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浪子仙踪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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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皓月当空,月朗星稀。

    一间雅致的书房内,一位瘦弱的姑娘正在给一个中年人讲授。小姑娘十七八岁,却摆出一副老学究的样子,将一本展开卷起,背着手,拿在身后。中年人是书生打扮,只看外表叫人觉得他一定是一个满腹经纶,博学多才的雅士。这时这个中年人却抓耳挠腮苦想刚才背过的论语里面的内容,“曾子曰,曰,曰”。小姑娘实在听不下去,不耐烦的接口道:“曾子曰,‘其为人也孝悌,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悌者也,其为人之本欤’”。中年人满脸沮丧,已经做好聆听小姑娘挖苦讽刺的准备。“柳先生,你与论语有仇吗?论语是圣人言行,做人先要修身,依圣人言行修身才能做一个正派的人。一本论语背了有半年了,到现在还是背成这个样子。你到底是笨呢还是与作一个正派的人格格不入呢?”“雅倩姑娘,我。。。”“叫老师!”“老师,我不太舒服,今天能不能早点休息?”“真是朽木不可雕也,”雅倩将丢在中年人面前,气鼓鼓的走出书房。窗外传来“扑哧”的一声笑,柳先生推开窗子,看见一个老瞎子正站在窗外,“赵半仙,你怎么在这里。”老瞎子挺直了胸膛正色的说道:“叫太师公!”中年人无奈的摇摇头,叹了口气不情愿的叫道:“太师公。”老瞎子正色的嗯了一声,“人老睡眠少,喜欢到处跑。我上个厕所,刚路过这里。刚才我什么都没听到。”老瞎子说到最后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老瞎子说完,挺了挺胸,用木棒探着路快速离开了。

    原来这个中年人就是易容过的肖林,现在他的名字叫做柳紫浓。柳紫浓是一个大才子,肖林假扮柳紫浓就不得不学一些之乎者也之类的东西。于是肖林就拜孙雅倩为师,从头开始学起。

    虽然只是秋天,柳紫浓感觉今天特别冷。柳紫浓躺在被窝里,屋里的火炉还没有熄灭,柳紫浓却觉得好像掉在冰窟里一样。柳紫浓卷曲着身体,将手放在额头上想感觉一下脸上的温度。手一碰额头,柳紫浓吓了一跳:到底是额头的温度太高,还是手的温度太低?怎么感觉这手和冰块一样。柳紫浓马上意识到自己的病又犯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十次了,发作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不知这次又会发作多长时间?陈神医留给自己的唯一一颗救命丹药已经被吃掉了。柳紫浓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离死亡不远了。一想到死柳紫浓自己吓了一跳。自己才十八岁,难道生命就这样走到了尽头吗?父母养育自己多年,自己还没有来得及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如今自己已经是官府和江湖上人人都想杀掉的菜花大盗,自己不得不背井离乡远离父母。要是自己的父母看到要追杀自己的告示,他们还不知道会急成什么样子。想一想自己真是愧对两位老人。陈红果和她父亲现在怎么样?他们虽然逃离了山冲的魔爪。但是铁剑门势力庞大。他们为了给自己配制保命的丸药在外面抛头露面,还不知道有多危险。如果说自己死前有什么心愿的话,那就是能够再看一眼漂亮的红果姑娘。。。。。。

    柳紫浓就这样胡思乱想着,以前见过的人和事在脑子里不停地闪现。终于这一次的煎熬又熬过去了。到了黄昏柳紫浓慢慢的感觉好起来。期间雅倩来敲过两次门,来叫他吃饭。见屋里没有回应,雅倩在门外嘟囔了两句就离开了。这一次发病柳紫浓想了很多,虽然大难不死,但他突然意识到是不是应该留下遗言呢?可是把自己发病的事情一说就会引起大家的担心,这是他所不想的。

