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季节,在西北的荒野外睡觉真的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天蒙蒙亮,柳子浓被车夫叫醒。柳子浓睡眼忪醒的睁开眼睛,看到车夫已经将行装都收拾停当,孙雅倩和诗韵也都睡醒了。柳子浓将双手放在嘴边哈了一口热气,转了转睡得有点酸痛的脖子,车夫讨好的说道:“老爷,夫人吩咐要早点赶路。您活动一下身子,我们就起程吧。”柳子浓“嗯”了一声,站起身来。
诗韵扭过头来,看到柳子浓已经醒了,走过来说道:“禀老爷,今天我们路上多了一个朋友。”柳子浓不经意的问道:“什么朋友?”诗韵对这车厢喊道:“崔大哥,你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家的老爷。”马车内有人应了一声,昨夜让柳子浓心神不宁的那个白衣男子在马车里钻了出来。柳子浓心中一惊,“昨夜你没有离开?”白衣男子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面孔,用一种诡异的眼光盯着柳子浓。诗韵不满的说道:“老爷,您说什么呢?崔大哥昨天急着赶路,迷了路。他也是要到脂水县方向,我们正好一路,路上大家也好有个照应。”柳子浓断言拒绝道:“不行,我不同意。”诗韵看着柳子浓奇怪的表现,撇撇嘴说道:“夫人已经同意了。我也觉得崔大哥跟我们一起走挺方便的,刚才还是崔大哥帮我们将行装搬上车的呢。”诗韵说完转身走开了。白衣男子冷笑着凑到柳子浓面前,“老兄,在下崔名桓,这一路上叨扰了。”说完转身向马车走去。柳子浓总是感觉这个叫崔名桓的有点不对劲,可是又找不出证据,只能心里干着急。柳子浓叹了一口气,将披在身上的毯子卷了卷,抱着跑了两步,也爬上了马车。
马车走了几里路,天全都亮了起来,忽然后面远远地传来呼喊声。车厢外的车夫说道:“老爷,后面有官兵追赶。我们怎么办?”柳子浓昨天在驿站跟官兵打过交道,知道这些人是没事找事得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吩咐道:“不用管他们,我们快点走。”车夫应了一声,挥了挥鞭子,将马车赶得快了点。
没过多长时间,后面的骑兵就赶了上来,领头的一声令下,马车被围了起来。车夫不知道怎么回事,吓得跪了下来,嘴里只是不停地喊:“军爷饶命,军爷饶命。”柳子浓昨夜已经憋了一肚子火,掀开车门就要与他们理论。柳子浓刚出车门,带头的喝道:“统统拿下。”话音刚落,有两个军士挥着刀,向柳子浓迫来。柳子浓在铁剑门学过一些剑法,又跟赵半仙学了一些鬼算门的功夫,后来赵半仙传授给他天眼通后,自己又半学半悟的练会了仙客来剑法,但是从那以后自己却从来没有跟人真正过过招,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大本事。现在真的有两个兵士挥刀向他杀来,柳子浓出于本能,身子一缩,双手分别在两把刀上一弹。只听两声惊呼,两个士兵竟然双双摔下马来。柳子浓露了这一手自己也吃了一惊,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相信自己竟然有这样的本事。带头的将官看着柳子浓说道:“看不出,这要上任的县太爷,手底下竟然有两下子。”柳子浓质问道:“这位将军,我们到底怎么得罪了你们?为什么一见面就要抓我们?”将官喝道:“少废话。昨夜宣都总兵胡大人被人杀死了。驿站百里之内的人个个都有嫌疑。识相的现在就跟我们回去,不然我们可不客气。”柳子浓知道,宣都总兵被人刺杀,他们这些随从个个都有护卫失职之责。可是真正的刺客怎么会等到天亮让他们抓到呢?所以为了给朝廷一个交代,他们就会抓自己这些无辜的人交差。如果真的被他们抓去,那就再也别想说的明白了。