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尘神情宁静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余光瞄到到她笨拙切着牛排的样子,嘴角扯出柔和的弧度, “这些年,你还是没有学会切牛排?”
“这个……”纪夏心里的苦闷被瞬间的尴尬替了去。
沈初尘伸出手,拿过她手中的餐盘,“我来吧。”
因为吃得机会少,一旦有牛排端到她面前,纪夏总会切成奇形怪状,以前要是他们一起吃西餐,总是沈初尘负责切,她只要乖乖吃就好。而自从他走后,纪夏就再没有吃过西餐。对于她来说,这是太奢侈的东西,即使喜欢,也不得不戒掉。
沈初尘熟练地将牛排切成均匀的小块,绚丽烂漫的紫色灯光洒在他的身上,折射出长长睫毛下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纪夏神色错愕地看着他,忽然感觉到一股暖流正在侵袭着自己。就是这双眼睛,无时无刻不温柔的眼神,是致命的伤,曾经让她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给,现在可以吃了。”
动作轻柔地把餐盘放回她面前,沈初尘脸上露出标志性的微笑。他的笑容精致迷人,仿佛这样的温暖气息从未远离过自己。沉暗痛楚的心底闪过一丝慌乱,纪夏收回视线,低头叉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掩饰住即将泄露的情绪。
吃完饭,迎着繁星的微光,纪夏跟着沈初尘,一前一后走出了西餐厅。餐厅的门口华灯初上,光影旖旎。
沈初尘侧身,“小夏,我送你回去。”
初夏的夜晚,繁星闪烁,点缀漆黑的天幕。黑色宝马车停在他们旁边,司机坐在驾驶位上静静等待。公路上偶尔有车辆疾驰而过,带来阵阵寒意。
“不车站就在前面,我坐公交就可以了。” 纪夏微微一笑,委婉地拒绝。
深知她不喜欢被勉强做不愿意做的事,沈初尘嘴唇抽动了一下,却不再强求,“你一个人回家,路上要小心。”
随后,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在上面按下一连串号码。几秒的等待之后,和弦铃声从纪夏的挎包里传出来。她低头垂眸,看到屏幕上闪烁的陌生号码。
“是我的电话号码。可以随时联系我。”
纪夏有一丝惊讶,狐疑地按键保存号码,脑中却毫无预兆地闪过之前梦中那个熟悉的背影,她猛地抬头看向沈初尘,“你是不是,那天……?”
沈初尘疑惑,“什么?”
“哦,没什么。”纪夏眼神躲闪。控制自己不再去想象那个梦境,犹豫着把手机重新放回包里。是真是假又如何,是真,她欣喜,是假,当作真来念想,也未尝不是安慰。
“我先走了。需要帮忙,记得找我,你还有我,”沈初尘神情一滞,稍稍顿了顿,才复而微笑着接上去,“这个朋友。”
“好。”纪夏尽力保持微笑。“
你还有我。
父亲去世的时候,沈初尘对她说过最多的四个字。那时候她只有眼泪,只有沉默,什么也没有对他说,却是真心觉得那是世界晦暗时最可靠的字句。它们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现在却不得不加上了后缀,听起来悲凉到心寒。朋友,是对彼此最好的交代,却又何等的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