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浪子仙踪

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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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子浓走出脂水县的大牢,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柳子浓想:去赴鸿门宴的时辰应该到了。柳子浓听牛哥儿讲过脂水县几个乡绅的事情。柳子浓也猜到魏良的入狱和脂水县几位前任的县令先后被定罪,流放的流放,砍头的砍头,这些事情一定和那几位本地的乡绅有关。所以在赴宴前已经多加了几分小心。

    柳子浓边走边想着事情,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夜来香”。“夜来香”是一间三层的小楼,建在脂水县最热闹的的一条街上。此时的“夜来香”已经是华灯初上,柳子浓走近小楼,嗅到一阵沁人心神的香味。柳子浓仔细的留意了一下,原来香味是在小楼上装扮的各色花卉传来的。柳子浓心想:‘夜来香’真是一座名副其实的花楼。

    虽然是座青楼,可楼前却没有姑娘招揽客人,只有里面传来的丝竹之声和一阵阵悦耳的姑娘的笑声在告诉路过的人:这里是男人消遣的好地方。

    柳子浓信步走进“夜来香”,一个年轻的姑娘走过来,很自然的挽起柳子浓的胳膊,“老爷面生的很,第一次到我们‘夜来香’吧,有没有喜欢的姑娘?”柳子浓目不斜视的说道:“是铁福楼铁老爷说在这里请我吃饭的。”年轻的姑娘听说过脂水县的乡绅们要请新上任的县令大人在这里吃饭,马上说道:“原来是柳老爷,我叫芳儿,请随我来。”芳儿挽着柳子浓,引着向二楼的大厅走去。一路上芳儿用身体紧贴着柳子浓,亲热的像多年的相好,穿过二楼的大厅,来到一间包间外,芳儿说:“铁老爷他们在里面等你很长时间了,您进去吧。柳老爷,今晚你会找我吗?”芳儿依依不舍的样子是装出来的,但是柳子浓还是很受用。柳子浓在生理上对芳儿啥也不能做,还是忍不住在她的小手上摸了两把才推开包房的门。

    包房里几个老头子怀里都抱着个娇娘,正在取乐,看到柳子浓进来一下子静了下来。柳子浓突然闯进来显然扫了这几个老头子的性,坐在主陪位子上的胖子站起来不满地问道:“你是干什么的?”跟在柳子浓后面的芳儿急忙说道:“几位老爷别生气,是芳儿不好,芳儿没有提前过来向几位老爷禀报。这位就是几位老爷今晚等候的柳大人。”柳子浓的身份被亮明了,但是主陪席上的那个胖子显然还是不买帐,“柳大人,我们的拜帖上不是说好请你在今晚申时赴宴的吗,你好像晚了半个时辰。你回去吧。等哪天我们有了兴致再请你吃饭。”

    柳子浓一愣,心中不解:明明是被请来吃饭的,怎么会吃了个闭门羹。但是柳子浓经过短暂的惊讶后马上意识到:这是铁福楼给自己来的下马威。如果这次被他震住,那以后再打交道就会处处落在下风。想明白了的柳子浓轻蔑的一笑,然后说道:“老爷我身为本县的父母官,心系本县的百姓。俗话说:‘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我这次到这里来是为了体察民情的。本县忙的很,没功夫跟你们吃饭,你们还是省省吧。”柳子浓说完转身就要离开,突然听到耳朵后面传来一阵劲风,两双筷子擦着自己脖子的两边飞过,插进门框中。柳子浓心中一惊,转过身,看到铁福楼面前的筷子已经不见了。柳子浓心中暗想:“这个铁福楼功夫竟然不错。”柳子浓故作镇静的说:“铁老板,你的筷子没有握住。”铁福楼不怒反笑,“柳大人,我喜欢你。”柳子浓说道:“我倒不觉得我有什么地方值得铁老板喜欢。”铁福楼说:“你有骨气,又有胆色,最重要的是你还是个无赖。我铁福楼就喜欢你这样的无赖。”

    柳子浓被铁福楼说的一阵错愕,不知道铁福楼是在骂自己还是在夸赞自己。坐在铁福楼旁边一个精干的年轻人站起来,“在下杨泰,恭喜柳大人,在脂水县能得到我舅父的赏识离发财就不远了。”柳子浓呵呵干笑了两声,折回酒桌旁,自己搬了一把椅子坐下,笑眯眯的看着杨泰,“杨泰,你是做什么的?”杨泰恭敬的说:“在下是脂水县的捕头,以后在柳大人手下当差,还请柳大人多多关照。”柳子浓“哦”了一声,“脂水县的两班衙役都已经散了,脂水县还有捕头这个差事吗?”杨泰笑着说:“脂水县的当差的有一段时间没有领到俸禄了,为了养家都干些其它的生计去了。这可不能怪那帮兄弟们啊。”铁福楼接着说道:“柳大人不用担心,你在脂水县成不了光杆县令,明天我就让手下人传个话,让那帮兔崽子都回去到县衙当差。这不看僧面看佛面,我铁福楼说的话脂水县里还没有人敢违抗的。”柳子浓心里骂道:“死胖子,你安排一群你收买的狗腿子在我的县衙,还让我给他们发俸禄,你的算盘倒是打的挺响。”