柳子浓说道:“在下虽然是一名七品的县令,可也是个朝廷命官。我和总兵大人同朝为官,有什么理由刺杀总兵大人?你们要想抓我,可以,但是必须拿出朝廷拘捕我的文书来。如果你们能够拿得到拘捕我的文书,就到脂水县找我,我在那里等着你们。”带头的将官嘿嘿冷笑道:“县令大人,犯了刺杀宣都总兵这么大的罪,还会到脂水县去上任吗?我说过,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带头将官的言外之意是这个刺杀总兵的罪名已经给柳子浓这些人坐实了。带头将官一挥手,要这些骑兵一哄而上。
“住手。”正当局面不可收拾的时候,诗韵提着剑将大家挡在身后,“兵大哥,你能不能听我说句话?”带头的将官不屑的说道:“小美人,你有什么话要跟哥哥说。等哥哥将你们抓回去,我们再慢慢说也不迟。”带头将官调戏诗韵的话引起官兵们一阵哄笑。等到他们笑完,诗韵从身上掏出一个信封,朗声说道:“我家老爷受当朝宰相王福臣王大人之命出京巡察,这里有王大人的亲笔信一封,见信如见人,你们谁敢胡来?”领头的将官一愣,然后说道:“少在这里装蒜,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手里怎么会有王大人的亲笔信?”诗韵轻蔑的一笑,将手里的信封双手递给柳子浓,“老爷,请你宣读王大人的手令。”柳子浓半信半疑的接过信封,将里面的信笺打开,只见纸上写着“便宜从事”四个大字,信上还属了王福臣的落款和宰相的印鉴。柳子浓看后心里有些激动:有了这样一封信,地方上再大的官也不能为难他了,不仅不能为难他,而且他还可以代首辅王福臣行使权力。柳子浓将信举过头顶,大声说:王大人命我代他行使权力,你们谁敢不服?”带头的将官是宣都总兵的随从,朝廷官员之间的信函他见过一些,王福臣的信他当然能认出来。看到这封信,他急忙跳下马,跪了下来。其余的官兵见带头的将军跪下,也都纷纷下马,向柳子浓行礼。柳子浓洋洋得意的说:“胡大人遇刺这件事我已经知晓。你们保护不周,本应重罚,但是本大人做主,赦免你们。你们速速将这件事情向朝廷禀报去吧。都退下。”这些官兵都向柳子浓磕头称谢后,骑上马散去。
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柳子浓挥挥手,“我们上路吧。”诗韵在柳子浓面前一挡说道:“大人,请将王大人的信还我。”柳子浓说道:“这信就放到我这里吧。”诗韵说:“大人,我没有跟你说清楚,这信是王大人留给我的。刚才只是借你用一下。”柳子浓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王大人不是说让我把你带在身上当做丫鬟吗?他给你一封这样的信,这不是让我把你当作姑奶奶供着?”诗韵在柳子浓手上抢过信,贴身放好说道:“是呀,我是来给你做丫鬟的。不过你要是心术不正或者做事不公道,那我就成了你的姑奶奶了。”诗韵说完携着孙雅倩上车去了。一直默默不语的崔名桓走过柳子浓身后时说道:“柳兄真是深藏不露啊,刚才对付那两个官兵露的那一手真是高明。”
柳子浓看着诗韵和崔名桓的背影心中略有所思。柳子浓心中有很多疑问,可是却没有人能够和他探讨。柳子浓叹口气心中说道:迷雾总会有散开的那一天。柳子浓向受到惊吓的车夫喊道:“车夫大哥,我们赶快走吧。”
经过几天的奔波,柳子浓一行人终于到了脂水县的境内。官道上行乞的、逃荒的比比皆是。偶尔路过几个村落,村子里留下的人却很少,大白天里也显的比较冷清。脂水县的穷困已经达到不堪入目的地步。
女孩子总是心软,孙雅倩看到这么多的难民,一路上施舍了不少的碎银。进入脂水县没走多远,孙雅倩身上的碎银子已经一文都没有了。再这样施舍下去恐怕不用到脂水县的县衙,他们身上带的几万两银子都会施舍光。柳子浓吩咐车夫抓紧赶路,路上不要再做停留。
