合在一起做事,不啻于聚沙成塔,难比登天!”
“你!这个……!”邱和尚有心作,但不得不承认张昊说得有道理,甚至他自己完全可以被这些话套在里面,丝丝入扣,只不过被当面说出来,却是听得无比别扭与难堪,只好压着心头羞怒强辩道,“照你这么说,咱们都不成器,你们一帮毛孩子又能怎的?”
张昊眼睛里闪烁着炽烈的神采,信心十足的说:“我们与你们完全不同!少年人心中没有你们那么多的私心杂念,也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而多的是热情与积极向上的动力,只要善加引导利用,便可轻易将他们组织起来拧成一股绳,挥出意想不到的巨大力量!咱们徐家营十几岁的男子过百,只要应用得当,对付高家寨绰绰有余!”
不管邱和尚心中多么不爽,他不得不承认张昊说得是实话,并且张昊的说法还算婉转,要直白一点说,其实就是他们这帮子五湖四海来的人远不似少年人那么单纯,那么好忽悠,那么好控制,而更容易被感动被激起热情,也没那么多的畏惧而瞻前顾后,就如同一张白纸一样可以令人随意涂抹。
但是,这样的话若是从一个历经沧桑的人嘴里说出来还算正常,可他张昊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啊!这等的心机,这等的犀利的眼力,实在让人有些难以接受啊!
徐庸听得心中五味杂陈,想不到自己居然还不如眼前这个从来不显山不漏水的少年想得透彻,同时他也忽然醒悟,貌似自家儿子徐文俊也是被其洗脑的一员,而自己说不准也早早被其算计了!
一番尴尬的静默之后,徐庸终于再次开口:“即便如你所说,可现在全寨上下都已经被高家寨严密掌控,更有人就近监视,你又如何能做到所说的这一切?”
张昊不屑的轻哼一声道:“监视又如何?我会让他们眼睁睁的看着我练兵,却也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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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超世纪学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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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第二天的下午,习惯成自然的少年们再次聚拢到祠堂前,但这里没有了大头领徐庸板着脸等待学童的高瘦身影,也没了姜洛风独眼狰狞呵斥来晚少年的粗哑声音,四周甚至连个面带笑容的人都找不到,沉寂的令人心里寒。
念书的学童们在祠堂门前逡巡片刻便泱泱而去,而练拳的少年们却并没如此,他们中大部分都有亲人被高家寨强行带走,在度过一个难眠之夜后,此刻个个眼圈黑眼珠子充血,脸皮绷紧肃然,没了以往活泼笑容。
“洛风叔不在,咱们还练不练?”家人安好的那些少年也难免垂头丧气,心中空落落的不知如何是好,尽管受到了长辈的警告,他们却还是来了,但底气却不是那么的足,便开口问同伴。
“练!为什么不练?!姜叔整日教导咱们,练拳强身便是为了守护家园亲人,不因为他不在,咱们就放弃!”一名浓眉大眼的敦实少年捏紧了拳头,略显倔强的脸上泛着决然的神情,一口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永昌说得没错,越是这样艰难的时候,咱们越应该自立自强,否则怎么对得起那些为咱们受苦遭难的亲人?!”
一声晴朗的断喝紧接着传来,众少年纷纷循声望去,却见张昊和陈大勇、姜宝生徐文俊四人迈步从祠堂里走出来,与他们一般的表情凝重,却有着跟他们不一样的昂扬气息。
“张昊!宝生,文俊,大勇!你们来了!这下好了!”他们的到来不啻于给众人一剂强心剂,许多少年像是找到主心骨一般面露喜色,纷纷主动聚拢过来打着招呼。
张昊四人往日原就是他们之中“孩子王”的角色,最是能够决断用事的小团体,这次的事件核心恰恰又是他们的直接长辈,无形之中来自于陈老锤姜洛风和徐大头领的诸多威望便加诸到了他们的头上。
张昊等人沉着的点点头跟他们打过招呼,在徐文俊三人有意无意的烘托下把他推到了前头,看着众少年或欣喜或沮丧或了然或坚定的不同神情,他压低了调门沉声说道:“大家都知道,老锤叔、洛风叔、我留安叔,还有你们诸位的父兄亲人是为什么被高家寨强行掳走的,甚至连大头领也被迫让位,一切只因为,那高家寨欺人太甚,而咱们的长辈父兄不甘于坐以待毙,想要反击!”
“他们甘冒危险暗中炼铁打造兵器,不慎走漏消息招致这次的灾祸,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让咱们徐家营拥有自保的力量,让咱们这些人练拳强身有用武之地?!现在,他们却被高家寨抓走了,他们有做错什么吗?!”
“没错!他们做得对!”十多名感同身受的少年先忍不住大声应和。
“对!他们没有做错,所以,我们不但不应该为此感到屈辱难过,而应该为他们感到自豪!咱们不但不应该因为他们的离开而放弃锻炼,还应该想办法继续他们没有完成的事业,并且想办法把他们救回来!大伙说,对不对?!”
“对!张昊说的对!”“就应该这么办!”陈大勇和姜宝生扯着嗓子挥舞着拳头叫道,那叫永昌的少年和十几名少年也紧随其后鼓噪起来,一个个激愤热烈,小脸烫红。
其余少年本来与他们一向就感情深厚,此刻也被这激烈的气氛感染,情不自禁的加入其中,纷纷喊叫起来。
“好!既然大家都这么想,相信只要我们能够团结一致,共同努力,就一定可以实现这个目标!”待到他们泄的差不多后,张昊目光灼灼的一一看过众人脸庞,斩钉截铁的道,“现在,我和文俊、大勇、宝生他们商量了一个计划,只要照着实行下来,就一定能够获得最后的胜利!但,这是一个非常危险而艰苦的行动,参与的人可能会受伤,甚至可能会死!有谁害怕的,现在可以退出,我们绝对不会怨恨他!”
众少年你望我眼,方才兴奋的神情渐渐冷却,但却没有一个人当场要求离开的,更多的是以一种跃跃欲试的眼神看着他。
姜宝生冷着脸上前一步,厉声喝道:“既然大家都不退出,那就当是都同意加入计划!我先在这里说清楚,日后谁要反悔不听号令,甚至出卖兄弟们的,休怪我的刀下不留情面!”
众少年给他冷森森的口气弄得浑身一震,立刻冷静了不少。他们可都知道这姜宝生是杀过人的,从来言出必践。但即使如此,他们的心里也只有不被信任的羞辱感,却没人因此而退却。
张昊心中暗暗点头:“自己果然没有判断错!”包括他在内的三十七名学拳的少年,全都是姜洛风从徐家营十四岁到十九岁少年之中挑选出来的,其中少有性格懦弱鼠两端之辈,经过一年多的锤炼选拔剩下他们这些,在这样的时刻果然表现的没有令人失望。
再者,便是昨晚他们几个商定之后,连夜找到那些素日观察中性格坚韧头脑灵醒的少年做过了工作,现在看来是很有成效的。加上他们都是正处在热血冲动毫无畏惧的年纪,从小生活在山寨中少有接触外面的花花世界,心思单纯,种种条件加起来,却正是实施计划的最佳人选!
徐文俊站在张昊的旁边冷眼看着他的表演,心中不住的翻腾:“这才是昊兄的本来面目啊!不甘雌伏,胸有韬略,目的深远,敢于冒险!却正是平日父亲所说的那类危险人物。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在如今这种复杂的情势下找出一条破局的出路吧!”
深吸一口气,他同样上前一步来,微眯着眼睛环视众人,面带着少许从容的笑意,朗声道:“既如此,咱们也不需要多说废话啦!请大家一起进祠堂,咱们商议一下详细内容。”
“进祠堂?!”众少年一愣,随即兴奋起来!聪明机敏的已经隐约猜到,这件事只怕与大头领脱不开关系,要知道没有他的允许,没有人可以随意进入徐家祠堂,现在徐文俊如此说法,那岂不是……?
两三天内,徐家营生的事情传遍了四邻八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前任大头领徐庸病了,而且病的很重,已经卧床不起不能视事。新任大头领徐庚兄弟情深,一天七八趟的前往探视,并亲自过问病情,甚至请来高家寨的名医细心诊治,结果证明确实因为多年操持积劳成疾,更兼骤然遭受打击心气冲撞,一不可收拾,想要恢复可能性微乎其微,家里面已经在准备为其修建坟墓了。
听到这个消息,许久以来深受其恩惠的人家免不了伤心难过唏嘘一番,而那些此前当众对徐庚表忠心的人却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不必担心以后被大头领找后账。
对徐庸最忠心拥簇的那些人多半被高家寨弄去严加看管,剩下的人们很快就被徐庚收拢管束起来,看看生活并没有生太大的变化,便像什么都没生过似的,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当然寨子的变化总还是有的,比如说以往的欢声笑语极少听得到了,人们脸上的表情越僵硬,早晚却有镇守寨丁吆吆喝喝的声音四处回荡,且隔三差五的,徐庚还要将人都召集到祠堂前训话一番,宣示自己的权威。
再有不同寻常的变化,便是昔日徐家营一直不端架子不闹事的少当家徐文俊重于开始成熟了,他在父亲病倒之后,勇敢担负起继续教授寨中童子们读书课业的责任,继续在徐家祠堂讲学授课,这让此前有所忧虑的家长们放心不少。
对于徐文俊的这种举动,徐庚很是大度的表示支持与赞赏,在公开场合上,他极力赞扬大侄子这种继承父辈遗志,教书育人的高尚情怀,并鼓励他务必要全情投入,不用担心家里和寨子里的事情,一切都有自己这个叔叔顶着。
徐家营上下谁都知道,大头领徐庸的儿子聪明睿智,乃是将来接班的不二人选。现在老的病倒了,小的被课业缠身无暇顾及其他,徐庚这才能放心大胆的行使自己的权威,而不必担心一不留神被精明程度远自己的侄子背后算计,因此,当徐文俊提出要扩大课堂,将全寨不满十八岁的少年童子都收拢进来加以管束的时候,徐庚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其实,这也由不得他不答应,这可算是作为他上位的博弈条件之一。若没有徐庸公开话支持,即便是有高家寨的任命,只凭那些胆小怯懦的人支持,他也坐不稳这个位子,更不消说号施令。
不过在事后,他还是亲自跑到高家寨就此事专门向少寨主高天驰请教一番,得到的答复是:“由他去!没有了大人带动,一帮孩子能闹出多大事来?”
话是这么说,在打走徐庚之后,高天驰转脸就去找到胡师傅询问,形容苍老萧瑟的高家寨第一文人胡文约老眼惺忪目光迷离的淡淡说道:“少寨主可曾听过,‘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这个说法?”
高天驰愣了一下,略微思忖片刻便恍然大悟:“学生明白了。”
自古以来,凡是想要成大事造反的人多半都来自草莽之辈,或者即便是读过书,也是武人习气占了大半,皆因读书太多的人给自己加在身上的条条框框也多,迂腐不通变化,最终只会失败。不管徐文俊那小子在搞什么鬼,不管他将徐家营的孩子教导的学问多么高,争权夺利这种事最终还是要靠拳头武力,没有这个基础,他即便有什么打算也做不成。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高天驰还是觉得要谨慎一些好,故而他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决定多派一个人去专门盯着这件事。大管事郑德财得到吩咐后迅在脑子里翻检一番,终于确定了一个认真负责不会出纰漏的人。当然,这个人也是他不怎么喜欢的。
三月初一日,一大清早,徐家营祠堂前的广场上再次热闹起来,全寨之中十八岁以下的少年孩童一百多号济济一堂,乱糟糟的站成三个七扭八拐的方阵,嘻嘻哈哈打闹吵嚷着,在周围不少大人的注视下开始徐家学堂成立之后的第一次早操。
徐文俊接管授课之后进行了大量的改进工作,先便是将原来没名的课堂正式命名为徐家学堂,并按照年龄和课业不同,分成了大班、小班、工班三个班机。其中大班只有三十七个人,正是当初跟着姜洛风联系拳脚的那群少年组成;小班则还是原来徐庸教授的十岁以下孩童;唯独工班是新设,乃是寨子中被拉走的各家工匠子侄,和一些不太愿意受苦、却又想读点书识点字,顺便学点手艺好将来养家的少年。
整个学堂的山长由徐文俊担任,并且他还承担起三个班最基本的“国语”课程的教学任务,除此之外的百工技艺也基本都由学生中较为出类拔萃者担任,比如张昊的木工技艺,陈大勇的石工,姜宝生的编织,甚至很多泥瓦工、种田技艺等等,水平虽然比起大人们要低一些,却因为与学习者少了很多隔阂,而更容易令人接受。
如此这般的一番谋划丝毫没有瞒着别人的眼睛,基本听闻的人只当笑话一般看,谁也不当真认为他们会干的成什么。
在此之外,有一种新奇变化却引起人们的注意,那便是学堂课业中增加了许多此前闻所未闻的内容,比如由张昊主持授课的“数学”和“格物学”,以及由寨中大夫李苦经次拿出来传授的健身秘法“八段锦”等等,花样着实不少。
这里面最吸引人的还是神秘莫测的“八段锦”,在那位自称是医圣李时珍后代传人的大嘴大夫李苦经吹嘘中,称此种秘法乃是先秦太古之时神仙所创,又经北宋仙人陈抟老祖加以改良传于后世,宋太祖赵匡胤当年凭一条蟠龙棍打下江山,那好身子骨便凭此种秘术打熬而成,甚至李时珍走遍天下尝百草而不死,也是因于此,可谓养生健体,打熬筋骨的无上神术,若是练到精深之处,便是霞举飞升那也不是不可能啊!
按理说,这套秘术是绝不外传的,奈何徐家大头领对他李苦经有活命之恩,今番架不住少当家徐文俊的软语哀求,这才慷慨大方的拿出来,为全寨老小公开共享,保证少年孩童们能够健康茁长成长。
整个传授过程那是相当隆重而机密的,经过还几天的筹备之后,今天终于第一次跟大家见面,已经被吊足了胃口的寨民们纷纷赶来,要亲眼看看一百多人一起练习这“八段锦”的壮观场面,说不定从中能获得什么好处呢!