    柳子浓对铁福楼的话不置可否,独自倒了一杯酒,放在嘴边轻轻抿着,“好酒。杨泰,你刚才说我会发财是说好话骗我开心的吧?”杨泰恭敬的说:“小人说的都是实话。”柳子浓说:“我是个读书人,我的同窗好友在地方做官的不少。他们初到地方任职,地方的乡绅都会准备些贺礼来孝敬一下我那些同窗好友,我的那些朋友刚一上任最少也能赚个千儿八百的。这种风气可不好。以后那些孝敬过我的同窗好友的乡绅有求于我的同窗好友,我的那些朋友也不好意思推脱了,总会关照那些识相的乡绅的。”“大人,”杨泰想说什么,柳子浓伸出手挡在他面前制止了他。柳子浓一口将杯中的酒饮进,继续说道:“钱能通神,此话不假呀。以后我就是脂水县的父母官了。脂水县的事情还是我说了算。”

    满桌的乡绅都是脂水县里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他们在脂水县前前后后见到的县令不下十多个。可是像柳子浓这样的无赖县令倒是第一次碰上。柳子浓的话不仅不将他们放在眼里,而且还是公然索取贿赂。这些乡绅肚皮都快气破了,可是偏偏拿柳子浓没有办法,谁让他们遇到的这个无赖是本县的县令呢。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沉默,柳子浓见没有一个乡绅有表示的意思,将手中的空酒杯往身后一抛,站了起来。酒杯在柳子浓的身后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柳子浓一拱手说了一声“告辞”,扬长而去。

    满屋的老东西经过柳子浓这么一闹,也失去了继续寻欢作乐的兴趣。一直铁青着脸的铁福楼挥了挥手,屋里的姑娘都识趣的离开了房间。等姑娘的们走净了,这些乡绅都沉不住气了,都纷纷向铁福楼询问对策,“铁老大你就让这家伙这样走了?”“是呀铁老大,我们以后该怎么办,你给我们拿个主意呀。。。。。。。”杨泰站起来说道:“诸位老爷,都静一静,稍安勿躁,我舅父自然有自己的办法。”

    等到这些乡绅静了下来,铁福楼安排道:“胡老爷,明天你就到县衙击鼓申冤。”胡老爷名叫胡扬威。胡扬威问道:“铁老大,我没有冤屈,申什么冤啊?”铁福楼嘿嘿邪笑道:“胡老爷,你的那点事我都知道。明天你按我的安排这样去做。我们来个投石问路,看看这个新任的脂水县县太爷怎么应付。”铁福楼将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屋里的这些乡绅听罢都嘿嘿的奸笑起来。胡扬威也来了精神,“好,就这么办,看这个嚣张的家伙怎么应付。”一时间这些人像吃了一剂定心丸,一下子来了精神。

    柳子浓回到“羴犇居”时间还不算很晚,孙雅倩和诗韵都还没有睡。柳子浓刚点上灯,孙雅倩就推门进来了,“还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了。”柳子浓调笑道:“怎么,你吃醋?你要心里真喜欢我就说出来,我不会笑话你的。过来,让哥哥抱抱。”孙雅倩慢慢走到柳子浓身边,轻轻地依偎在柳子浓的肩膀上。柳子浓反而感觉有点尴尬。

    “哎呀,你轻点,”柳子浓大叫起来。孙雅倩趁柳子浓不备,突然伸手揪住柳子浓的耳朵。“你是在温柔乡里还没有醒过来呀,现在还要不要抱抱?”柳子浓疼的只有求饶的份,“不抱了,不抱了,好妹妹,你快松手。”“好妹妹?哎呀,学会油嘴滑舌了,”孙雅倩没有要松手的意思。柳子浓说道:“好夫人,好夫人。”孙雅倩没有满意,“好夫人?”