进了脂水县的县城,崔名桓向柳子浓他们道别。柳子浓对崔名桓这个人没多少好感,倒是诗韵姑娘心里有点舍不得,专门走出车厢,出言挽留。崔名桓还是一副冷漠的表情,面对盛意拳拳的诗韵只留下了一句“后会有期,”转身离开了。诗韵看着走远的崔名桓,突然喊道:“若是在脂水县找到落脚的地方,记得通知我。”
孙雅倩透过车窗看到诗韵的样子禁不住说道:“情窦初开的年龄,最是容易动情。”柳子浓半闭着眼睛说道:“你不觉得他们两个人有的地方很像吗?”孙雅倩摇了摇头。柳子浓笑着睁开眼睛,“正所谓夫妻相,夫妻相,能成为夫妻都会有像的地方。”孙雅倩说道:“这两个人,无论是年龄、性格都差距很大。仅凭一面之缘,怎么会成为夫妻呢?你不要瞎猜测了。”柳子浓懒得和孙雅倩争论,催促着诗韵快点上车。
脂水县城不大,柳子浓他们很容易就找到了县衙的位置。站在县衙门口,柳子浓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与其说这是一个县衙,倒不如说它更像一个废弃的破庙。县衙的大门敞开着,门上、屋,看来这个大门很久都没有关过了。整个县衙外面一个人都没有。柳子浓自语道:“我怎么上任啊?”孙雅倩安慰道:“我们到里面看看,或许里面会好点。”赶车的车夫不干了,本想送个县太爷去上任,到了上任的地方能够多领些赏钱,一看这个县衙的样子,别说是领赏钱了,恐怕车钱还给不全呢,“老爷,你看我都给你赶了十几天的车了,我出来那么多天,家里一定惦记着我呢。您快点把这一趟的车钱给我算了吧。我还急着往家赶呢。”柳子浓苦笑道:“车夫大哥别急,等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就会把你的车钱结清。这次算你走运,等结清车钱,你再把我们拉回洛阳城。回到洛阳城,我们再给你一份车钱。你跑一次脂水县,可以赚两份车钱。”
没等车夫说话,诗韵抢先说道:“大人,我没有听错吧?您的意思是要临阵脱逃,不做这个脂水县的县令了?”柳子浓说道:“我正有这个打算。”诗韵冷笑道:“大人,您最好只是嘴上说说,不然没等你逃出脂水县,我保证大人你的脑袋就已经不长在你身上了。”柳子浓的倔脾气上来了,“小丫头片子,你真是蛤蟆打哈气——好大的口气。老子不是只嘴上说,还真要这样做。今天别说是你威胁我,你就是三叩九拜的求我,我也不会作这个倒霉的脂水县县令。老子的脑袋就在这儿,想要拿得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正当柳子浓和诗韵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个在衙门门口边上打盹的老乞丐睁开眼睛,站起来急走了两步,跑到柳子浓跟前跪了下来,“青天大老爷,请您救救我们家老爷和小姐吧?”老乞丐说着不停的向柳子浓磕着响头。
柳子浓被这突发的事件惊呆了,当看到老乞丐额头都磕的流出了血才缓过神来,急忙去扶老乞丐,“老人家,你站起来说话。”老乞丐说什么也不肯站起来,见到柳子浓就像见到了救星,积攒了许久的怨气一下子发泄了出来,一大把年纪,却哭得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孙雅倩看着老乞丐哭得可怜,也过来相劝,“老人家,你说让他救你家的老爷和小姐,你也带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怎样做才能救你家的老爷和小姐?”老乞丐止住哭声,指着柳子浓问道:“刚才这位老爷和那位姑娘吵架时不是说他就是到脂水县新上任的县令吗?”诗韵插嘴道:“老人家,你可能要失望了,这位大人决定私自逃回洛阳,不作这里的县令了。”老乞丐一愣,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柳子浓虽然有点痞气,可心地善良,他看到老乞丐这样的神情心里有些不忍,柳子浓思忖了一下,终于做了决定,“谁说我不作这里的县令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本大人决定留在脂水县了。老人家,你起来慢慢说,本县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诗韵和雅倩看到柳子浓一本正经的样子,相视一笑,一起将老乞丐扶起来。