少年孩童多半都是人来疯,按照各自小队长号令站成阵型的他们眼见围观的大人越来越多,打闹嬉笑越的肆无忌惮,连队长呼喝约束都听不进去。但当祠堂内张昊等四人迈步走出来时,却齐刷刷的住嘴停手,更有不少人脸上露出些许畏惧的表情。
人高马大的陈大勇此刻在没有往日的憨呆模样,以前乱蓬蓬的头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个雪白铮亮的秃瓢,配上他榔槺长大的身板,却显出一股彪悍凶猛气概。他冷着脸箭步窜上方阵前一座一米来高的小*平台,一双牛眼凶神恶煞的扫视着下方一百来人,看的他们不少人腿肚子转筋,待到同样满身煞气的姜宝生提着一根短棍在后面平台站定之后,猛然开腔大吼一声:“我辈读书,所为何来?!”
下边人给他虎吼一般的嗓门震得耳朵嗡嗡回响,身形不由的一哆嗦,随即条件反射般大声回答:“光宗耀祖,出人头地!”
陈大勇又是一声吼:“强身健体,所为何事?!”
百多少年的回答更加高亢响亮:“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甚好!若想出人头地,建功立业,便须得将这身体打熬扎实了!现在,全体听我口令,稍息,立正!‘八段锦健体操’正式开始!第一式,‘双手托天伸展操’!一、二、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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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超世纪学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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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多少年齐齐举手投足做起操来,虽然没有多么齐整,但在几乎从没见此种景象的徐家营寨民看来确实一种不可多得的奇景,故而一个个看的津津有味。
在他们中间,号称传授教师爷的李苦经大夫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为他们讲解:“这一套‘八段锦健身操’可不得了,那是经过历代祖师反复修订整理,又经本人亲自体会摸索稍加改良而成。显传招法共有八式,分别为‘双手托天伸展操’、‘左右开弓射雕操’、‘擎天彻地摩云操’、‘运转乾坤折体操’、‘神龙摆尾转体操’、‘龙虎交会全体操’、‘跃马飞腾轻身操’、‘太极回转凝气操’八个段落,每一式皆有神鬼莫测之功,习练之后,轻则强身健体、怡养心神、益寿延年、防病治病……。”
周围的人听的面色肃然频频点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少年们的每一个动作,生怕错过一丝细节,留下不能弥补的遗憾。
张昊就在他旁边跟着做动作,听着他胡说八道,心里面差点笑喷了!这所谓的“八段锦健身操”根本就是他弄来后世的《第八套广播体操》!尽管的确出自远古导引养生之术“八段锦”,强身健体调理身心气血那是肯定有功效,但绝没李苦经忽悠的那么玄乎。
不过话说回来,张昊心中也有不小的感慨,若非李苦经道破天机,学广播体操二十年的他绝不会知道这竟然是从古代导引术来的,在中国医学上有着非同小可的重要地位。只可惜后世某些人出于打压国医的目的,即便是在推行之时也只强调现代体育中所谓“科学”的部分,对于中医养生方面的功效却避而不谈,致使学生们做操时心不在焉花样百出,成年人更加将其当做舒展筋骨的寻常动作,却花大价钱去学这个拳那个道,或者上健身馆浪费体力汗水,全然不知认认真真做这简单的操,效果足够好!
少年们做操的动作极为认真,尽管大部分并不标准,但都能看得出来他们尽力往好处做,一方面被李苦经事先忽悠的,都希望自己将来可以拳打猛虎脚踢熊,另一方面这是课业的一部分,做不好的人不但要遭受惩罚,也会被同学们嗤笑。更有个说不得的理由,便是学堂内成立的教管班子中,却是陈大勇这少年中第一猛汉担当的“体育委员”,而最为凶狠的姜宝生则担任“纪律委员”,这两人拳脚棍棒无人可以抵挡,下手毫不含糊,想要免于挨揍,就得老实听命令!
寨民们看的津津有味,但在另一边,独立于众人之外聚在一起的十几个武装寨丁却觉得乏味之极,没等看到结束就一个个哈欠连天,连连摇头。为的刘振虎拍着刀鞘懒洋洋的叹道:“光听那老帮菜吹得玄乎,却原来是这些个糊弄人的玩意,我呸!浪费老子时间,走啦走啦,找地方睡个回笼觉!”
其余寨丁附和道:“是啊!是啊!真真他娘的瞎耽误工夫!”呼啦啦起身各自拍拍屁股就要一走了之。
就在这时,一名跟他们一群却明显情绪不同的青年闪身拦在前面,瘦长脸上全无一丝笑容,细密小眼紧盯着刘振虎硬邦邦的说:“刘队长!少寨主交代的差事,让咱们好好盯着徐家的一举一动!在弄清楚他们这么做的用意之前,你们不能就此一走了之。”
刘振虎不耐烦的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冷哼一声道:“赵方明,别以为你是少寨主亲自派来监督的,就冲咱们瞎掰掰!我告诉你,咱们不吃你这一套!你爱在这看他们瞎比划随便你,反正老子瞧不出这里面有啥道道值当盯着的!”
说完他一甩袖子掉头就走,手下们纷纷不耐烦或者不屑的拿眼藐着赵方明,嘴里不干不净的说着:“真他娘的,那根鸡毛当令箭!摆明是人家大管事看着不顺眼踢出来的,真当自己是受重用了?!”
“就是么!好像这么多人里面就他一个认真负责似的!我呸!”
十几个人骂骂咧咧渐行渐远,赵方明冷冷的看着他们背影好半天,脸上竟然一直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只是薄薄的嘴唇抿的几乎没了血色,不声不响的掉过头来,直挺挺站在原地,手把着刀柄看着广场中做操的少年们。
这边小小的冲突没有逃脱张昊的眼睛,为了应付这些盯梢的人,他没少费脑细胞,其中做操这一举动便是一次很重要的试探,也是用来遮掩他真是行动的重要手段之一,对方的反应将直接影响到他后续的计划和行动。
刘振虎等人不耐烦的离开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因为邱和尚曾经向他保证过此类的结果,但他没有想到对方居然会派了那个赵方明来,却不得不令他提高了警惕。因为这个人他认识,正是在高家寨中现他靠近炼铁炉的那家伙,以他的经验判断,这个瘦巴巴的家伙应该是那种认死理负责任的类型,而且多半都是死脑筋不拐弯,脾气跟厕所的石头一般又臭又硬,很不好对付。这么一个人整天在周围转悠的话,可是不小的麻烦呢!
思索之中,所谓的“八段锦健体操”已经做完,三个班各自整队后分开来,张昊他们这些人所在的大班单独留下,各自从场边背起一个双肩带加收腹带的竹筐,在陈大勇“一二一”的号子声中,排成三个纵队齐头并进,朝着寨子东头河边行去。
寨民们意犹未尽的纷纷散去,赵方明却并没随大流,握着刀柄一声不吭的跟在队伍后面,眼睛瞬息不离左右,任凭张昊他们回过头来怒目而视,毫不退让。
走在前头的四个人不由纷纷皱起眉头,压低了声音商量。徐文俊说:“昊兄!此人跟狗皮膏药似的老这么跟踪,有点麻烦啊!小弟担心咱们后面的行动会被他看出破绽!”
姜宝生阴狠的狞笑道:“实在不行,找个没人的地方一刀弄死他算了,省的麻烦!”
陈大勇对此颇为认同,自从老爹被高家寨抓走之后,他的脾气越暴躁,原本挺憨厚的一个人却也变得凶狠起来,眼睛里时不时的凶光闪烁,看的张昊很是担心,连忙制止他们到:“不可!那样等于告诉人家咱们是有别的想法了!还是忍忍吧,我倒要看他有没有那个能耐看出咱们的真意!别管他,继续走!”
“好!”众人纷纷点头,陈大勇憋着一股气,抬起头来猛然一声大吼,“走整齐一点!听我口令,一二一……!”
整支队伍三十七人,没过多久便来到寨东良河边,在略微往下几百米水势平缓而宽阔的河谷边上停住,然后纷纷开始七手八脚的脱衣服,转眼间摆开一片赤条条的肥瘦不一的雄躯。
赵方明看的莫名其妙,猜不透他们要搞什么花招,眼瞅着他们纷纷撩起水来将身体搓热,而后在陈大勇一声呼啸下,“呼啦啦”冲进寒冷的河水之中,冲着对岸游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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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刚过没几天,山泉汇聚而成的河水仍旧寒冷刺骨,如此冷不丁跳进去一般人都受不了!赵方明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顿时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
水里面的少年们却不像他想的那么难受,为的张昊几人大呼小叫着,在旁边照应指挥大家往前游,看到有落后或者抽筋的马上冲过去帮忙,队伍中被委任成临时队长的几个人也开始挥责任心,相互呼应着分成三队前后相连往对岸冲!
赵方明心中犹豫起来,对于对方这种明显“自虐”的做法他想破脑袋也弄不明白意义何在,直愣愣的站在岸边看他们很快到了对岸,略一休息立刻游回来,每个人将装着衣服的竹筐全部举在头顶,再次朝对岸去,看样子是不打算回来了。
见他那傻不楞登站在那里的孤单身姿,张昊几个人嘿嘿贼笑起来,徐文俊挤眉弄眼的道:“傻了吧?想要跟着咱们,哼哼,做梦去吧!”
不过随后他却傻眼了!就见对面赵方明居然也三两下扒光了衣服,只留下一条裤衩,然后单手举过头顶,咬着牙根“噗通”跳进水里,手跑脚蹬的往这边来。可是他明显低估了水的寒冷程度,游到一半最深的地方时猛然抽筋,身姿一抽搐登时掌控不住,“咕噜噜”几口水灌进去,立马就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哇哈哈哈!淹死你个***!”陈大勇一伙人顿时幸灾乐祸的大笑起来。
张昊却眉头一皱,摇摇头对他们说:“不行!不能让他死在咱们这里,大勇,宝生,去把他捞起来!”
陈大勇登时心情大坏,很不甘愿的哼哼两声,手脚并用很快冲到赵方明旁边,瞅准了机会“嘭”一拳打在其后脑勺上将其揍晕,然后与姜宝生一人一边拉拉扯扯的拽回岸上。
张昊亲自动手在其肚子上推了几下,又试试他的呼吸,现并没有窒息的迹象,立刻把自己预备下的毛巾拿出来给他擦干身体,摆弄过程中赵方明清醒过来,一看自己居然是被监视目标给救了,心中难免有些羞愧,但张昊却并没有挟恩求报,而且徐文俊还很好心的递过来装满高度烧酒的羊皮袋让他喝了暖身,弄得他满心不是滋味。
丢下赵方明一个人慢慢自己的衣物东西,张昊等人迅擦干身体穿戴整齐,背起筐子沿河往上游奔走。看看离着比较远了,张昊一把拉过徐文俊来低声埋怨:“文俊!你小子也太坏了吧?给他灌那么一大袋烧酒下去,他回去一定会大病一场!”
张昊可是知道,但凡骤然受过凉的人马上大量喝高度酒,血液循环加,封闭的毛孔被强行打开,寒气趁机侵袭进去,轻则感冒,重则伤及元气,病一场都算轻的!因为不懂这个,每年猝死的冬泳者多了去了!这个道理李苦经曾经提过,他也反复跟众人强调过,带着的烧酒本来是预防外伤清洗伤口的,徐文俊这么干,摆明没安好心!
徐文俊嘿嘿冷笑道:“活该!谁让他闲着没事跟踪咱们的?让他吃点亏受点教训,省的将来咱们不得不弄死他以绝后患!”
“就是么,他自找的,怨不得咱们。”其他人立刻出声附和,张昊无奈的摇摇头,决定不管了。
三个纵队没多久便小跑到了两里外的一片采石场边,因为前大头领徐庸感到自己“命不久矣”,要预先为自己修造坟茔,故而调动徐家营中的石匠在此开凿品质不算好的汉白玉石头,对此徐庚却也不敢说什么,毕竟他要是再拦着不让干,那就彻底犯了众怒了。
现在,采石场边上已经堆了不少零碎石材,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开出来的石头都不大,重的顶多四五十斤,轻的也就二三十斤,形状也不算均匀,胡乱堆在一角。
张昊他们到达之后,二话不说各自挑选一块石头装入框子,而后仍旧排着整齐的队伍往前进,沿着崎岖不平甚至干脆没有路的山腰小道辗转行进了二里地,迎面一道独木桥横架在狭窄的河谷上方,被地势逼迫而变得湍急的河水在下面咆哮冲撞,激起淡淡的水雾,将横架的大木头沁的湿漉漉的滑不留手。
稍微歇了歇气,张昊一马在前,当先往腰间系了条带钩的绳子,将弯钩搭在独木桥右边的保护绳上,咬紧牙关小心翼翼的踏上去,而后两手张开虚扶着绳子,拖着绳钩一步一步朝对面走去。
待到他过去之后,其他人依样葫芦往对面冲,半途中不止一人脚下打滑掉下木桥,靠着绳钩挂住之后在其他人帮助下艰难爬上来,继续越桥过去。
重新回到河的右岸,整支队伍停下来略加修整,奔走过程中扭伤脚擦破皮的人立刻得到伤药和烧酒的清理包扎,片刻之后再次纷纷起身,背着石头朝山里小跑着奔走,又行进四里地后,到达徐家早就选定的墓地所在---一座名为“鹅掌山”的小山半腰,据说是曾经过风水先生指点看过,此地背靠五座大山拥护,面朝南方开阔天地,有河水如带绕行而过,正是藏风聚水的宝地。
这里已经有几口坟茔零散分布,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十年前才修起来的徐文俊爷爷的墓,就在旁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背靠山坡已经挖出一个大坑,许久不在众人面前出现的邱和尚此时正叉着腰,监督几名寨民在慢悠悠的继续扩充坑穴,半点看不出赶工期的意思。
见张昊他们背着石头到来,邱和尚挥手把他们带到旁边几十米外清理出来的料场之中,眼瞅着少年们胡乱将石头丢成一堆,他顺手将张昊扯到一旁,压低了嗓门问:“张昊小子!你们这法儿当真能练出兵来?老子怎么瞅不出来道道啊!”
张昊咧嘴冲他嘿嘿一乐,眨眨眼道:“邱叔,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在没有做成之前,我跟你说什么都没用。你也不用着急,咱们拭目以待吧!”