    孙雅倩是在吃醋,女人吃起醋来她不会对任何的答案满意。

    柳子浓只好继续换称谓:“老师,先生,师父。”孙雅倩笑着不说话,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放松。柳子浓疼的眼泪都流出来了,最后不得不豁出去了,“娘,亲娘,你饶了儿子吧。”门口传来“噗”的一声笑,诗韵为柳子浓端来一壶解酒的清茶,刚才的这一幕全都看在眼里,听到柳子浓喊娘,忍不住笑了起来。

    孙雅倩急忙将手放开,柳子浓揉着耳朵,干咳了两声。

    诗韵将茶水放在桌子上,给柳子浓和孙雅倩各自斟了一杯茶,自己坐了下来。柳子浓感觉气氛有点尴尬,吩咐诗韵道:“我这里不用你照顾了,你陪夫人到你房间休息去吧。”诗韵本来就不是柳子浓的丫鬟,况且柳子浓的前途还掌握在诗韵手里,所以柳子浓说的话,诗韵听不听,那要看诗韵的心情。诗韵今天心情不错,不过她现在并不打算听从柳子浓的吩咐。

    诗韵笑眯眯的看这柳子浓说道:“我在首辅大人家里做丫鬟时,在书上看过这样一个故事:以前有个大臣,每天早晨都会给自己的夫人画眉毛。这件事传到了皇帝耳中。有一天皇帝为这件事责怪这位大臣,说他身为大臣却玩乐丧志。这位大臣却说:‘闺房之乐,有甚于画眉者’。当时我并没有明白这位大臣说的意思。今天看到老爷和夫人在房间里面玩乐的方式,才明白过来。老爷和夫人比画眉毛还有趣的玩乐方式原来是这样。”诗韵说完“咯咯咯”的笑着离开了房间。

    柳子浓很无奈,却拿诗韵没有办法。

    翌日清晨,柳子浓早早就起了床,准备在脂水县城好好的游玩一番,“羴犇居”的老板急匆匆的来找他。柳子浓将老板让进屋,问道:“这么早来找我,是不是县衙修葺的事情出了什么问题?”老板说道:“修葺县衙倒没有什么问题,不出三天,老爷您就可以搬到县衙里面住了。”柳子浓心中暗想:果然不出雅倩所料,这个老板只是简单的修理一番就会交差。柳子浓问道:“那你这么早来找我为的是什么?”“羴犇居”的老板说道:“本不该这么早来打扰老爷休息,只是今天县衙门口来了很多人,吵着要县太爷您给他们做主。”柳子浓不耐烦的说:“不就是由来告状的的吗?多等两天又死不了人。你回去告诉那些人,等县衙修缮完毕,本大人自然会接他们的状纸。”“羴犇居”的老板有点为难的说:“这些告状的人,领头的是本地的乡绅胡扬威,他在脂水县有点势力,老爷你最好不要怠慢了他。。。。”柳子浓打断老板的话说:“这个人的势力比起铁福楼来又如何?”老板说:“铁老爷是本地乡绅的头领,铁老爷有什么吩咐,脂水县的乡绅都会给他几份薄面的。”柳子浓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说得简单点,这个胡扬威不过是铁福楼的一条狗。你不用为难了,我这就回县衙,看看这条狗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柳子浓出了“羴犇居”径直向县衙走去。

    还没到县衙柳子浓就远远的看到有十几个人将县衙大门团团围住。昨夜在“夜来香”柳子浓和胡扬威打过照面,所以走近些柳子浓就认出了领头的胡扬威。胡扬威带着十几个家丁,押着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老汉。老汉四十多岁,被这些人夹在中间,脸上挂着恐慌的表情。

    柳子浓来到县衙向胡扬威一抱拳,笑着说:“胡老爷,你来的可真早啊。敬佛要烧头注香,没想到胡老爷告状也要抢着给我开张啊。”胡扬威皮笑肉不笑的的说:“柳大人,我有冤屈,急着要你给我做主。今天打扰柳大人的清闲了。来人击鼓,请柳大人升堂。”

    一个打手模样的家丁听到胡扬威的吩咐,几步窜到衙门旁边的鼓前“咚,咚,咚”的敲起来。柳子浓做了一个有请的手势,“胡老爷,请把。”胡扬威也不客气,带着家丁就往县衙大堂闯。等到胡扬威走到大门口,柳子浓说道:“胡老爷,你先在里面等着,我换身衣服就来。”

    柳子浓看这里的气氛不对,知道来者不善,想借换衣服的的名义来拖延时间,再想对策。胡扬威哪能给他这个机会,早就派人挡在柳子浓的身后,“柳大人,何必拘泥小节呢。柳大人是青天大老爷,穿什么衣服都会公正断案的。”柳子浓无奈,被胡扬威押着进了县衙。

