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继母?
我一直以为就是自己前生所处朝代的妾,自幼读诗之时,《解字》中对“妾”解释:“有罪女子给事之得接於君者。从辛女。春秋传云,女为人妾。妾,不聘也。”
礼记中也曾表示娶妻不娶同姓者,娶妾不知其名也。
怎可能像方芷清那样趾高气扬,飞扬跋扈?
后来才明白:一个人在家中的地位如何,是与她所有的资本息息相关的。更何况,方芷清不是那可有可无的妾,而是如今一家生活的全部支柱。
看着自己白皙皮肤上缕缕鞭笞下的血痕,我强忍着疼痛,尽量不让眼泪落下来。
前日,自己不心跌了一跤,将茶缸中的水溅到她身上,她便狠踹了自己一脚,当时只是感觉碰到了桌椅上,便没有了知觉,待笤帚鞭打在自己身上时,才猛得惊醒,望着继母那浓妆艳抹的脸庞和穿着齐臂旗袍的那股风骚,我才醒悟了:许是方芷清出去会情人又被踢了。
每次这样,所有的怨气都会撒到自己身上,无关我是否听话乖巧?
今日,她那装有资情调瓜子的盘碟,就那样直直的没有一丝倾斜罩在自己不足巴掌大的脸上。
我一时没忍住,楞是叫了一声,于是,就有了现在这副模样。
父亲那时驯马时的鞭子就一声一声,落在自己有些瘦的身子上。火辣辣的疼,比当日在浴火中焚烧竟然来得更疼些。
我有时候觉得,方芷清每次打我的皮鞭都是经过盐水浸泡的。
否则,不会有这么疼的!
江芷清每次鞭笞过我之后,甚感愉悦,仿佛每伤我一下,她在男人胯下所受的屈辱便能少一分……
饶是自己能忍住这样的剧痛,这副只有六岁的身子也熬不住呀!
回忆千年之前,我生在福建莆田珍珠村,那个乡下人家门前的池塘里开满着大大优雅而美丽的荷花。荷花的花瓣中白里透红,像一个个爱美的姑娘,在自己的脸上擦了粉似的。顺着荷花绿绿的茎向下,一眼就望见了飘在水面上的大荷叶,那一个个大荷叶“懒洋洋”地“躺”在清澈见底的河流上,显得格外的美的地方。
每逢夏天,我和玉蝶便唱着那首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
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泛着舟在波光潋滟的河塘中戏游,那样美的记忆,只是如今却成了自己喃喃细语之时的梦幻……
父亲江仲逊饱读诗书,又是极具情趣采的秀才,精通医道,悬壶济世,是当地倍受尊敬的儒医。一生之中只娶了母亲和蓝舒婷两人,家境甚好,只是父亲一直性情淡然,对男女之事甚不上心,对传宗接代看得更是淡然。
江家只有我一女,却从来没有谁待我不好,父亲待我倍为珍贵,视我为掌上明珠。
哪里还谈得上虐待之?
自己甚喜爱梅花,父亲不惜重金,遍寻各种梅花,种满了自家的房前屋后。
深冬临春的时节,满园梅花竞相开放,玉蕊琼花缀满枝桠,暗香浮动,冷艳袭人,院中泛着丝丝梅香,仿佛一个冰清玉洁﹑超脱凡尘的世外桃源。
我每次徜徉在梅花丛中,时而出神凝望,时而闭目闻香,时而与梅花相拥,日日夜夜陶醉在梅花的天地中,不知寒冷,不知疲倦。
为何自己如此钟情于梅花?
许是因他笑称如若自己再年长些,必成“梅花仙子”。
那年,临入冬季,天空甚有些冬雨淅淅沥沥的飘落着,发髻上别着一枝泛着些许淡红色花蕾的梅花,我趁着丫鬟不留神,悄悄从后门溜走,一路跑到池塘边,想再寻找下昨日遗落的一串玉石手链……
倘若爹爹知道我把他送的宝贝丢了,肯定又会伤心了。
我心里一直想着怎样找到那串手链,却全然忘却了初冬的河塘边上的草丛有些许霜露,甚有些滑……
“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已陷入冰冷渗人的水中。
千年前的冬天不似如今这般喜怒无常,江南地区的初冬还是寒意袭人。我以为凭借自己的力量,可以游上去的。
只是我瞧了冬天水的凛冽,也太高看自己这副只有七岁的身体了。
在水中一直挣扎着,呛了几口水后,身体一直向下降,那时只想到:爹爹只有她这一个宝贝,我一定不能有事。所以在水里拼命挣扎着,努力向岸边靠近。
只是冬日的水实在有些渗,我的左脚不幸得抽筋了,身体一直向下落,我渐渐的放弃了,任凭江水将自己漫延。
“姑娘,醒醒,醒醒……”
朦胧中,只是感觉有人一直拍打着我的脸,好像是在叫我。
“咳咳”
我猛得将胸口的水吐出来些,虽然还是很难受,只是比起刚才好多了。
“这模样,要是再长大些,定赛过“梅花仙子”。
他盯着我发髻上的那朵湿漉漉的梅花戏称道。
我有些害羞的别过头,不再看他。
“姐,姐,你在哪里?……”
不远处传来丫鬟焦急地呼喊。
“好了,寻你的人已到,我也该走了。”
他转身便离去,迷茫中,我只是看到他腰间挂着的那串玉佩在风中摇曳着,随即,便失去了知觉……
醒来后,已是三日之后,父亲恍然苍老了些许,娘亲和姨母脸上泛着泪光,眼睛仍是红肿着,一向温润谦和的父亲,竟是狠狠鞭打了丫鬟玉蝶,将她关在柴房三日。
若是自己不醒来,他便让玉蝶为自己陪葬!