邱和尚看他那意思摆明了是不想透底,也不愿落下脸皮追根究底,当下胡乱一摆手:“行行行!老子等着看你们的花样!不过有个事你得给我快点解决了,你造的那枪使起来不坏,装填简单火快,可枪膛太细弹丸太小,打出去飘没劲,真干起仗来要吃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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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眼皮底下练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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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枪的问题,张昊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初有点太想当然了。受后世各种枪械口径的影响,他忽略了至关重要的问题---射药的威力、弹丸重量和出膛度的关键数据。
后世的尖锥形枪弹口径小重量轻,但在威力巨大的射药推动下,以及计算精准的膛线作用下,能够获得高初和稳定的弹道,并最终得到远射程和足够大的侵彻杀伤力。
而当今这时代的滑膛枪却无一例外都采用十七毫米左右的口径以及六七百毫米甚至更长的枪管,不是偶然,而是火药威力小,子弹初低,弹道不稳定,导致有效射程小,基本上一百米距离能打中人的就算上帝开眼。太小的口径和太轻的弹丸甚至出膛后会被风吹歪,稍微远点就难以穿透铠甲,挥不出杀伤力。
上次试枪之后他曾用戥子称过铅弹,现重量不过三钱,换算出来顶多只有十克,而常规滑膛枪的弹丸基本都在二十克左右的重量,差了一倍!
如果仍旧继续使用圆形铅弹的话肯定是行不通了,但要废掉那一批来之不易的枪管全部造新的,不说张昊现在没条件,他也舍不得,为今之计唯有在枪膛和弹丸上想办法,便是拉膛线、上尖锥长形弹!
后来因为高家寨弄出的一系列事件,加上有人就近监视,令他一直没敢轻举妄动,所以改造的事情也就暂时放在一边,现在见邱和尚提出问题来,他也不好回避,只要回答:“邱叔不要着急,办法我已经想好了,等这阵风头过去之后咱们再来改造,保证比你现在用的打得更远、更准,威力更大!便是有人穿着鱼鳞铁甲也能给他贯穿了!”
邱和尚不担心他忽悠自己,拍着光脑门喜笑开颜:“那敢情好!咱就再等上几天。”
众少年卸下石头稍作休息,又各自从筐子里摸出别的工具来,有刀有锯有斧头,林林总总种类不一,在熟悉山林的姜宝生带领下冲进树林。
到了天近中午的时候,众少年们各自背着竹筐,两人一组抬着一块光皮桦木或者粗大的毛竹回到了徐家营,已经在寒气内外交逼下有些烧的赵方明强打精神,眼瞅着他们将木头抬到祠堂前广场上,胡乱堆成一堆嘻嘻哈哈的就地练起手艺来。
张昊带领的一组人用刀锯解开光皮桦木,将海湾粗的木头分割成近两米长的木板,再制成六七厘米宽的厚木条,最终刨成椭圆形截面的笔直一根木棒。
姜宝生带领的一组则将毛竹劈成篾条,打磨光滑边角后开始编制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赵方明绞尽脑汁勉强看明白其中一种形似头盔,却又猜不出来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最后不得不彻底放弃猜疑,转而将目光重点放在那些木棍上面,因为在他看来,这些棍子长度粗细都跟铁枪差不多!
到了下午,大班的少年们经过两堂课后,再次开始活动,这一回却是一堂别开生面的“体育课”,赵方明也终于看到了一点自己想要的东西!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报数!……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齐步走!”
整个下午,广场上不断的回响着类似的喊声,在陈大勇以身作则的带领下,大班上下三十七人接连两个时辰都在进行这种单调而枯燥的训练,张昊时不时的出列做动作示范,其余人尽量按照“标准”不断的纠正自己的错误姿势,三个小队的队长在尽量让自己做得规范至于,积极起主观能动性,帮助队内不大上道的队员想方设法的不掉队。
仗着当初姜洛风每天操练打下的底子,少年们每个人的基础就非常扎实,一年多的拳脚训练令他们的肢体动作协调性和反应能力都相当不错,因此这些简单的动作做起来上手极快,加上学堂正式开课之前几天的小灶加餐,此刻正式在广场上演练出来,已经稍有一点阵容整齐的意思。
赵方明虽然不是统兵的将军,他也不认字,没看过兵书,但凭着自己几年的准军事生涯和敏锐的直觉,这些少年们十二人一队成排成列齐步行走时散出的气势,令他本能的觉得,这一定跟军事训练有关!那一声声短促有力的号令,和随之做出的精准动作,怎么看都像在操练新兵,尽管这些人没有统一的军服,也没有刀枪棍棒在手,更没有喊什么出格的号子!
这时的他脑袋已经烧得烫手,看什么都有点云山雾罩的,稍微用点精神就觉得恶心想吐,少年们不停地折腾弄起来的灰尘偶尔呛进鼻孔里,便令他有种像要窒息的感觉。又硬撑了片刻,赵方明终于坚持不住,咬着牙根强撑着,歪歪斜斜的朝着徐家营北面铁矿洞行去。
此时的矿洞中,新调来的煤矿工正摸索着采铁矿石,完全不一样的工作令他们一时摸不着头脑,所以根本谈不上什么进度。
堆积矿石的外面平地上,刘振虎领着十来名手下正围成一个圈子,大呼小叫的打马吊,不过貌似他今天的手气不怎么样,一连输了十几把,眼瞅着兜里最后一个铜钱都被手下赢得一干二净,不由得烦躁起来,一把哗啦掉吊牌,气哼哼的叫道:“真他娘的晦气!打从到了这鬼地方就没见过一把好牌,不玩了!”
手下却也不怎么惧怕他,嬉皮笑脸的道:“虎哥,这地方多好啊!想吃就吃想玩就玩,比起在寨子里整天看姓郑的那张臭脸不是好得多嘛!来来,再来几把?”
刘振虎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他***就惦记着老子这几个饷钱儿!”
手下们嘿嘿哈哈的笑闹起来,其中一人偶尔抬头,现不远处步履蹒跚正望着走的赵方明,立刻压低了声音道:“虎哥!姓赵的那小子又来了,这回不定又要现什么天大的军事机密了那!”
刘振虎别过头去冷冷瞟了一眼,鼻孔眼里哼哼一声没好气的道:“真他娘的烦人!”
手下们貌似跟他都一个看法,纷纷用不屑的、讥讽的、嘲笑的目光表情盯着赵方明在,直到他走到近前都没一个主动打招呼的。
赵方明原本黝黑的脸此刻如同烧红的蟹壳,目光再无平日的凝实有神,勉强在人堆里找到刘振虎那胡子拉碴的脸庞,喘着粗气说道:“刘队长!我现徐家营那帮孩子的举动有问题,很像是在练兵,请你务必仔细查看一下!”
“喔----!练兵啊!怪吓人的!”刘振虎拉着长腔揶揄道,那调侃的语气登时引起手下一阵哄笑,他挖着鼻孔不耐烦的道,“你说那帮小子嘿嘿哈哈左左右右的叫唤,那叫练兵?请问赵大先生,你觉得他们这是在照着那一本兵书那一家名帅的法子练兵啊?”
“我……我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不对!刘队长,为了咱们山寨的安危着想,希望你能认真的去看看!”赵方明身子晃晃悠悠明显都站不住了,却仍旧不肯放弃的坚持。
刘振虎本是相当的不耐烦,但看着他这副样子不免心中疑惑,站起来伸手一试他的额头,登时怪叫起来:“阿吆!他***,你都烧成这模样了还出来乱晃?兄弟们赶紧的搭把手,把赵大哥扶回去好好休息。唉,你说你真是的,屁大点的事情值当的这么拼命么?”
赵方明用了一把推开他的手,吃力的道:“我不用你扶!我只求你能去亲眼看一看!”
“得得!我去,我去还不成么?”刘振虎貌似无奈的举手投降,摇摇头叹息一声,招呼手下道,“兄弟们,既然人家赵大哥这么坚持,咱们也得尽尽责任不是?走走,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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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眼皮底下练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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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刘振虎等人懒洋洋走到祠堂前广场的时候,进行了大半下午的队列动作训练已经告一段落,在陈大勇喊着号子的带领下,他们再次开始做“八段锦健体操”,仔细一点就能看出来,他们的动作整齐程度要比早晨好了一点。
刘振虎正好看到这一幕,登时不爽的叫起来:“我说你们有完没完,怎的还练这个啊!有个屁用啊!烦不烦?别练了别练了!”
不由分说打断他们的训练,招手将陈大勇叫道近前,搓着下巴问:“我说,你们这帮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那?唵?这一天到晚吆吆喝喝的,弄得老子想睡个午觉都不成!”
陈大勇板着脸一本正经的回答:“回禀刘头领,俺们正在练兵那!”
“练兵?!嘿嘿,有意思!那我问问你,你这是哪一套兵书上学来的呀?你这刀没有一把,枪没有一根,练成了之后想怎么打仗?”刘振虎绷着差点爆笑的劲,面带讥讽的拿眼睛斜瞥着少年们。
陈大勇满脸憨气的抓抓后脑勺,摇摇头道:“俺也不知道是啥兵书上的,俺是听邱大叔这么说的。”
他这副样子让刘振虎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捂着肚子环顾手下叫道:“哈哈哈!哎呀笑死我了!那邱老大也会练兵?他要是会练兵,至于让鞑子打得四处流窜装和尚么?诚心耍着你们这帮小兔崽子玩的吧……。”
正说到高兴处,冷不丁远处一声大吼:“刘振虎!你他娘的在那里胡咧咧甚那?!”
刘振虎给吓得浑身一哆嗦,猛抬头一看,见邱和尚正提着根铁枪大步流星怒气冲冲的奔这边来,登时吓得“噌”蹦起来,老远的做个揖,陪着笑脸道:“嘿吆!是邱老大来了!您老几日不见挺好啊?兄弟我还有要事,咱们改日再见请你喝酒,哈哈,再见再见!”叫上手下呼啦啦一溜烟跑了。
人群中,张昊和徐文俊对视一眼,又远远的冲着邱和尚点点头,转身叫起队伍继续操练起来,“一二三四”的节拍号子直到太阳西斜才停止。
赵方明这一次病势来的很是凶恶,当天躺倒在地就昏迷不醒高烧不退,尽管经过徐家营大大夫李苦经妙手调制,却反反复复始终不见好转,拖拖拉拉直到十几天后终于有了起色,而他原本就消瘦单薄的身体却已经皮包骨头,远远望上去跟僵尸似的,浑身无力走路打晃,一阵风吹来都要摇几摇。
就算这个德行了,他都没忘了自己的责任,刚刚能走就立刻上了街,慢慢腾腾到了祠堂广场上继续监视,可这一次他看到的东西就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平整的广场上不知何时用石灰粉划出一个巨大的场地,长将近一百米,宽四十多米,上面一道一道每隔十米划出一段分割线,两头各自竖起一根竹竿,此刻,那里面正有二十二名少年分成两队相互冲撞,周围挤满了没活干的寨民,扯着嗓子纷纷鼓掌叫好不已。
本着“事物反常即为妖”的原则,赵方明不顾病体疲弱,强行扒开人群钻进里面,认真的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但见白线分割的场地上,二十二名少年身上各自穿着奇形怪状的头盔护甲,鼓鼓囊囊看起来极其笨拙,他从场边找到一副还没穿戴起来的仔细观察,现正是第一次见到的少年们用竹篾编织的东西,只不过经过烘烤和桐油处理之后,变得极其坚韧而富有弹性,内面缝了一层麻布,外层却是用坚硬的牛皮覆盖,完全就像一副不甚完整的铠甲,将每个人的头颈、肩膀、胸膛和手肘膝盖都保护的很好。
“这样的盔甲,似乎挡不住刀枪的劈刺啊!更不用说火铳了!”赵方明心里有点犯糊涂,这样的东西费事不少,能起什么作用呢?
很快他就知道正是干什么的了。他来的时候正碰上少年们的游戏再次开局,两边各有十一人的比赛队伍头对头的在中间线附近撅起屁股四肢着地准备着,只听得旁边有人用力吹响竹哨,两队人陡然暴喝一声往前一扑,竭尽全力将对方扑倒在地,身穿黑色竹甲的一方中间一人突然从两腿之间抛出一个怪莫怪样的皮球,后面一人抓在手中闪身窜到一边,看看有同伴已经冲过对方阻拦到了后面,便高呼一声大力掷出。
其他人一见那球飞起,顿时顾不上纠缠的对手,爬起来朝着准备接球的人飞奔猛扑,其他人如同叠罗汉一般“扑通扑通”纷纷砸上去,那种凶猛的架势看的赵方明心惊肉跳,不由得替下面的人感到可怜,这下子保不齐要给砸的断气了!
如此你追我打纠缠不休的折腾好几次,终于有人拿着球冲到对方的竹竿处,飞身跳起用力将球砸在地上,同伴们立刻欢呼起来,旁边记分牌上则立刻给他们记上相应的分数。
看着二十二个人在场上如同泼汉子斗殴悍妇打架一般的闹腾场面,赵方明不由得茫然了,这到底是在干什么?难道自己此前都猜错了么?这样的嘻嘻打闹,毫无体统毫无章法,除了赢得周围一群看客们热血奔涌欢呼大叫之外,似乎没什么用处啊!
“不行!必须弄清楚了。绝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赵方明不住的提醒自己,这般人一定不会那么容易看穿目的的,必须要了解透彻。
可不等他找到询问目标,正在旁边看热闹的赵振虎却已经现了他的踪影,懊恼的使劲抓抓头皮,然后找人把他领到身前,直接了当的说:“你又要问他们在干啥是吧?告诉你,他们在练兵!他们就等着以后长大了,上了杀场这么‘哎呀呀’冲上去把人都吓傻了,吓跑了,不费一刀一枪就能打赢!怎么样,满意了吧?!”