    虚弱的柳紫浓来到花园的池塘边。柳紫浓住在翠竹雅居半年多了,这个池塘是柳紫浓最喜欢来的地方。池塘十丈见方,一条小渠通往园外。听赵半仙说这条小渠连接着外面不远的西湖。柳紫浓来到杭州府半年多竟然没有游览过西湖,心里不禁感觉有点遗憾。看着清澈见底的池水里面有几条鱼正在来回游动,柳紫浓不禁想起了孙雅倩心情好时给他讲的一个故事:有两个朋友在湖边游玩。一个人看到湖里的鱼对另一个人说:“你看这湖里的鱼,整天无忧无虑的在水里游,它们多么快乐呀。”另一个人回答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哉?”第一个人也说道:“子亦非鱼,安知鱼之不乐也?”说完两个朋友相视大笑。柳紫浓想到这里不禁哑然失笑:孙雅倩这小丫头,真像这池塘里的鱼,叫人猜不透。她对自己的照顾倒是无微不至,可每天总是故意板着脸,装出很讨厌自己的样子。柳紫浓感觉孙雅倩已不像刚见到她时那么难看了。有一次孙雅倩靠近自己,给自己解释书上一句话的意思,柳紫浓无意中看了她脖颈一眼。她的脖子那么光滑白皙,仿佛能够看清她脖子里面的血管。柳紫浓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面红耳赤,心跳加速。从那以后,柳紫浓读书的时候总是装出一副笨样,逗得孙雅倩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柳紫浓看了以后心里有一种莫名的甜滋滋的感觉。“我命不久矣,应该约孙姑娘一起游览一下西湖,我想她应该不会拒绝我,”柳紫浓自语道。

    一阵鼾声将想得出神的柳紫浓惊醒。柳紫浓站起来循声望去。原来福通在池塘对面,坐倚在一棵树下,睡的正香。柳紫浓信步走过去,轻轻地坐下,和福通并排的倚在树下。过了一段时间,福通睡醒了睁开眼,一看柳紫浓竟然并排着坐在自己的身边。福通盯着柳紫浓看了一会,然后问道:“你坐在这里干什么?”柳紫浓叹了口气,睁开眼睛问道:“福通大叔,你跟赵半仙学艺这么久,你是不是真的能够和阴间里的人交流呢?”福通点点头,“我每天晚上都会和我的两位妻子见面。若不是他们两人的善解人意,我恐怕没有勇气活到现在。”柳紫浓很感兴趣,“福通师傅,那如果一个人生前没有交代好遗言,当他死后,你和赵半仙能够将他未交待好的遗言告诉活着的人吗?”福通点点头:“理论上是可以的,只不过。。。”“只不过什么?你快点说啊”,柳紫浓有点亟不可待。福通奇怪的看看柳紫浓继续说道:“只不过,要想向死去的人问话必须知道他的生辰八字。而且更重要的是要有一大笔银子。”柳紫浓奇怪的问道:“要银子干什么?难倒阴间也花阳间的银子吗?”富通摇摇头说道:“银子是师父要的,只有价钱合适了师父才会帮别人向死人问事情。”柳紫浓说:“老瞎子是个雁过拔毛的老财迷,福通大叔你不应该是这么现实的人啊。”福通说道:“我只见我死去的两位妻子,其它死鬼的事我一概不过问。肖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问你死去的亲人。这你别找我,要问你还是去问师父。你快抓紧时间准备银子去吧,时间长了你的亲戚要是转世投胎了,你想问也问不到了。”柳紫浓说:“记住了,以后叫我柳先生,别整天肖林肖林的,你想害死我。你的亲戚才转世投胎呢。懒的跟你说了。我回去休息了。”福通伸伸懒腰说道:“我还要在这里再睡会,今晚子时我和我的沈月和颜汝约好要在这里见面呢。”柳紫浓啐了一口,心里骂道:“这都什么东西,师父财迷,徒弟自私。难怪你们鬼算门在江湖上名声这么差呢。我本指望我死后你们能够将我的遗言带给我的亲人,这下看来是没门了。”柳紫浓又想到自己的生命马上要走到尽头,心里感觉一阵痛楚。柳紫浓悻悻的向自己住的房间走去。