    县衙大堂已经被粉刷了一遍,现在看上去有点县衙的样子了。柳子浓被胡扬威的人扶上县令的宝座,一张状纸摆在柳子浓面前,胡扬威带着这些人站在下面,没有一点要跪下的意思。县太爷柳子浓正襟危坐,感觉自己更像是被审的犯人。

    “大人,”胡扬威向前一步,指着一旁的老汉说道:“这个刁民是我家的佃户,一直都租种着我家的地,说好每年会交二十斛粮食作为租金。自从他租种我的地,每年交的粮食有虫虱不说,还缺斤少两。这些我不与他计较,但是今年他不仅连有虫虱的粮食都不交了,还在我这里借了十斛粮食。今天我去跟他收取欠我粮食,这个死老头不仅不还还想逃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请县太爷给个公正。”

    柳子浓坐在大堂上,表面很镇静,心里却不停的合计着。在衙门外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柳子浓清楚像这种年景,佃户拖欠租金的事是长有的。胡扬威这时索要租金分明是有点欺人太甚。若是让胡扬威得逞那不仅助长了他的气焰,自己为虎作伥的名声也会在脂水县传开。到时哪还会有百姓信任自己。但是像胡扬威说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柳子浓想不出办法来这个佃户申辩。

    衙门外面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整个大堂变的嘈杂起来。

    这时被胡扬威押过来的老汉开始抽搐起来,老汉突然跪下,哭着说道:“老爷,你为小民做主啊,我欠胡老爷的租子不假,可是我们并没有要耍赖逃走。今年这里大旱,官府又没有救济粮,我们一家老小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我们一家合计着外出乞讨,想办法度过这个年景。昨天夜里胡老爷带人闯进我家,强行将我家的闺女抢走,说是用我闺女抵欠他家的租子。我老汉就这么一个闺女,要是闺女没了我老汉也活不下去了。”老汉话音刚落,人群中传来一阵忿忿不平声。柳子浓灵机一动,忽然来了主意:在这个地方我人单势薄,我何不利用一下这些气氛的百姓。柳子浓想好对策,讲惊堂木一拍厉声说道:“本县秉公办案,今天请脂水县的父老乡亲们做个见证。乡亲们请到堂上来,呆在一旁看我办案。”柳子浓说完,堂外的百姓面面相觑,沉寂了一会,几个好事的带头,挤过胡扬威家丁拦住的人墙,挤进县衙大堂来。

    感觉形势已经超出了胡扬威的掌控柳子浓心中暗喜:胡扬威呀,胡扬威,你想给我一个下马威?你可知道我是耍赖的老祖宗,这是你自己撞到门上来的,可别怪你家老祖宗下手无情。等到堂上的百姓静下来,柳子浓不紧不慢的说:“老人家,你姓甚名谁?家在何处?你说胡老爷霸占你家的的女儿是怎么回事?你站起来回答本老爷的话。”老汉胆怯的看了看胡扬威,没敢站起来,“老爷,我是杜家坡人,小老儿姓杜,我和我老伴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名字叫玉儿。。。。。。”柳子浓打断了杜老汉的话,“这么说你应该是世世代代都是脂水县的人喽?”杜老汉说:“是,我们家祖上就住在杜家坡。”柳子浓问:“你女儿多大了?可曾许配人家?”杜老汉说:“小女今年十六,因为我和我老伴舍不得,还没有许配人家。”柳子浓说:“你欠胡老爷家的租子,可有此事?”杜老汉说:“回老爷,我是欠胡老爷家田租,可是我们家实在拿不出来呀。再说只欠他家几十斛粮食,胡老爷怎么可以将我闺女掠去?因为女儿被抢走,我老伴昨夜就急火攻心,气的起不来床了。”胡扬威骂道:“老东西,你欠我的田租还有理了,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死你。”柳子浓看到胡扬威嚣张的样子,恨不得过去抽他两个嘴巴子,柳子浓按捺住心里的怒气,将惊堂木一拍,喝道:“胡老爷,杜老汉欠你的田租应该什么时候给你呀?”胡扬威歪着脖子说道:“半年以前就该给了。”柳子浓笑着问道:“胡老爷,朝廷收的赋税你可都曾交纳?”胡扬威说道:“那还用说,今年年初都已经交纳齐全。”柳子浓继续问杜老汉:“杜老汉,你呢?今年的赋税你可曾交过。”杜老汉错愕的说道:“老爷,脂水县是有名的穷县,朝廷已经好几年没有收我们这些百姓的赋税了。”满堂的百姓也随声附和:“老爷,我们还等着朝廷能够多拨些粮食救济一下我们呢。”“就是,现在哪家还有余粮?能够不出去要饭就算不错的人家了。”

    看到大堂上开始乱起来,柳子浓心中已经有了几分主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