身边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手下们同时嘿嘿哈哈的怪笑起来,嗤笑之意不言而喻。赵方明病体方愈,远不似健康时候那般冷静,当下不免心里头有些羞恼,掉过头不理他们,就凭自己的眼睛仔细掘可以迹象。
可惜,结果令他大失所望,除了知道这种游戏叫做“橄榄蹴鞠”,进行的非常激烈野蛮,每一场下来一个个都鼻青脸肿浑身淤青之外,实在找不出这东西跟练兵有什么关联,并且以他的所知,军阵总是越整齐越好的,似他们早先“稍息立正”的那套还靠谱一点,这些乱糟糟的闹腾……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顶着这一脑门子的迷惑,等赵方明再看到其他的设施之后,除了茫然新奇之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宽敞的广场上开辟的操场,竖起的双杠单杠,挖好的沙坑,挂起的吊环爬杆,甚至是在两颗大树之间相对铺设两块木板,中间隔着三尺宽,下面距离地面四五丈,看那个胆大的爬上去一步迈过赢得胜利……全都是玩的东西。
他抓破脑袋都弄不明白:“这都是干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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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谋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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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张昊把所有计划说透之前,包括徐文俊在内所有人都猜不透他搞的这一堆东西到底是为什么,甚至在他讲明白之后,邱和尚这种领过兵打过仗的将领都难以置信,觉得不可理解,翻烂了兵书的徐文俊则差点拔光了自己的头---全都没听过啊!
但在进行了半个月之后,他们都相信了,张昊没有跟他们说一点瞎话,这些全不见兵书记载的法子竟是那样的有效!
早起做操是集体活动的重要部分,每支小队每个班的动作整齐程度和标准程度,反映出该组人的合作程度和领的权威性,这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关键标杆。此外,认真的体操能够让身体做好大运动量的准备活动,保证之后的运动不受伤。
大冷天的扒光了下河洗澡,是锻炼精神意志的一种手段,能够敢于对抗自然的寒冷,打破心中的畏惧和犹豫,是培养坚强人格的重要一环,唯有敢于踏出这一步并且享受在其中的人,才能做到“先对自己狠一点,再对敌人狠一点”。
之后的背负石头长途跋涉,是锻炼体力、耐力和山地活动的基本能力,在过程中,每个小队之间的相互帮助协作,是培养团队凝聚力和领队权威的重要手段,在火器时代的战争中,小班组团队之间的牢固关系是胜利的前提,也是整个军阵稳固的前提。中间的跨越独木桥等惊险关卡,用处也大多在此。
单人队列动作的重要性更不必说,合格军人第一条标准,便是令行禁止,一支队伍是否具有战斗力,先要看其能否做到如臂使指,从个人到小队再到整个班的这种队列训练,是未来战场上严格执行命令的重要保证。并且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当战场上火枪火炮轰鸣、硝烟弥漫的恶劣环境下,唯有这种方式培养出来的条件反射般的听命令动作,才能保证队伍的整体配合,而不至于混乱乃至崩溃。说到底,纪律性是军队的第一要素。
至于橄榄球运动,却是培养下层军官的极其有效的办法。在对抗之中,团队之间每个人的分工协作,四分卫的全场大局观和掌控能力,都是部队中底层军官很需要的素质,在球场上能够当好四分卫的人,往往就可以胜任关键的班组领,其他几个位置的作用,也往往能反映出每个人的性格特点。通过这样一种激烈对抗的运动,让团队中从上到下每一个人都相互了解,战场上才能够做到相互依存。
再有张昊弄出来的山寨版野外拓展项目,则是培养队伍团结和团队之间相互信任的重要手段,如何将自己的背后和安危彻底交给别人,决定了在战场上能否放心的将背面防御工作交给兄弟。在他们面临的这种监视环境下,没有什么比这类的活动更能锻炼人的了!
半个月的训练,整个大班三十七人没有一个叫苦退出,彼此之间的了解信任也达到了他们此前十几年都未必能有的地步,往往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肢体动作,就能够让旁边的同伴了解自己的想法和目的,十几年一起长大,一年多共同训练,到今天用半个月的磨合,终于有了令人惊讶的巨大成绩!
三月十八日,一场春雨降临,打断了持续十几天的训练。为了不引起更多的怀疑,张昊没有坚持让人在泥水里摸爬滚打,而是全班收拢到祠堂中,进行常规的文字扫盲课程。
十几天的艰苦训练,加上徐文俊家掏出老底子来支持的粮食补充,令长这么大都没有捞得着一日三餐顿顿吃饱,隔三差五还能吃上肉的少年们过足了瘾,而今坐在板凳上一个个显得精气神十足,胳膊肘子亮出来都是铁块一般的肌肉团,多年劳动锻炼出的身板加上如此的高密度训练,带来的是飞跃式的体制增长,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大大夫李苦经的神秘药物辅助。
比起身体上的锻炼,文化教育要艰难的多,少年们大部分都十五岁以上,自小没念过书,而今骤然开始学文字,畏难情绪普遍存在。好在经过十多天的耐心讲解之后,他们基本都明白了其中的意义所在,加上几个领头人的威逼利诱,和各队队长的榜样作用,一切也就都开始进入正轨。
对此张昊心中颇为满意,他很清楚一点,部队的文化素质高低,很大程度上影响他们的战斗力,特别是进入火器时代后,野蛮战胜文明的可能性越来越低,未来不管是小集体还是大国家,实力之中普及教育的程度将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哪怕是小小的山寨,也是如此。
这一天的中午,邱和尚神神秘秘的找到了张昊,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说:“好消息!大头领那边的硝土到了!”
“真的?!太好了,咱们的下一步计划终于可以启动了!”张昊欣喜的惊叫起来。
这一刻他等的太心焦,作为计划中非常重要的一环,火药是必须要解决的问题,但在他的手中,初期邱和尚弄来的十斤火药早已经在试枪过程中消耗过半,并且那些火药的成色张昊并不满意。因此在与大头领的合作协议中,除了他装病打掩护之外,硝土和上好的木炭是必须要解决的问题,而硫磺,则是邱和尚拍胸脯包了。
几天前,邱和尚就将硫磺弄了二十多斤来,看成色分明是提炼好的上品,也不知道他到底从哪里弄来的,大头领那边却迟迟不见动静,想不到今天这么快就来了。有了硝土,就能提炼火硝并合成火药,有了火药,他们打造的火枪才有用武之地!
跟着邱和尚钻进山林后,七扭八拐终于绕到他的那个秘密巢穴岩洞。此时那里已经重新组装起来简易车床和木工机床,包令成正在那里精雕细琢的干张昊委派的重要任务---给那三十根枪管子拉膛线。
除了他之外,另有一人正守着三只大麻袋默默的等待,一见到他,张昊不由得吃了一惊,这个人他认识,正是山寨里以烧木炭最为出名的青年工匠,外号“烧炭李”的李烁。平日里少言寡语极为低调的一个人,没想到居然为大头领代办这么重要的事情!
“这里是两袋硝土,一袋草木灰。大头领吩咐,让我襄助你们配置火药。”李烁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时声音很低,冷冰冰硬邦邦全无感情一般。
“你会配火药?!”不光张昊惊讶,邱和尚闻言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他们都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
李烁淡淡的道:“我是巢县高林人。”
张昊没听明白其中一丝,邱和尚却禁不住霍然跳起来,失声叫道:“高林人?!可是花炮祖师李畋的传人所居的高林?!那‘巢县炮王’李聚财是你什么人?!”
“便是先父!”李烁淡漠的眼神终于闪过一丝激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道。
邱和尚忘形的哈哈大笑起来,手舞足蹈的叫道:“哈哈他***!早知道有你这样的大才在咱们寨子里,咱何苦费事巴拉的整这行子!张家小子,有他在,以后你不用担心火药的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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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邱和尚一番解释后张昊才知道,所谓巢县高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在巢湖边上有一座小山村名为高林,传说中国花炮祖师李畋的嫡系传人就落户在那里,从宋代起,那里就有人开始制造烟花火炮,祖辈传承数百年,技艺越精湛。到了明朝末年,高林李家新一代家主李聚财不但将祖先的花炮技术挥到极致,更曾配出了前所未有强劲的火药,帮助南明大军抗击鞑子,被人尊称为“炮王”。南明败亡后便失去了消息,想不到在这里,却碰到了他的儿子!
无怪邱和尚这么激动,张昊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后也不由得大叹幸运!说实话,在火药方面他的水平并不高,充其量也只知道标准的“一硝二黄三木炭”的配方和大略提纯方法,可具体到每一种火药武器的不同配比那就抓瞎了!作为常混军事论坛的伪军迷,他好歹知道枪、炮、地雷等等火器的射药与各种引信等等的配方并不相同,如果让他来搞,只能一个方子用到底,显然不合适。现在冒出来个专业人士,却帮了大忙!
但转念一想,张昊心中又不由得直冒冷汗!对于大当家徐庸的能量,他还是估计过低!此人手中也不知道抓着多少的人才,冷不丁丢出一个来就吓人一跳。
再看过那些硝土之后,张昊心中更加警惕,从那臭烘烘的味道中他大略能猜出,这玩意保不齐是从粪坑之类的地方刮下来的,捏一点洒在火炭上则“刺啦啦”火星四溅,说明含硝量很高。可问题来了,要收集这么一大袋上百斤的硝土,得刮多少的茅坑?又需要怎样的地方什么样的人,才能为他做成这样的事呢?
大头领那里,究竟还有多少底牌是没有揭开的呢?
也是在这一天下午,赵方明拖着病怏怏的身体冒雨回到了高家寨,并在第一时间找到了大管事郑德财,然后郑重其事的向其要求,要面见少寨主汇报自己的一系列监视结果。
可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没等他把现和自我分析的结果全部讲完,郑大管事便不耐烦的摆手打断了他的叙述:“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本管事还曾亲自去看过,不过是一些不懂事的孩伢子嬉戏胡闹而已,哪里来的什么练兵?!若是这般都能练出兵来,这天下早都换了主儿啦!记住,以后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不要来烦我,更不要去麻烦少寨主!”
赵方明稀里糊涂给赶出来,独自一人站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之中,心里头一片茫然,想不明白到底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为什么每一个人都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他。
他却不知道,这几天来,郑德财大管事快给烦心事给折腾疯了。
就在四天前的上午,当他将徐家营一帮少年们疯似的诸般行为当笑话讲给少当家高天驰听后,高天驰当时笑得乐得差点失态,但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轻飘飘的丢出一句话,惊得他差点当场趴在地上。
“咱们高家寨近几年来放在万安几个店铺里的钱也不少了吧?最近要扩充寨丁,购买火药和一应物事,看看该收拢一下,盘盘帐了。”
“少寨主要盘账!”这是郑德财最怕的几件事之一。不为别的,从老寨主病重、少寨主当家开始,他这个被提拔起来的心腹就掌控了高家寨暗地里投到万安县的几个铺面的钱财运转,委托自家的堂弟郑德源出面,借那些店铺出售买卖将山寨控制的各种货物变现,得来银钱采购需要的物资,或者放出去流转获利。在这期间,郑德财没少了上下其手捞好处,最近一年多来胆子越来越大,而自己那位堂弟仗着天高皇帝远没人管束,不但贪污,而且还挪用公款,现在都不知道窟窿有多大了。
所以高天驰一提这件事,他立刻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忙找人给堂弟送了各信,要他无论如何尽快赶来山寨共谋对策,否则一旦被少寨主现,他不敢保证这位有些喜怒无常的少寨主究竟会怎么收拾他。
这几天来,他一直都找借口躲着高天驰,生怕被他催促交代,所以当赵方明来找他说那些事的时候,他一点心思都没有,并且原本对这个死板不同变化的家伙就没好感,能听他的才怪!
打走那多事的家伙之后,郑德财急匆匆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没过多久,他的堂弟挺着肚子从外面进来,摘下斗笠顺手拿起他的毛巾在刮得癯青的脑门上擦了几把,又顺了顺两根小辫子,舒舒服服的往椅子上一坐,开腔就抱怨道:“我说二哥!你这着急上火的把我叫来,到底是为了啥?我那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办呢!你看着下雨天的……。”
郑德财“哐啷”一下把门关上,压低了声音道:“老三!你先别急着抱怨,我且问你,咱们公中账上的钱,你到底挪用了多少?!”
一提到这个,堂弟郑德源的脸色登时变得不大自然,躲开他紧盯的目光嘟囔道:“二哥问这个干嘛?那上边儿有多少钱,你心里不都有数的嘛?”
“我有个屁的数!”郑德财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不妙,顿时焦躁起来,提高了调门喊了一声,随即又低声说,“你别给我打马虎眼!说,你到底从上面弄了多少出去?最近几天能拢回来的能有多少?一定给我照实了说,你知不知道,少寨主要盘账啦!”
一听这个,堂弟郑德源的面色也不由得大变,原本蛮不在乎的神情立马消失的一干二净,两只小眼咕噜噜不停乱转,下意识的干咽了几口唾沫,强自镇定的道:“盘就盘吧!反正这么多年的帐搅合在一起,那也不是三天五日能弄明白的,只要咱们把他弄得四平八稳,就凭寨子里一群老粗,能查出什么结果来……?”
没等他说完,郑德财“啪”一记小巴掌抽在他脑门上,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叱道:“你昏头了!你以为咱们是什么人,老实巴交的老百姓?还是贪生怕死的地主老财?咱们是山贼,急眼了那是要杀人的!你以为少寨主会给你讲理去?只要他高兴,带着人马去县城去砍了你都成!”
堂弟郑德源这才回过味来,登时急出一脑门子的冷汗,两撇老鼠胡子哆里哆嗦小半天,声音颤抖的说:“二……二哥!兄弟跟你说实话吧!公中的钱让我放了印子钱出去了,这一时半会也收不齐……你看能不能多拖点时间?”
“你给我说个准数,到底挪了多少,还剩下多少?”
郑德源吭吭哧哧的说:“两千两买了地,三千五百两放了印子钱,账上……还有七百两。”
“……你可害死我了!”郑德财差点晕过去!高家寨控制周围产业二十年,铁器、煤炭、石灰、油茶、稻米、枣酒和木器等等货物年年获利不少,因此才能养活山寨里的一百多号职业寨丁和其余三百多工人、仆从,老寨主好着的时候控制的严格,没人能上下其手,也只有这几年轮到他管了才能有这个口子,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堂弟的胆子居然这么大!这几乎将所有的流动资金全都弄出去了,这可怎么交代啊!