    “师公,爹,饭菜都端上来了。我们开始吃吧。”孙雅倩给赵半仙和福通盛好饭,端起碗催促大家开动。赵半仙端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柳先生呢?雅倩,你叫过他吗?”孙雅倩将碗放下,说道:“谁知道他在干什么?懒得要死,书也不好好读。今天一天了,躲在屋子里,每次叫他吭都不吭一声。”福通已经塞了满满一嘴饭,“不是啊,今天黄昏时我还见到过他呢。他还问我鬼算门跟鬼魂接触的事情呢。”孙雅倩不满的说道:“师公,我们不要管他了。我们先吃。他要是饿了自己会到厨房里找饭吃的。”赵半仙摇摇头说道:“有点不大对劲啊。”孙雅倩说道:“有什么不对劲啊?哎呀,好了。您别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了。我给他留一点饭菜。我们吃完了我再去他那里看看,给他将饭菜送过去,这一次一定将他叫出门来再离开。”赵半仙放下心来,端起碗就要吃饭。这时园中传来一阵急促的犬吠声。赵半仙重新将碗放下,“翠竹雅苑已经很久没有来客人了。这个时候会是谁来了呢?福通你去看一下。”福通将碗放下,应了一声,咀嚼着食物向大门走去。不一会福通将一个头上戴着斗笠,轻纱遮着面的姑娘带进屋里。赵半仙竖起耳朵问道:“谁来了?”没等福通回话,这位姑娘将斗笠摘下,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虽然一脸风尘仆仆的倦容,却一点不减她容颜的美丽,“爷爷您好,我是陈红果。”孙雅倩惊喜的站起来,挽住陈红果的手说道:“你就是陈姐姐?我听师公和肖林提起过你。陈姑娘你长得真美。”“你是孙姑娘吧?我也听赵爷爷提起过你。我早就想见见你这个妹子了。”赵半仙催促道:“都坐下说话,红果姑娘你怎么一个人来了,这个地方还好找吧?”陈红果喝了一口孙雅倩给她倒的茶水,润了润喉咙说道:“我在杭州城打听了几个人就找到这里了。这半年来我和我父亲隐姓埋名,走南闯北终于制成了两颗七巧保魂丸。我爹担心肖林的病情,叫我先将这两颗药丸送过来,他自己还要寻找制药的材料。所以不能亲自过来。”赵半仙对孙雅倩说道:“雅倩,你快将肖林叫来,他听到陈姑娘来了一定很高兴。对了陈姑娘,现在肖林名字不叫肖林,他现在叫柳紫浓。你以后也要改一下对他的称呼。”孙雅倩应了一声,去叫肖林去了。赵半仙向一脸惊愕的陈红果讲述了一下肖林改名易容的前因后果。过了一段时间,孙雅倩将柳紫浓搀扶着走进房间。柳紫浓看到陈红果心里一阵欢喜,当注意到陈红果风尘仆仆的样子,心里竟然有点不忍,“红果姑娘,你们为我操劳太多了。”陈红果看到眼前的中年人,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柳先生,你说的什么话,我们遇到凶险,你不是也会拼命相助吗?”柳紫浓让孙雅倩扶着困难的坐下来。陈红果看到孙雅倩扶住柳紫浓,竟然有点不自然,“孙家姑娘的易容术真是高明,我明明知道你就是肖林,可怎么也不能和你以前的样子联系起来。”孙雅倩坐在柳紫浓的另一边说道:“陈姐姐,你就别夸我了。我真是粗心,柳先生这段时间身体已经开始不舒服了,我竟然没有发现。师公要我照顾他,我没有照顾好他。你来的真是时候,你快帮忙看看,柳先生到底怎么样了?”柳先生说道:“这不关雅倩的事,是我自己怕他们担心,不告诉他们的。红果姑娘,你看我病情还能治吗?”柳先生一边说一边将手递给陈红果。陈红果将手放在柳先生的手腕上认真的给柳紫浓号起脉来。过了一柱香的时间陈红果说道:“柳先生,我们上次分手时我父亲曾经叮嘱过你,说你现在的身体已经不适合练武了。你有没有按照我父亲的吩咐去做呢?”孙雅倩接口说道:“柳先生这段时间一直跟我学习四书五经,不曾练过武功啊。”陈红果摇摇头说道:“柳先生的脉相已呈现油尽灯枯之象。我父亲说过,柳先生是真元散尽,经不起一点波澜。若细心调理,每年再辅以一颗我们配置的七巧保魂丸,或许还有颐养天年的希望。但是一旦练武,无异于饮鸩止渴,只会加速他的死亡。你这半年来,已经服用过两颗七巧保魂丸了。现在脉相竟然变成这个样子,一定是练武所致。”柳紫浓低下头说道:“我还要报仇,若是不能练武,我活着还有什么用?”陈红果生气的说道:“这半年来,我们父女两人东奔西走,为的就是多配置一些七巧保魂丸,好保住你的性命。你这样不知自爱,对得起我们为你做的一切吗?”柳先生看到陈红果真的生气了,不忍心再和陈红果争辩,“陈姑娘,我知道错了,你不要生这么大的气好吗?”陈红果叹了口气,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放在桌子上,“这是这半年来我和我爹给你配置的丸药,只有两颗,得来不易,希望你能知道珍惜。你先服上一颗,休息一晚看看病情能不能控制住。”柳先生看着桌上的药瓶,竟然不忍心去动。赵半仙解围道:“这臭小子,就是不听话。不过陈姑娘你请放心,从今天起我和雅倩两个人看住她。让他只会读书写字考状元,不再舞刀弄枪。来来先吃饭吧,再说下去饭菜都凉了。”柳先生见尴尬的局面已经被打破,向陈红果问道:“红果,你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吗?”陈红果说道:“我和父亲还要四处寻找制药的材料,而且父亲炼制丹药也不能少了我这个助手。我是专程来送七巧保魂丸的。既然药已送到我明天就回去。”柳先生听后心里一阵惆怅。陈红果看到柳先生闷闷不乐的样子,安慰道:“这里有雅倩妹妹照顾你我就放心了。你一定要听雅倩妹妹的话,否则下次再送丹药来我会不高兴的。”赵半仙说道:“陈姑娘请放心,柳先生一定听你的话。他不会再练功了,我们教他好好看书,不给他练功的时间。你下次再来一定要让他考个状元给你看看。”赵半仙滑稽的样子引起大家一阵欢笑。