当然,这是后来娘亲告诉自己的。
那次真的吓坏了父亲,医术精湛的父亲,那日面对连日高烧不退的宝贝女儿,竟慌张的不知所措,在院中一直来回踱步,恨不得替女儿受罪……
我摸着手腕上那串失而复得的玉石手链,有些困惑,记忆中,自己好像没有找到那串手链,怎么会睡了一觉?竟好好的串在自己手腕。
还有,救我的人,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还以为那只是一场梦,只是看到父亲青丝中那几缕白发时,看到玉蝶身上那缕缕伤痕,才知道:自己真的落水了!
真的历经了一场生死之劫!
日后我努力回想那日情形,只是只有那句什么“梅花仙子”还可以想起来。
从此我便酷爱梅花,只是希望有朝一日可以遇见他,可以亲口对他道声感谢。
父亲将告诉我梅花仙子的故事:隋代赵师雄游罗浮山时,夜里梦见与一位装束素雅的女子一起饮酒,这位女子芳香袭人,又有一位绿衣童子,在一旁载歌载舞。天将发亮时,赵师雄醒来,坐起来一看,自己却睡在一棵大梅花树下,树上的翠鸟在欢唱。
原来,梦中的女子就是梅花树,绿衣童子就是翠鸟。这时,月亮已经落下,天上的星星也已消纵,赵师雄一人惆怅不已。
这就是梅花仙子的典故!
梅花是中原的名花,姿、色、香、韵都很优美。它不仅是清雅俊逸的风度使古今诗人画家为它赞美,更以它的冰肌玉骨、凌寒留香被喻为民族的精华而为世人所敬重。当漫天飞雪之际,惟有梅花凌冰傲雪,在冰天雪地里含蕊绽放,真是可爱、可贵!
她象征着人卓而不群,超凡脱俗的品质。
自此,我便时常嬉戏于梅花丛中,与梅花为伴。
我曾发誓做一个如梅花仙子那样的女子,出淤泥而不染,在自己最美好的时候,能够再次与他相遇……
只是,世事难料,一封皇谕,隔断了所有的念想。
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何况,他从来都不知道世上有一个痴念着他的自己存在着。
“贱蹄子,去买瓶酱油!”
厨房中的女人又开始吆喝她。
拖着疼痛的左腿,我有些艰难的一瘸一拐的移动着准备下楼去买。
“贱人,这么慢!这样下去多好,又快又方便!”
我下楼的速度着实有些慢,继母便一脚将我踹下去,等待着疼痛再次席卷自己娇的身体。
只是,这次,怎么没有预想的疼痛,身下感觉有些软……
我有些恐惧的睁开紧闭的双眼,盯着下面的那方“软垫”:浓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向上扬起,长而微卷的睫毛下,有着一双像朝露一样清澈的眼睛,英挺的鼻梁,像玫瑰花瓣一样粉嫩的嘴唇,麦色的肌肤给人一种不出的愉悦感……
自从来到这里,还是头次看到这么帅气的男孩。
“孩,你可以起来了吗?”
他温润的脸庞望着她轻声道,言语中没有一丝不耐烦。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发什么楞,一直睁着茫然的眼睛望着他,只是比起刚才的惊喜多了些恐惧和不安……
“孩,怎么了?摔疼了吗?”
他那温和的言语充斥着我的灵魂,我很想告诉他:我没事。
却不知为何,楞是一声也发不出来。
“怎么是个哑巴呢?”
他喃喃道,背着书包便向前走去。
望着那样熟悉的背影,听着那样温润蚀骨的声音,我空洞迷茫的眼睛,不知为何就一直泛着泪花,顺着脸颊一直落,怎么也止不住……
苍白的脸上,那样真挚﹑久违的笑容有些苦涩,却那样让人沉醉…
他,是他吗?
真的是他吗?
筒子楼里充斥着那句“贱人,酱油买回来了没?…”我没有理会。
就让自己任性一回,就让我再次贪婪的望着他的背影,迷恋着空中残留的属于他的气息…
这一刻,只有自己,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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