郑德源眼珠子咕噜噜转了半天,深吸一口气为自己装了壮胆,咬着牙小声道:“二哥!依我说,你也别干这个大管事了!有这么多钱产,足够咱们兄弟两家人好好过一辈子!再说,看如今这朝廷的意思是坐稳了龙庭,你们这山寨早晚得完,不如干脆走人得了……。”
“我呸!我倒是想走,可走得了吗?一家老小都在这,那少寨主精明不下于其父,能容得咱们兄弟卷了钱跑掉才是怪事!到时候只怕人没走出寨子,脑袋先砍下来了!别说没用的,趁早想个办法先把这一关过了再说!”郑德财想都不想的直接拒绝了他的提议。
“这……。”郑德源皱着八字眉一阵沉吟,片刻之后忽然眼睛一亮,拍着大腿道,“诶,有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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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黑吃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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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九日,赵方明再次回到了徐家营,继续他监督监视的工作。尽管昨天在郑大管事那里碰了一鼻子灰,和认死理的他认定自己得到的是少寨主的命令和嘱托,在没有他亲自改变命令之前,自己绝对不能轻易地放弃。
而他的监视目标徐家营众少年们,此次却也弄出了新的花样。在雨后还嫌酥软的广场上,他们重新划开一片场地,场地中间画出几个三角、四角、五角甚至更多角的图形,而后在每个角上挖出一个拳头大的坑窝,根据场地的大小不同,少年们身上穿着厚重的木甲,人手一根将近两米长的滑溜木棍,开始他们新的游戏---“赶猪”。
从一开始,赵方明就对这些用光皮桦坚韧木头制成的木棍心有想法,怀疑他们是用来搞大枪的。现在却现,他们不但没有在头上加装铁枪头,反倒将棍头削成了浑圆型,摆明了是避免戳伤人的保护措施。
在一个示范性的小场地上,五个人手持长棍,用棍头点在四角对角线中央的一个坑里,里面带头的人一声号令,五个人齐齐转身去抢四个窝,最后总有一个慢了一拍,而不得不去承担进攻者的角色。
四人中有一人一棍将包围圈内的一个拳头大的硬木球---“猪”开出场外,进攻者用棍子赶着木球往里冲,只要他能将球赶回中央坑窝就算胜利。但这个过程却没那么顺利,因为其余四人都会想方设法用棍子把他顶出去,有时打击木球,有时对穿着木甲的身体进行攻击。进攻者不得不摆开棍子跟他们对拼,这一番放开手脚来,场子中顿时“砰啪”响成一片,人仰马翻!
赵方明看的非常用心,一开始的时候,他觉这些少年挥舞木棍的时候有种大枪术的影子在里面,似乎是在借着这种游戏练枪,但很快就明白不是那么回事了,因为游戏之中,作为防守堵截的四人无论哪一个出手时,都必须防备自己的坑被进攻者占领,故而这是一种攻守兼备的游戏,但目的却不是将对方击倒,所以偶尔有人会使出一两下枪术的招式,但大部分都是在乱棍捅刺,不成章法。
他不由得有些气馁,更从心底里泛起一种挫败感,自己的每一样猜测似乎都落在了空处,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觉得不对劲,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是一定有问题的。
赵方明不是那么容易就认输的人,经过一夜的认真思考,第二天大清早,他再次跟上三十七少年们的脚步,冲过变得有些湍急的河水到达对岸,然后紧随队后跟踪他们到采石场,眼瞅着他们将石头装入框子背着小跑向北面山中,在湿滑崎岖的山间林木丛的缝隙里,用长长的木棍拨打开灌木丛快前行。
这一次,赵方明又是准备不充分,结果快到独木桥的时候一不留神滑下山坡摔伤了小腿,他咬着牙继续支撑,在过桥的时候,脚下没能站稳,差点一头摔下几丈深的湍急河水中,幸亏抓住了旁边的保护绳,而且前面的人没有走太远,回头拉了他一把。
张昊等人不但没有把他丢下,反倒好心的用两根棍子组成担架,四个人将他抬到了“鹅掌山”墓地,让他亲眼看到那一大堆他们背过来的石头,正被泥瓦匠们细心的垒成墓室。不过赵方明实在不走运,就在他坐在地上等待的过程中,不留神从草丛里窜出一条毒蛇咬了他一口。这一次,他又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差点把命搭上。
赵方明怎么都猜不到,张昊他们整天拿着那根木棍玩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练枪术,至少现在不是,真正的原因是那根棍子的长度和重量,与他们即将装备的燧枪加装刺刀后几乎一样。通过游戏和平时各种地形的携带、使用,使他们在不方便的情况下,尽可能的熟悉枪的重量,如此长期以往,当手中握着真正的火枪时,就直接省去了习惯的过程,而可以投入到瞄准射击等一系列训练中。
三月二十一日,上午,鹅掌山后密林内。
连同张昊在内三十七人排成三列横队,在他的统一号令下机械的重复着装药、装弹、射击的动作。因为需要拉膛线的关系,到目前为止只完成了十条枪管,其余的枪托不得不暂时用竹管代替绑在枪托上,但训练的过程却并无二致。
“装药!装弹!举枪!瞄准!射击!”
“轰!轰!轰!”沉闷的火药爆炸射声回荡在狭窄封闭的密林山谷内,所有人几乎机械的做着动作,每一次十支火枪齐齐射都会引浓密的烟雾,将所有人淹没在里面,但即便是这样,他们也必须坚定的站在原地,忍受着呛人的雾气继续清理枪膛、装药、射击!
为了尽可能简化装填步骤,张昊可谓煞费苦心,本身直接跳过火绳枪改为燧枪就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在此基础之上,他直接引入了定装火药的做法。在训练中,用木工机床修整的粗细长短和内径完全一致竹管暂时充当子弹壳,而已经改成径长比1:2.5的细长型尖锥铅弹头则包着薄薄的皮纸塞在竹管里。
如此射击之前,直接掏出竹管用牙咬着弹头拔下来,分别在药池和枪管中装药,丢掉竹管装入弹头,最后用通条捅严实,可以保证每次射装药准确、弹头与枪膛之间密封良好,比起这时代的射步骤不知道少了多少麻烦,对此有着切身体会的邱和尚除了感叹摇头之外,唯有对张昊的奇思妙想报以无言的佩服。
除了他之外,帮助制造火药的李烁也被张昊给惊了一把。先是张昊提出来的硝土蒸煮、沉淀提纯法,经过多次的温度变化而得到高纯度的**晶体,让他惊为高人;其后张昊给出的精确配方,事后证明正是威力最大的一种,让李烁一度误认为他是某位名人的弟子;而最后张昊说出火药颗粒化威力更大的秘密后,李烁再也坐不住了!这本是他们高林李家秘不外传的绝活,怎么会在他嘴里说出来?!
张昊当然不会说这是后世网上满地是的资料,只推以某本兵书上看来的,反正李烁不认识字,暂时能够忽悠过去。但从那时起,李烁的态度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在没有开始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子。唯一可惜的是,张昊怎么没能从他那里打听到这些臭烘烘的硝土的来源,倒是知道了这时代做火药的一些秘密,比如关键的添加剂木炭,最好莫过于用春天刚刚鼓苞的柳条枝烘干制成细碳,合成的火药燃烧最充分,烟雾最少等等。
“有了这样的人才武器,没有理由掀不翻高家寨这小小的摊子!”眼瞅着新火药将重量增加到十六克的细长弹丸稳定而快的催到百米开外并狠狠地扎入坚硬的树身之内,张昊用力握紧了火枪,豪气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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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黑吃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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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中午,离着徐家营直线距离越十五里的万安县城内。
正是饮宴吃饭的好时候,处于赣江中上游交界处的万安县内,各大饭馆子里此刻都宾客盈门,南来北往的客商乘船到此,纷纷卸下行装放开胸怀饱餐一顿,消乏一路奔波的疲惫。
在县治所在的芙蓉镇古城墙根下,县内第一大酒楼“溢香坊”三楼“临江阁”包间里,高家寨郑大管事的堂弟郑德源高踞主位之上,双手撑着桌台,一双精光闪烁的小眼倨傲的扫视着同席的其他人,颇有一副不怒自威的气势。
在座的其他人形色不均,但总的看起来都带着些彪悍凶戾气息,再加上他们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摇头晃腿挤眉弄眼的做派,怎么都不像一群好人。
这一堆人平常是绝少到“溢香坊”这样的大馆子吃喝的,这地方要的是真金白银,又有的是强大靠山,他们这些人寻常打家劫舍偷蒙拐骗弄点钱不容易,又没胆来敲着勒索白吃白喝,因此骤然看着这么一桌着实眼馋。今天却被万安县大名鼎鼎的郑三爷请到这雅间来,不免有些局促不安,郑德源不话,即便被席上的山珍海味馋的嘴角淌涎水,却也没人敢抓起筷子来下手。
看看气氛酝酿的差不多了,郑德源终于开腔打破静默:“今天请诸位来,乃是又一桩大买卖要做,事成之后,少不了大家伙的好处。姓郑的说话向来不打艮字,有哪个不想干的,现在可以走了!”
上来不说好的先赶人,这种做法比较稀罕。团团围坐的众人你望我眼,相互交流一番颜色,最后一名面带刀疤的五短身材汉子出头问道:“三爷大老远的把咱们从泰和招来,那是瞧得起咱们兄弟,都到这个地面了,自然没有缩脖子的道理。不过,有件事兄弟却不大明白,传闻三爷与那狮岩山高家寨素有交情,照理说这有好处的买卖……怎么也轮不到咱们身上那!”
“是啊!是啊!”其他人纷纷出言附和,郑德源跟高家寨有瓜葛并不是什么秘密,若不是有这一层强有力的保障,谁也不会卖他一个暴户土老财面子。同样的,有了这样背景的郑三爷就少有人敢惹、
郑德源不屑的横了他们一眼,撇着嘴嗤笑道:“凭你们也敢拿自己跟高家寨的好汉比么?!他们是什么人?!人家干的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买卖,这回咱们做得不过是生意场上的小事,怎么好惊动人家?”
“是是是!您老说的有道理。”他这一摆谱耍横,众人还真就不敢再这个话头往下走了。高家寨的凶名他们还是了解的,能够抗住官军进剿,屹立二十年不倒,那能是随便就能比的人物么?
五短汉子给他的气势压住翻不过来,当下拱拱手道:“如此就凭三爷吩咐,咱们兄弟帮三爷走这一趟便是。”
“好!痛快!郑某毕竟没有找错人!”郑德源啪啪鼓了两下巴掌,而后将身子往桌前一探,压低了声调道,“那我就不绕弯子了。这一趟买卖说来也简单,便是明天午后申时,请诸位到十八滩右岸的小渡口处,将一艘小船上两口箱子截下来。尽量不要损伤人命,直接装船运到庐陵即可。”
一听不过是小小的打劫,不用出人命,众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五短汉子拍着胸脯保证:“咱们兄弟下手都是干净利落,断然不会做那伤人性命的勾当,三爷尽可放心。只不过……兄弟有句话还是要问,十八滩可是高家寨的地盘,咱们在那里动手,他们会不会……?”
郑德源知道他们担心什么,毫不含糊的一摆手:“不必担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你等只管带齐了家伙做事便可。”
“那就好!咱们兄弟接了这笔买卖了!”五短汉子痛快的点点头,而后冲众人使使眼色。
郑德源见他答应的爽利,顿时喜形于色,哈哈大笑着抓起酒杯道:“痛快!如此就这么定了!来来来,郑某先敬诸位一杯,预祝咱们合作成功!”
“谢三爷!来!干!”等的脖子都长了的众人欢呼一声,七手八脚抓起杯子,甩开腮帮子大吃大喝起来。
他们这一番喧嚷闹腾,却搅的旁边人不痛快了!就在隔壁雅间里,正在压低了声音说话的两个人不由得眉头一皱停下来,其中一名身材高壮的胖大和尚恼怒的喝道:“他***!这是哪里的憋孙这么没教养?欠收拾!”
却不是旁人,正是邱和尚,他站起身来就想过去找茬,对坐的另一名行脚僧打扮的矮瘦和尚却抬手把他制止住:“彦祖且慢!此地非你私产,旁人行止如何皆是其自由,你怎可以武力威慑?坐下!”
“哼!便宜他们了!”邱和尚老大不情愿的嘟囔一句,却老老实实的依言坐下,皱着眉头问,“中千师兄,师傅在那‘春浮园’可还安全?要不要我前去守护?如今师弟我却也可以调用几十条火铳,假以时日,便是再多也不难!”
行脚僧两条寿眉微微挑起,温和的笑道:“你且放宽心,箫孟昉施主乃是泰和大富,根深蒂固交游广阔,有他代为遮掩,鞑子绝难找到师傅踪影。若然你这般兴师动众,不免惊动他人,反而不妥。不若镇之以定,静观其变的好。”
“嗨!那就照师兄说的办吧!”有劲使不上,邱和尚别提心中多郁闷,不过眼珠子转了几圈却又有新的想法,对行脚僧道,“不过最近广东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看架势对头不会善罢甘休,依我看,还是积蓄点人手以备不测的好!”
行脚僧淡淡然一点头:“也好!师弟尽力而为吧。不过,师傅的意思,如今鞑子朝廷越稳固,寻常行动已难撼动大局,若贸然轻举妄动,不但极难成功,反倒招致更多根本损伤。故而,你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
“师兄放心,我省的其中利害!”见他没有提反对意见,邱和尚心中欣喜,提着的心思放下来,转而招呼行脚僧吃饭。
行脚僧摇摇头:“我此番出来便是将师傅行止告知你等,现下你既已知晓,我也要尽快赶回去侍奉,就不多呆了。你也及早回山寨吧,州府中有些传闻,鞑子似要着手清理各地不服王化之人,你们那里,可是榜上有名的。”
“啊?!当真?!”邱和尚一下愣住了,这消息来的太突然,令他一点准备都没有。如果这是真的,那麻烦可就大了!
行脚僧微微一笑,点点头,然后起身带上竹笠,袍袖飘摆步履安详的缓缓踱出房门,飘然而去。
邱和尚木呆呆想了片刻,忽然重重地一跺脚,尾随他疾步走出,路过“临江阁”时随意往里面瞅了一眼,一下认出正坐在主位上喝的面红耳赤的郑德源,心中一凛:“怎么是这个混蛋!嗯?!他怎么跟泰和的一帮无赖汉搅合在一起了?这里头,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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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黑吃黑(下)】-------------------
ps:狠了!今天第四更!无论如何先破了一个大神菊花再说!