柳子浓他们带上老乞丐,驱车来到一家酒店,几个人找了一张靠边的桌子坐下。一个样子长的很精明的店小二端着茶壶跑过来,一边斟着茶水打量着柳子浓他们,一边问道:“几位客官,您们要点什么?”柳子浓有点犹豫。他们身上的钱财都是孙雅倩保管着,一路上因为孙雅倩的乐善好施,除了张道仁给的十三万两的银票和史真真给的一百两的黄金,他们身上已经没有多余的散碎银两了。
最后还是孙雅倩问道:“你们这里有什么拿手的好菜?”店小二说道:“客官,您们是外地人吧?本地人一提起我们‘羴犇居’谁不知道我们这里最拿手的就是羊肉和牛肉啊。要是搁在以前,方圆百里之内饭菜最好的地方就是我们这家酒店。。。。。。”诗韵打断了还要继续讲下去的店小二,“小二,那现在方圆百里之内饭菜最好的地方是哪里?”店小二看了一眼嘴角挂着顽皮笑容的诗韵说道:“那个地方叫做‘夜来香’,那里的虽然有美酒佳肴,可是两位姑娘恐怕不太方便到那里去吃饭。”孙雅倩讶道:“既然是开门迎客,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去那里吃饭?”店小二说道:“那个地方是个窑子。”柳子浓听完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诗韵早已按捺不住,“唰”的一声将剑拔出,抵在店小二的脖子上,“好你个满嘴胡说的小二,信不信我在你这里扎个窟窿?”店小二吓得两腿打颤,茶壶也掉在地上,要不是因为脖子底下有一把剑,恐怕早已跪在地上,“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小人真的没有胡说。不信你自己去看看。”诗韵更加生气,握剑的手往前一送,真个要将店小二的脖子扎个洞。突然诗韵感觉手上一沉,手里握的剑的剑刃已被柳子浓用两个手指头夹住,“诗韵,还不快将剑收起来。”柳子浓和诗韵虽然有主仆之名,却无主仆之实,诗韵并没有将柳子浓放在眼里。诗韵将浑身的力气都用在握剑的手上,下定决心要跟柳子浓见个高低。
店小二死里逃生,急忙躲在柳子浓身后,“客官,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这‘夜来香’的酒菜真的是没办法比,因为这‘夜来香’大有来头。听说‘夜来香’的老板和赫赫有名的京城第一红楼‘牡丹坊’的老板是一个人。”柳子浓一愣,忍不住将牡丹坊老板的名字脱口而出,“醉三娘?”“对,对,对,就是她,听说见到她的的男人都被她百变的风姿醉倒,可她视男人如稗草,好多男人都被她摧残折磨,可那些男人到死都对她念念不忘。”孙雅倩听到店小二说到这里轻咳了两声,柳子浓感觉这两声咳嗽那样刺耳,仿佛在说:“你也是到死都对她念念不忘的男人中的一个吧?”
遇到这么一个多嘴多舌的店小二,柳子浓被弄得哭笑不得,真后悔刚才伸手救了他,可这个店小二还没完没了,打算继续说下去。柳子浓假装招架不住诗韵,一个踉跄向后撞去,正好撞在身后啰里啰嗦的店小二身上。店小二没有防备,“哎呀”一声,被撞了出去,摔在地上,翻了几个滚才爬起来。柳子浓歉意的笑笑,像没发生什么事一样重新坐在桌子旁边。诗韵一愣,明白柳子浓给自己找了一个下来的台阶,收剑入鞘,坐回自己的位置,低着头默不作声。诗韵对柳子浓有了重新的认识:或许是个无赖,但是现在感觉他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