    吃完饭,大家围坐在桌子上说一些分别之后各自的情况。聊了一会,赵半仙叫孙雅倩在自己房里拿来一个盒子。赵半仙将盒子递给陈红果。陈红果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竟然是一叠叠的银票,足足有十多万两。陈红果不解的看着赵半仙。赵半仙说道:“陈姑娘,其实配置丹药不一定要自己亲自采集药材。你将这些钱给你爹,让他不要躲在深山老林里炼制丹药了。”陈红果说:“爹需要的药材不仅价格昂贵,而且产地不同,在一个地方购买恐怕采购不齐全。”赵半仙笑笑没有说话。陈红果恍然大悟道:“爷爷,你是说到京城去炼制丹药?”赵半仙说:“陈姑娘真是冰雪,不用我说你就自己想到了。不错,京城是天下货物的集散地。只要天下有的药材在京城里不仅能够找到,而且成色也是最好的。只要有钱在京城里炼制丹药就能够事半功倍。”陈红果惊喜道:“赵爷爷想的真周到,回去后我就将爷爷的话告诉我爹。”赵半仙听后笑着捻起了胡须。柳紫浓向赵半仙问道:“赵半仙,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赵半仙说道:“教了你多少次,要叫太师公。你这臭小子就是没大没小。这些钱可是我老瞎子的棺材本钱。你遭此大难,我也多少负些责任。我老瞎子从来不吃亏,遇到你算我倒了霉。”赵半仙的一席话将柳先生说的无言以对。陈红果看到柳先生的样子,想到现在柳紫浓尴尬的辈分关系,莞尔一笑。柳先生有点不好意思,“太师公,你为我拿出真么多钱,我怎么好意思。”赵半仙说:“有你这一声太师公就可以了。有什么不好意思?你难道忍心让红果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大姑娘,忍受风餐露宿,整天冒着危险到山里去采药?”柳先生听到赵半仙的话挠着头皮嘿嘿傻笑起来。

    这天夜里,陈红果和孙雅倩两个人住在一间房间。两个姑娘谈得很投缘,两个人一进房间就开始滔滔不绝的聊起来。孙雅倩不觉又提起了柳先生,“这个家伙,你说他笨吧,有些时候你给他念一遍他就能背下来。你要说他聪明,一些文章背了好几天他都记不住。整天怪主意馊点子一大堆,想着办法偷懒。就是不肯静下心来读书。好姐姐他最听你的话了,你在这里多说说他,她跟我好像就是成心过不去。”陈红果不相信的笑道:“他以前总是很腼腆,我倒不知道他这么顽皮。以后他还要妹妹你多费心照顾了。天快凉了,他也该添些衣服了,这是我给他做的一身衣服。明天你交给他吧。”“姐姐明天不见他吗?我看他好像日日都盼着见到姐姐呢。”陈红果说道:“不了,明天我一早就往回赶,你告诉他,如果他不听话我会不高兴的。”两人说到这里竟然陷入了沉默。

    月华初上,两位姑娘都怀着自己的心事久久不能入睡。柳先生的命运将两位姑娘的命运紧紧的联系在了一起。柳先生会跟两位姑娘发生什么样的故事呢?两位姑娘隐隐感觉他们之间的事情一定会不平静。到底会怎么样?他们两人不敢想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