当天夜里,邱和尚急匆匆回到徐家营,将刚刚钻进被窝的张昊从床上拖下来,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一通讲述,张昊听完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失声叫道:“不会吧!这样的事他们也敢干?!”
邱和尚说得便是中午听到的事情,那郑德源特地从泰和县找了些人来,要拦江做没本钱的买卖,摆明了是要瞒过当地人的耳目,若不是邱和尚知道的东西太多,只怕还真猜不出来他要干什么!
那郑德源说得明天下午申时,正是高家寨每月一次往回运送物资的日子,郑德源居然敢对这些东西下手,那摆明了是吃里爬外,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这事情要是传扬出去,高家寨的人不杀他全家拨他的皮才怪!当然反过来说,既然值得他冒这么大险做这等勾当,一方面必然有内线策应---不用说就是他堂兄郑大管事,另一方面,便是这一趟东西值得出手!
邱和尚判断,这次绝不应该是寻常日用物资,而必定是价值不菲的红货,否则以郑家兄弟连年贪污积累起来的身家,犯不着这么冒险。
而邱和尚告诉张昊的,也是一个更为大胆的计划,那便是---黑吃黑!趁着郑德源找来的人的手撤走之时出手劫杀,将那批东西弄下来!
“干!反正咱们早晚要跟高家寨翻脸,这时候不如先打他一闷棍收点利息!此外,咱们的队伍也操练了小一个月了,是时候拉出来实战演练检验一下,能见见血更好!”张昊略加思索便断然作出决定。
他现在手里什么都缺,缺帮手,缺武器,缺钱财,空有一肚子主意用不出来,而头顶上的阴云却一天厚似一天,不冒险那是绝对不行了,若不是担心贸然出击会损伤装备不齐的少年们,他带人出去抢劫的心思都有。现在有了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能不抓住?
邱和尚见他答得爽快,登时嘿嘿贼笑起来,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不枉了我老邱高看你一眼!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来拖住刘振虎那帮憋孙,剩下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等他晃动着雄壮的身躯走掉之后,张昊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了。穿越不到两个月时间,他把前半生想干、不想干、没敢想的事情全干了。当山贼,造枪,练兵,现在又要去抢劫,还有什么没干的?杀人,放火,造反?这都是早晚的事。想自己一个有着无限美好未来的21世纪五好青年居然落到这样的下场,当真令人无言以对。不管以后怎样,只要死不掉,这一生注定要精彩无限了!想起来,却又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管他的!先痛痛快快过了这一关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徐家学堂大班三十七名少年一如往常做完了早操,然后背起竹筐继续到采石场背石头、窜山越岭的搞负重越野训练。但到了鹅掌山后,进行完一个时辰的实弹射击,张昊却没有照例解散,而是将到目前为止全队成绩最好的第一小队留下来,将火枪到每个人手中,严肃的对他们说道:“今天把你们单独留下,是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需要你们去完成,这将是我们队伍成立以来第一次真正的战斗,有人可能会受伤,甚至死掉!现在,你们有谁不想去的?站出来!”
十二名少年绷紧了小脸,目光坚定的瞪着张昊,没有人往前挪动一步,甚至没有人露出犹豫或者彷徨的眼神表情,更多的倒是兴奋与激动。小队长梁扯开喉咙,用平时喊号子练出来的嗓门大声喊道:“报告班长!没有!”
“很好!”张昊倒背着双手,冷峻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个人的脸庞,“我相信你们中间没有一个是孬种,大家都是好汉子!现在,我命令!一小队全体人员立刻做好行动准备,一刻钟后出!”
“是!”十二个人连同旁边站着的陈大勇、姜宝生一起条件反射般“啪”一个立正。
“解散!”张昊将手一挥,十二个少年立刻“呼啦”一下散开来,朝着旁边放置的各种装束冲过去,手脚利落的整理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大部分装具诸如子弹盒、匕、枪刺、小工具、水袋等等物件,都已经在训练的时候挂在张昊亲自设计的双排扣牛皮腰带上,这种模仿后世美军初级版携行具的关键装备甚至比枪都早的制成,尽管有些粗糙,却足够他们当下使用。其余的主要东西便是火枪,一刻钟的时间足够他们清理枪膛、检查弹药,最后将生铁铸成的初级版头盔戴好,整队出!
从小在山林中长大,又经过近一个月的强化训练,整支小队的人手提火枪穿山越脊如履平地,几乎每一条山沟和每一道山梁都被他们摸得透熟,一些只有采药人和老资格猎人才知道才能走的陡峭山崖,在他们的钢钩绳索辅助下全然不成问题,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急行军,在下午申时初刻的时候,终于绕过高家寨两座哨卡,穿出漫漫山林来到赣江边上,那杂草丛生萧条满地的荒滩中。
凭借邱和尚那里借来的单筒望远镜,张昊根据他的描述大略判断出目标位置,稍事休息后,迅开始伪装潜伏。队员们各自掏出腰间的皮袋喝几口添加了咸盐的凉开水,脱下铁盔擦一擦汗水,赶紧爬起来按照邱和尚和姜宝生联合教授的伪装技巧,用小刀割了长草扎在身上,借助双排孔背带尽可能得把自己包起来,最后用黑色泥灰把自己的脸摸得跟小鬼一般。
在此期间,张昊也终于说出此行的目的:“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抢夺一批高家寨的重要财物,行动中可能会遇到比我们数量更多的敌人,我要求每个人必须打起精神,认真对待!在战斗中必须完全听从指挥,未经允许不准任何人出声音,未经许可不许随意开火,都清楚了?!”
“明白!”队员们低声干脆的答应,各自检查扎紧裤腿腰带,同时将一小块李苦经大夫特制的药物含在嘴里嚼碎了喷在身上,防止蛇虫鼠蚁之类的玩意钻进去咬伤。
时间在漫长的等待中缓缓流逝,做好伪装的队员们趴在地上,耐心等待目标的出现。这种行动模拟已经做了很多次,每个人都驾轻就熟。只不过性急如陈大勇这样的就难受了,若不是张昊和姜宝生两人一左一右的按着他,他都不知道跳起来几次了。
申时五刻,两艘乌篷船歪歪斜斜艰难逆流而上,小心避过江水中明暗不定杀机四伏的礁石靠在岸边,从船上“呼啦啦”冲下二三十号人,全部一身的短打,手里面提着刀枪棍棒,在江岸上短暂停留片刻,辨明了方向后朝着张昊他们冲过来!
张昊看的真切,低声呼道:“全体注意隐蔽,点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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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血砺兵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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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糟糟的脚步声渐渐靠近,令趴伏在草丛里的众少年心脏“砰砰”猛跳,第一次参加实战的他们激动之余,免不了有些紧张。
张昊尽量让自己全身保持最小的动作,只将头扬起来,一只手罩住单筒望远镜的前部防止反光,眼睛紧紧地盯着来人的动作和装备,嘴里以低低的声音报出结果,趴在他一旁的小队长梁认真的听着,尽量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
来人似乎一点都不专业,几十号人根本没有什么阵型可言,只在领头的张望了半天判定方向后,大手一挥猫腰就冲过去,甚至连十几步外草丛里的张昊等十五人都没有注意到,一直跑出去四五百米,到达良河入江口旁边的一个避风湾最近,选了条山洪冲出来的大沟钻进去。
“记清楚他们的装备情况了?”张昊压低声音问。
“记清楚了!”梁小心翼翼的点点头,“一共十三把朴刀,四把扶桑长刀,八根铁枪,另有五张猎弓,一张弩!为的疤脸汉子腰里面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暗器,可能是短火铳!”
张昊赞赏的拍拍他肩膀,前面明面上的数字都是他报出来的,但后面的东西却是梁自己观察的结果,就凭这份眼力劲,让他这个小队长没找错人。
旁边的姜宝生忽然插言道:“有三个人身形步法比较利落,可能练过武,有两张弓是三担硬弓,像是军中流出来的,可以射人到百步之外!不过看他们那身形,未必拉得动,或者弓身已疲,力量不足。”
不得不说,他从小跟着叔叔打出来的经验和眼里绝非常人可比,这些东西张昊他们是怎么都看不出来的。
张昊道:“小心使得万年船!待会若是冲突起来,集中火力先干掉这几个人以防不测!咱们都没穿铠甲,尽量别让他们近身!”
“明白!”众人齐齐点头,而后继续伏在原地静静地等候。
申时七刻,波光粼粼的江面上突然冒出一叶扁舟,在两名艄公精湛的技艺控制下,小舟灵巧的穿过十八滩那明里暗里的无数礁石,逆着江流顺风顺水钻进避风湾内停住。
一名身穿长衫的中年人当先从船舱里钻出来,跳上岸边天然石台,眯缝着小眼漫不经心的朝周围扫视一圈,略微在藏着人的沟渠方向停顿了一下,微微一点头,回身冲着船上朗声喝道:“在下就送到这里了,两位兄弟,剩下的事全交给你们啦,还请顺便代鄙人向少寨主和大管事问安。”
“哈哈哈,好说好说。也请你代咱们谢谢郑三爷的盛情款待!”大笑声中,船舱里又钻出两名汉子冲着他一拱手,反头招呼其他人开始将里面的箱笼往外搬,林林总总十几口箱子堆在石台上。
中年人冲他们拱拱手,钻回船上掉转头顺江而下,一转眼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两名汉子悠闲的坐在箱笼上聊天,其中一人还从腰里抽出一支烟袋来,捻上一点碎烟叶用火镰纸媒点着了,美滋滋的嘬起来,一边砸吧嘴一边赞叹:“这郑三爷可真是知情知趣的人,知道兄弟好这一口,还专门给准备了一点广东货,不错不错!”
另一人却嫌恶的挥手扫开冲他飘过去的烟雾,没好气的道:“你算了吧!人那是弄些不值钱的碎末子糊弄你,你还真当宝贝一样。”
“你这是嫉妒!眼馋!你倒是想去‘群芳园’舒坦一把,人家不请你啊!”抽烟的汉子打趣着同伴,敞开衣襟借着凉爽的江风疏散干活累出的热气。
不远处沟子里,一伙泰和县来的好汉趴在沟垅上,小心的看着那一堆箱子,有人忍不住低声道:“大哥!东西都卸下来了,那姓郑的也走得差不离了,咱们动手吧!”
“对对!省的夜长梦多!”其他人纷纷起哄,一个个眼睛里冒出来的全是贪婪的神采。
那脸上带疤的五短汉子狠狠瞪了他们一眼,低声喝道:“都他娘的小声点!来之前怎么跟你们说的?他们还有一伙接应的人,得把他们一锅端了才算完事,要不搬到半道上让人从屁股捅一刀,咋办?”
“是是是!大哥说的是!咱们没大哥想得灵透。”几个人吃不住他的目光,赶紧的小声道歉,不过心急的仍按捺不住,早早将兵器都抽出来,跃跃欲试。
正说话间,从两里外的山脚下一条形同没有的小路上,两辆牛车慢腾腾的走出来,车上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到底有几个人,但看其行走的方向,却正是这个小港湾,显然是来接货的。
“正点子来了,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千万别漏了行藏!那谁,**你妹子的,这个时候你拉的什么屎?!让人闻到味寻过来咋办?!”疤脸大哥恶声恶气的呵斥一顿,自己却茫然不觉都快把手里的刀把捏出水来了。
等待是熬人的,特别是眼瞅着目标以无比缓慢的度一摇三晃的往这走,更是让人着急上火的事。不但沟里的人等不及,张昊等人爬的半边身子都快没知觉了,也是心焦的不行,而港湾里看着货的两人更干脆爬上坡来,两手拢在嘴边冲着那边高喊:“你大爷的钱老七,你他娘的就不能快着点?这么个走法啥时辰能回山寨啊!”
他的嗓门挺大,顺着江风一吹能飘出几里地去,对面牛车上的人听得真切,立马给回了过来:“你娘的蔡四喜!寨子里又没有粉头等着,你那么着急回去干啥?!”
两边鸡零狗碎你来我往,骂骂咧咧显然是折腾惯了,纯粹闲的没事干。二里路脚程快的人不用半刻就能到,可两辆牛车却走了足足有一刻半还多,到了近前众人才现,来的总共只有六个人,加上看货的总数八个,并且没有一人是携带火铳的,充其量只是大刀长矛!
“可算他娘的来了,兄弟们抄家伙上啊!”沟子里疤脸大哥用力一捶地面,骂骂咧咧大吼一声,拔出双手大刀嗷嗷一嗓子猛地冲了出去。
早就等得不耐烦的众兄弟一声喊,一个个精神抖擞争先恐后,舞动兵器“呼啦啦”涌出沟渠,大呼小叫的奔着港湾如同饿狼似的扑了过去!
悠闲到极点的八个人根本没想到在自家地盘上居然敢有人蹦出来砸明火,冷不丁听到这边一阵嚎叫还以为是狼来了,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大群拿枪带棒的汉子,张牙舞爪摆明了不怀好意,多年没有经历过真刀真枪杀场的他们顿时慌了神,原地转了好几圈才笨手笨脚的抽出兵刃,多里哆嗦的围成一个小圈,冲着那群人高声断喝:“啊呔!你们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咱们高家寨的货也敢抢?!活得不耐烦了?!”
正在猛冲的人群“嘎吱”刹住了身形,一个个你望我眼面面相觑,一股股的冷汗往外流,胆小的人几乎当场坐地下,惶恐不安的叫起来:“高家寨?!这些货是高家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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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血砺兵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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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郑老三坑咱们?!大哥,怎么办?”众人纷纷拿眼去看疤脸大哥。
疤脸汉子在这顷刻之间后脊梁都湿透了!他脑子一点都不笨,转眼间就回过味来了,郑德源到底跟他们说了假话,而他们这帮人也的确是昏了头,压根想不到他胆子居然这么大,敢动老东家高家寨的买卖,当真是出其不意到极点了!
一看他们给“高家寨”的威名给镇住了,八个接货的寨丁立马胆气壮起来,那蔡四喜叉着腰往前一步,指点着他们喝道:“现在知道怕了?晚啦!竟然敢来动咱们高家寨的心思,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他不说这个还好,那疤脸老大猛然将心一横,回头冲同伙厉吼一声:“郑三爷说过,这帮人会冒充高家寨的吓唬咱们,别管他,干了再说啊!”舞起大刀合身当先冲到近前,照准了蔡四喜搂头就剁!
几个铁杆的兄弟顾不上想别的,紧随其后挺枪往上冲,其余人等彷徨之间没了主意,眼瞅双方已经接上火了,不由自主的随大流围了过去,一时间刀枪攒动杀声震天,两方人马乱糟糟战到一处!
高家寨的寨丁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血了,自从老寨主病倒之后更是连训练都不能维持,除了内寨亲卫那一群几十人外,其他这些整日吃饱了睡睡饱了吃,除了拿着刀枪出去到周围各寨子转悠吓唬人之外,真上了战场,全部抓瞎!今天出来接货,更是连铠甲都没穿,火铳没有一把,被人这么暴起突袭,登时麻爪!
相反,泰和县这一帮好汉至少是在街上打烂架练出来的把式,更有短路劫道的高手,好勇斗狠是本色,头破血流是家常便饭,打群架敲闷棍撒石灰几乎成了本能,而今手里拿着兵器更是胆气壮盛,在带头的几个猛人带动下爆出全部战斗力,几乎没怎么费劲就将八个寨丁乱刀砍倒在地。
“嘿嘿嘿!果然是冒充的,高家寨的好汉怎么会如此的不济事?”如此简单的收拾到对头,一众泰和县好汉顿时信了疤脸老大的话,甚至方才畏畏缩缩不敢靠前的几个地痞也踊跃起来,提刀就要把重伤没死的几个寨丁就地正法。
疤脸大哥赶忙阻止他们:“咱们此番就是求财,不要伤了人命!赶紧把东西找出来是正经!”
“好嘞,全听大哥的!”那几个人其实也未必就真的敢杀人,只不过作出这番架势来却足以表明态度而已,当下痛快的答应着,喜滋滋围上那堆货物,七手八脚的将箱笼拆开,很快找到郑德源特地点名的两口箱子,居然是用铁箍捆住,锁眼用铅水堵死的沉重家伙!
两名汉子上手试了试重量,满脸兴奋的对疤脸大哥道:“大哥!就是这俩箱子,他***,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宝贝,一个都有一百多斤沉!”
疤脸大哥眉头一皱,摆摆手道:“管他什么东西,先离开这地方再说!叫几个兄弟搭手把箱子抬走,其他东西不要了!”
“可是,那郑三爷不是说所有东西都弄走的么……。”有人忍不住小声提醒。
疤脸大哥冷哼一声横了他一眼,吓得那人顿时不吭气了,四个力大的汉子马上靠过来,用捆扎的麻绳将箱子抬起,两人一只杠子上肩抬起来就走。
如此麻利的干完一票大买卖,众人兴奋的眉飞色舞,一想到回去后立马就能到手的十两银好处,比他们在外面厮混一年得到的都多,一个个忍不住喜笑颜开,但眼瞅着就要走到江边了,忽然前面有人冷不丁高声断喝:“来人止步!把你们手里的箱子放下!否则格杀勿论!”
大部分人顿时给惊得浑身一颤,忙不迭的往地上一趴藏匿身形,那疤脸大哥却似乎早有预料一般冷哼一声道:“老子就知道没那么简单!郑老三打得好算盘,却是把咱们想得太简单了!来人,给老子射!”
他想的却是郑德源利用他们抢了高家寨的货物背了黑锅,半道上再黑吃黑把他们干掉,顺便拿走红货,一举数得一箭三雕,可惜自己这边早有防备!
五名弓手和一名弩手答应一声,“呼啦”冲到前头,其中三人直接开弓搭箭顺着声音往外射,两名用三担弓的汉子和弩手则往地上一趟,两手两脚一起用力“嘎吱吱”拉开弓弩,呼喝一声“嗤嗤嗤”齐射出去!
在他们侧面的草丛中,张昊透过望远镜看的眉头一皱,低声道:“这群人比咱们想象的精明!领头的人临危不乱,决断迅,应该算是个人物。”
陈大勇大咧咧的道:“管他的,咱们十条长枪一起射,不到一百米距离管教他死的挺挺得!”
张昊目测了一下距离,摇摇头道:“距离太远,咱们人枪的数量太少,不宜分散。告诉梁,先齐射一次打他的弓手。”
“好嘞!”陈大勇兴奋的嘿嘿一笑,横向挪动几步低声传下命令。不一会儿,十名队员突然半跪起来,“轰”一声整齐的爆响!
两名站的绷直的弓手刚刚出第二箭,猛然间身子好像被千斤大锤击中似的,不由自主的往旁边一歪摔倒在地,几颗铅弹在火药的推动下瞬间撕开他们的筋肉击碎骨头,当场打得半死不活!
骤然响起的枪声吓得众混混又是一阵乱腾,纷纷将刀枪调转过来对准左侧,疤脸大哥下意识的往地下一蹲,小眼睛略微慌乱的踅摸几下,突然大着胆子站起来,大声喊道:“众位兄弟别怕!不过是几条火铳,顶多能打二十步的货色,少了半点都不济事!方才是瞎猫碰死耗子撞上了,他们装弹死慢死慢,不等他放第二枪,咱就能拿刀把他脑袋砍下来!兄弟们,随我上!”
他当真就大着胆子往前冲了几十步,半道上走走停停,那枪声果真如他所说,停很久才开一次,并且除了“嘭嘭”乱响,弄得烟雾弥漫看不清真相,但绝少有打中的时候,反而射的度越来越慢,像是接不上力一般。
其实疤脸大哥嘴上说的漂亮,心里面也是打鼓,但都靠近了一半了,对方还是这个德行,顿时信心暴增,将大刀一挥扯着嗓子喊道:“兄弟们!他们顶多三四条火铳,还没个准头的瞎打,咱们并肩子上去砍死***!”
后面弓弩齐“嗤嗤嗤”射进烟雾里,火枪射顿时停下,众汉子齐声欢呼,挺起兵器蜂拥而上。
一阵江风“呼”的猛然卷起弥漫的烟雾,眼前视线豁然开朗,疤脸大哥大踏步前冲的身躯猛然刹住,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就在他左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列十个人直挺挺的站成整齐的一派,十条黑洞洞的枪口正指向他们,后面有人高声断喝:“开火!”
“轰!”一片弹丸呼啸而来,前扑的人群登时惨呼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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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血砺兵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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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排枪打完,腾起的烟雾已经遮住了大片地方,趁此机会整队人马悄悄侧移,两人一组开一枪挪动一点位置,等五次射完成,他们已经挪开十几米远,方才的强弓硬弩都射在了空处。而今疤脸大哥带着一群人冲到近前时,正好全队装弹整队完成!
不足二十米的距离上十一起攒射,弹丸几乎没有落空!登时就有五六人惨叫一声翻滚在地,皮开肉烂血流满地!其余人吓得如无头苍蝇一般抱头乱窜,不知如何是好!
神奇的是,疤脸大哥冲在最前居然毫无损,他下意识的浑身上下摸了一圈,现自己居然没事,登时信心暴增,扯着嗓子大叫:“大家伙别乱!他们火铳里没弹药了,并肩子上哪!”
“杀呀!”几个铁杆手下赤红着眼紧随其后舞动扶桑刀踊跃前冲,后面比较灵性的偷眼观瞧,果然那一排浑身挂满零碎的火铳手纷纷后退,竖起火铳准备装药,胆子大的也跟着扑上来!
二三十号人嚎叫前扑的声势看起来吓人,但张昊等人却似乎并没表现出任何的惧怕,眼瞅着对方冲到二十步内的时候,他和陈大勇以及从正面诱敌回来的姜宝生加上正副两名队长突然上前一步,左右开弓亮出总共八柄短管手铳,“轰轰轰”猛然打响!
冲锋的混混们猝不及防又被撂倒三四个,那疤脸大哥勇悍无比,又一次神奇的没被打中,神经早已癫狂起来,双眼充血声嘶力竭的爆叫着,不管不顾的挥刀直取张昊!
旁边的陈大勇“嘿嘿”笑着丢掉手铳,反手从背后掏出一柄蒲扇大的短柄大斧,照准了他的胸膛“呼”的丢出去,双脚一跺地,榔槺身躯犹如巨熊一般遮蔽正面迎向对方!
张昊往旁边一撤身,高呼一声:“上刺刀!”
十名竖起火铳的队员“吼”一声应和,齐齐从腰间抽出足有半米多长的尖锥型刺刀,“咔咔”插入枪口之中,动作如一同时端起,小队长梁扯着嗓子大喊:“一小队!前进!”
“吼!吼!吼!”十人如一脚步齐整,左脚踏前右脚跟从,脚步声与吼声打成一个节拍,散出一股摄人的气息迎着扑面而来的敌群昂然前进!
重达二十斤的斧头闪电般划过中间劈到近前,疤脸大哥闪身一让躲了开去,后面一名铁杆兄弟毫无防备,“啪嚓”一下被一尺多宽的斧刃劈开胸膛,整个人更是给砸的倒飞起来,将拥挤在身后的两名混混砸翻在地。
陈大勇大步流星快如奔马,眨眼间与对方撞在一起,粗壮胳膊架开疤脸大哥持刀的右臂,挥起砂锅大的拳头照准了他腮帮子“嘭”的打个正着,疤脸大哥的脖子“喀嚓”一下当场扭转九十度,嘴巴里喷出十几颗黄牙,壮实的五短身材被这一拳怪力打得双脚离地,麻包似的栽歪开去!
陈大勇暴喝一声又一脚踹飞挡在前面的混混,弯腰抓住斧头把手连人一块抡起来,“嘭嘭嘭”格开一片攮过来的刀枪,“咔咔”连续剁断几把劣质长刀,怒目圆睁舌炸春雷,暴吼一声:“还有谁?!”
今天来的这些人也就是见过血打惯了群架而已,连真正的战场都没上过,哪里见过这种凶神恶煞?!眼见疤脸大哥被人一拳打得半死不活,那血呼淋拉肠子肚子都洒出来的哥们的惨样,顿时一个个心胆俱丧,一声喊“呼啦啦”闪到一边准备绕道过去。
可就在这时,后面十人的刺刀阵已经走到近前!躲闪不及的几名汉子挺刀枪意图强行杀开一条去路,就听队伍中一声断喝:“杀!”
尖利的刺刀毒蛇一般陡然捅过来,登时将三个人穿个透心凉!余者亡魂大冒肝胆皆裂,忘情狂呼着丢下武器连滚带爬的朝两边躲开,气势汹汹的人群转眼只剩下十来个完好的,却是什么都顾不上了,撒开脚丫子朝着江边没命的逃!
“停止前进!”小队长梁变着调子的一声高喊,并排前行的十人队略微紊乱的停止脚步,只有陈大勇和姜宝生两个人挺着刀斧毫不犹豫得将跑慢了的人追击出去数十米外才放过他们。
眼见能够动弹的人都已经跑的精光,受伤不重的人现没人上来砍杀,也纷纷连滚带爬挣扎的往江边逃窜,不到半刻功夫,凌乱的战场上只剩下七八个死掉和彻底不能动的人,其中包括脖子差点被折断的疤脸大哥。
傍晚的江风裹卷着浓重刺鼻的血腥味冲进鼻孔,刚才靠着一股血气顶住的少年队员们渐渐冷静下来,来自内心的极度紧张与兴奋令他们精神绷紧呼吸紧促,此刻猛然松懈下来,顿时就觉得有种浑身疲惫的感觉!
张昊也不例外,他长这么大也是头一次干这么刺激的事情,见这么疯狂的场面,若不是他足够成熟,忍耐力又比这些少年们强一些,差一点便要吐得翻江倒海。唯有陈大勇和姜宝生两个家伙不但没有难受,甚至还被血腥气刺激的更加兴奋,眼珠子赤红脸膛热,呼呼喘着粗气犹自舞动刀枪不休!
张昊摸出水袋使劲灌了一口让自己顺了顺气,定一定神,然后提着重新上好弹药的手铳来到疤脸大哥旁边,泼他一脸水外加几巴掌把他从昏迷中弄醒,然后用手铳顶着他的脑门变了调子阴声笑道:“郑三爷让咱们替他问各位的好!谢谢你们帮了咱们的大忙!哈哈哈哈!”
他故作癫狂的抖擞着手臂,突然扣动扳机“轰”一枪擦着疤脸大哥的脖子打入地面,对方就势将脑袋一歪似乎毙命一般,张昊看都不看的掉转头,招呼其他人抬上两口箱子,顺着江滩上起伏不定的茅草丛眨眼间跑的无影无踪。
过了大约一刻钟,天色已经暗下来,疤脸大哥突然反身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的朝着他们远去的方向使劲看了片刻,而后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看看四周已经流血过多或者伤重不治即将咽气的兄弟,禁不住泪流满面,双手握拳向天哭喊:“姓郑的!老子和你不死不休!”
张昊等人往北跑了足有两里多地后,突然折返向东进入山脚树林,而后找个地方暂停歇息一番,同时检查箱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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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连锁反应(上)】-------------------
这一次战斗进行的极为迅,从开第一枪到杀散对方用了没有五分钟,幸运的是没有人受到严重伤害,毕竟他们面对的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又仗了手中火枪的长距离攻击优势。这样的结果让张昊放心不少,经过这样一番洗练,相信这一队人以后再面对真正的战斗时,成长要快得多。
两口箱子被陈大勇用斧头砍来铜锁掀开铁带,里面赫然是一层层码的整整齐齐的银元宝!每个五十两的大元宝放射着耀眼的光彩,看的众人一个二个目瞪口呆!点点数量,足足有三千两之多!
“咱们财啦!”众少年顿时欢呼起来!这么多钱,可是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一笔巨款!整个徐家营一年下来也赚不到其中的一半,现在却给他们一次小小的黑吃黑就弄到手,当山贼果然很有前途!
一番欢呼之后,张昊让陈大勇砍了一根粗大的毛竹,两节一段砍开来一剖两半,将六枚银锭装在其中,如此装了十个竹筒,用草绳捆扎结实分担到十个人身上。背惯了石头的他们根本不在乎这点重量,一行人穿山越岭朝着徐家营迂回归去。
当天夜里,郑德源安插在抢劫队伍中的内线慌里慌张将红货被劫的消息传了过去,一听之下,郑三爷当场昏倒在地。
在家人七手八脚的救护下悠悠醒来后,他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冥思苦想起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算来算去终究少算了一步,满盘皆输!三千两银子大半都是筹借来的,一朝丢个干净,就算不是要破家赔偿也差不多,此一难;泰和县众好汉被人打的那么惨,肯定以为是自己设局,难免找后账,此二难;最要命的是高家寨在自己地头上被抢,必然要调查,那些活口和跟自己心生怨愤的人咬出来不过是时间问题,一旦自己兄弟俩干的贪污挪用的事情曝光,少寨主会是什么反应?
“到底是谁在背地里跟我为难啊!”郑德源想来想去想不出结果,直到三更天的时候,他终于想出来一个解决办法,仰天长叹一声:“二哥,别怪兄弟不仗义!为了我这一家老小,只好对不起你了!”
他收拾几件价值不菲的宝物,匆匆忙忙直奔县衙而去。
大半夜的,破败的万安县衙门口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尽管如此郑德源仍旧小心翼翼的左顾右盼,确定周围没有可疑的人盯梢之后,砸响了县衙的侧门。
“咣咣咣”的敲门声断断续续的足有几十下,才听到里面有人懒洋洋的打着哈欠曼声道:“谁啊!如此大晚上的,扰人清梦!”
踢里塔拉的脚步声到了门口,漆皮斑驳的门扇“吱呀”拉开来,从里面探出一盏灯笼和一颗挂着俩眼袋睡眼惺忪的脸,眯缝着眼睛扫了郑德源一下,不满的说:“哦,是郑老三啊!这个时候你来砸什么门,有事不能等到明天再说?!”
郑德源陪着笑连连点头,压低了声音道:“打扰钱师爷了!小的这里有天大的事情想要报知王太尊,事情紧急耽搁不得呀!还请钱师爷多多帮忙!”说着,将手里的包袱塞了过去。
钱师爷满是褶子的眼睑微微张开,射出两道精芒,熟练地伸手接过包裹一掂量,一阵清脆悦耳的撞击声传来,加上那沉甸甸的手感顿时冲淡掉了被叫起来的不悦,点点头:“行啊!难得你如此尽心,不帮实在你说不过去,进来吧!”
“诶诶,谢谢钱师爷!”郑德源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擦擦额头冷汗低头钻了进去。
进门归进门,却不是马上就能见到知县大人。万安知县王诩是个喜好风雅厌恶俗务的清高之人,平日里喜欢舞文弄墨,最讨厌被人打断创作,故而干脆将平日里的公务接待之类全部交由钱师爷代为接理,唯有过了他这一关才能见到知县大人的面,这已经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了。
两个人先进了签押房,钱师爷坐上主位太师椅,抬手象征性的让了一下:“说罢,到底什么事如此着急?你也知道太尊大人的脾气,若不是十万火急的大事,当心吃排头!”
郑德源连连点头:“小人明白!若无紧要大事。也不敢来麻烦您老。”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道,“好教师爷知晓,小人前日听堂兄说,高家寨要响应广东的叛贼,造反!”
“什么?!”钱师爷浑身一颤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你这话从何说起,可有真凭实据?!你可知道其中干系有多大?!”
“小人知道。”郑德源咬着牙根用力颔,“正因为如此,小人才不顾漏夜打扰师爷您,就是怕耽误了大事!哎,只可惜我那堂兄却是陷在里面,却不知如何善了……。”
钱师爷没理他瞪眼鼓气的往外弄鳄鱼眼泪,脸上的困倦此刻已经完全消失,精光闪烁的眼眸子滴溜溜乱转,片刻之后似乎拿定了主意,一拍茶几道:“走,我带你去见太尊大人!”
这个时候,知县大人居然还没有安歇,正在县衙后堂内据案挥毫,画着一幅临江观景图,此刻已经进入全情投入的化境,那袖子也挽起来,那衣襟也敞开了,墨汁淋漓汗水奔流,好一个酣畅快意。
眼瞅着最后一笔画完,只需在留白之处题字用印就算大功告成,忽听得外面钱师爷一声呼唤,顿时破了美好意境,一股怒火“噌”的窜上顶门,“啪”的掷笔地下,瘪着嘴喝道:“何事?!”
钱师爷却是早都见惯了他的做派,缓步走进来帮他捡起毛笔放回桌上,压低了声音道:“大人且慢雷霆之怒,在下有紧急公务需要向您禀告。是这么回事……。”
王诩大人心理素质明显比钱师爷好得多,听到“造反”二字顶多是身形晃了三晃,随后蹙着眉头思忖片刻,猛然瞪起眼来问道:“事情未免太过凑巧!本县昨日才刚刚接到上面谕令,要协查粤西叛匪疑犯,此人今日便来说高家寨,莫不是蓄意攀扯?以本官所知,那高家寨数年以来似未曾有扰民滋事之恶行……。”
“大人慎言!”钱师爷急切的打断他道,“无论是与不是,当此情势之下,大人都不能置若罔闻,否则上面查下来,这知情不报的大过失,可是要压到大人头上啦!”
王知县猛然醒悟,连连点头:“对极!对极!本县既牧守一方,这防微杜渐是少不得的!况且那高家寨不服王化久矣,今番定要将他们一举敉平!以还我万安县朗朗清平……。”
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勾勒起灭掉高家寨之后的美好前景,钱师爷不由得暗自摇头,这位太尊大人就是这点不好,什么事总是容易想过头,不过他也不好坏了兴头,只能伸着脖子等对方说得口干,见缝插针的说:“如此,大人是不是将那姓郑的提过来亲自审问?”
“不必了!你问问清楚就好。”王诩将枯瘦惨白的手臂一挥,“本官即刻动笔将此事呈报知府大人,究竟如何处置,听令就是。”
钱师爷暗赞:“别看知县大人平日里不理政务,关键时刻脑子还是清楚得很,事情牵扯到高家寨和‘造反’两件事,便不是他小小县令可以做主的,甚至就算上面的吉安府知府也管不了,必定要报到江西巡抚那里才能裁断。到时候不管是抓是杀是剿是抚,自有高官出来挡着,他这小小七品县令只管打打下手看结果就行。即便真有什么事,到时候他往外一推,顶多落个办事糊涂的小处分,无伤大局。反正他这这辈子也没有升官的希望。”
王诩大人的办事效率还是极高的,手挥狼毫笔不加点洋洋洒洒一份揭帖书就,着钱师爷连夜找人快船送往吉安知府。郑德源却终究没见到知县大人一面,心中略微觉得有点遗憾,不过此行目的已经达到,当下不敢多呆,急匆匆回到家里,连夜收拾东西,准备往别处避难,省的殃及池鱼。不料钱师爷想得比他周全,不等他一家出门,早有几名衙役堵住去路。
郑德源这才醒悟只怕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次想要脱身只怕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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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泰和县城。
今天本是一个春光明媚温暖宜人的好日子,但泰和县的百姓却只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从早晨开始,一队队的兵丁忽然涌进县城,刀枪闪耀马蹄铮铮,恍如二十多年前天翻地覆的那个时刻,隐藏在记忆深处的噩梦一般的场景顿时浮现在老人们的眼前。
到了中午,一个更加令人揪心的消息传遍县城,原青原山净居寺主持、最近退养春浮园亦庵的无可药地禅师,被人告参与了刚刚压下去没多久的粤西谋逆叛清事件,据说还是其中魁,今天来的这些兵丁,正是前来抓他的!
叛清!这是一个深刻在很多人骨头中的念头和字眼,几十年来从未忘却。但鞑子朝廷那残毒狠辣毫不留情的镇压手段却杀寒了人们的心胆,令他们只能假装忘却,假装不知道,但当他们再次听到这些事情时,仍禁不住气为之壮,血为之沸腾!不管是否知道无可药地禅师究竟身份是谁,更多人的人无不心中暗暗期盼,千万不要被鞑子抓到!
仿佛上苍也不忍令人们失望,到了下午的时候,一个令人喜忧参半的消息传来,鞑子官兵翻遍了春浮园也没能找到禅师,但却抓住了前来服侍禅师的两位公子方中德和方中履!
“但愿他们永远也抓不到禅师,这样拖延下去,或许天长日久,鞑子朝廷就把他忘了!就让这忠贞不屈的热血魂灵多留一个在世上吧!”人们如此祈祷期望着。
但并非所有人都有这种想法,便在泰和县衙内,此刻正有一大群人为此结果而矛盾不已。
如果是熟悉江西官场之人到此,一定会被今天这个小小县衙内的排场吓一大跳!不但吉安府知府郭景昌在这里,就连一省大员江西巡抚董卫国也居然屈尊到此!此外,更有镇守吉安的驻防八旗参将麻高寿,和绿营的一众武官,当真是高官云集,相形之下,小小的泰和县令早不知被比到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今天兴师动众大举出击,却只抓了些小鱼虾回来,关键的大鱼却一网落空,这让巡抚董卫国心里面着实有些恼怒,因此看向一干下官的眼神不免寒意充盈,盯的众人纷纷垂看着脚尖,偌大的县衙正堂之内鸦雀无声,连咳嗽粗喘都听不到。
与他略显焦灼的态度不同,知府郭景昌的神情却淡然许多,看不到丝毫因为罪魁祸藏在自己治下而应有的愧疚也焦虑,四平八稳的端坐在椅子上,两手握拳压住膝盖,闭目垂帘凝神静气,竟是一点担心的样子都没有!
董卫国知道这帮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今天折腾了大半天没有抓到那人,对他们来说并不算坏事,因为从骨子里来说,他们或许压根就不希望那人被抓住。这不光是因为那人的名声太大,谁要上杆子动手必定会招来天下无数人的唾骂鄙视,更因为,整个江西的文官乃至整个江南士林,都与此人有着无法言明的情谊。
让他们亲自动手抓朋友,这样的事情太难为人,抓不到更好!而即便是他本人来说,也对抓到此人心存疑虑,要知道,若真的此人被定罪为反叛脑,那么此人在江西他的治下活动了那么多年,一个失察之罪是跑不了的!以当今朝廷的做派,只怕要牵连无数,搅起一阵腥风血雨!区区一个“明史案”都累死数百人,更何况这谋逆大罪,以那人的份量,便是牵扯千人万人也是寻常,这样的事,能免则免!
所以,眼见众人个个当堂表演起养气功夫,董卫国索性也不话,一堆人就这么干坐着,随便外面来往奔走的兵丁衙役闹出什么动静来。没有结果之前,谁也不肯表意见。
日头西沉,眼看一天就要过去,有些人心里已经在盘算着今晚到哪里去消乏消乏,突然从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衙役手捧一份揭帖小心翼翼的呈到吉安知府郭景昌手中。郭大人皱着眉头展开一看,当时手就是一哆嗦,面色也随之剧变,嘴角眼角一齐耷拉下来。
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们这些地方官正想尽办法绞尽脑汁的不想把事情闹大,免得不可收拾,眼瞅着今天没抓到主犯,兴许可能拖延一些时日,不料想这个节骨眼上居然来个个上眼药的,还是不要都不行的那种。
暗自叹了口气,郭景昌将揭帖呈给了巡抚大人。董卫国一直在暗中观察他的表情神色,见他居然如此作色,心中已然有了准备,但真正拿到手时仍惊得差点站起来!
揭帖上的内容写得很简略,但就是少少几个字眼,也足以让在座的所有人如坐针毡,“抗拒剃易服!逃人!造反!”
不说别的了,就第一条,这上面不管牵扯到谁,都跑不掉!对朝廷而言,没有比这个更大的事情,剃易服,那是统治天下的第一国政,谁敢在这上面犯错误,谁就要拿脑袋来垫!
“逃人”!尽管“逃人法”已经废弃,然并不是说就允许此等人存在,朝廷的心思,没有谁比董卫国他们这些高官更懂得,因为就在这个时候,朝廷在京畿附近是怎么处置那些被圈了地无法存身而四处流窜的百姓的?绝不是客客气气请他们回去过日子!
至于勾连广东叛逆造反,这一条也是罪不可赦!而今仅仅是捕风捉影毫无证据的传言,朝廷都要下大力气抓捕人犯,更不要说像揭帖上所说,“占据山寨,造械兴兵”。如此几条加起来,如果不是揭之人与那高家寨有血海深仇,便是地方官员们失察到了极点!无怪乎郭景昌会皱眉作色,这要是一竿子捅到朝堂,在座的人没几个能落好的,甚至罪过更大于抓不到今日的要犯无可药地禅师!
董卫国终究是稳重深沉,至少脸上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仔仔细细的将揭帖看了三遍之后,轻轻盖拢在桌上,目光湛湛的看着郭景昌问:“郭大人!这贴中所说之高家寨,你可知道其详情?”
郭景昌听他这么问,心中不由大大松了一口气,巡抚大人这是没有直接责问他的意思,赶紧起身拱手答道:“回大人,下官虽到任日短,对各县民治也亲自做过了解,却从未听过有此匪患祸乱地方之事,府衙也不曾见过上报,故而不甚清楚。”
“嗯。”董卫国没做评论,转头又问吉安驻防参将麻高寿,“麻大人主管一府兵事,手下佐领皆本乡本土之人,可曾听说高家寨之事?”
麻高寿有心说不知道,他从两位大人的表情中已然看出点苗头,只怕不是什么好事,但巡抚大人问到却不能不答,拧着眉毛故作深思少顷,垂答道:“禀抚台大人!卑职似曾听一些老军提过,十年前曾有过一次进剿,适逢平西王剿灭前明余孽,当今圣上荣登大宝,种种变故而不了了之。不过十年以来,确未曾听说他们有下山扰民之举。兴许是寨民感怀圣恩,早已散了吧。”
他说的含糊不清,董卫国却已经听明白了。高家寨确凿无疑是存在的,而十年前还打过一仗,很显然没能敉平。那一年可谓事情杂多,平西王吴三桂入缅甸灭了南明余孽,朝廷便迫不及待调整天下兵马部署,这肯定拖累了当时正在进行的战斗;其间顺治帝驾崩,康熙继位大统,此等朝堂变化影响巨大,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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