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四日,若菀的脚伤彻底好透。这几日程惠珍没再来找她麻烦,况二郎碍于湛二麻的压迫也没来纠缠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小日子过得还算舒心。闲来无事时她会搬了把小凳子坐在院里做做针线活,偶尔会窜了门去凝娘家吃饭,她的厨艺也在不知不觉中见长,三菜一汤不成问题。
比起国舅府勾心斗角的日子,她反倒喜欢乡下的宁静,自给自足,日子过的很充实。
倒是自那日起,她和湛二麻就不再说过话,有时出门撞见,也是匆匆一瞥,就纷纷别过眼去,各忙各的。
脚伤一好,若菀便去凝娘的糕点铺子帮忙。凝娘做的是小本生意,一间铺子不大,铺子里头的糕点都是凝娘早早起身自个儿做的,生意好时她会忙的抽不开身回家,生意不好时铺子里头的糕点摆到发霉。
这若菀一来,凝娘清闲不少,若菀聪明,一教就会,不出二天,就能上手独自做糕点了,无需人看着。
凝娘越瞧着若菀越稀罕,免不得会在心里偷偷数落湛二麻两句。
若菀不喜与人打交道,平时都是凝娘在前厅招呼客人,若菀在后厨忙活,这一忙起来也就忘了湛二麻这人。
这日天还没亮,若菀就和凝娘一道出了门,她们赶着去开铺子做糕点。等天微亮,就有客人上门买糕点了。凝娘做的糕点好吃,有不少熟客,不少大户人家都会和凝娘订糕点。起初这么早起身,若菀还不习惯,接连几日,她也只觉满足。能有个事儿做,不愁吃穿便再好不过了。
黑漆漆的村道上,凝娘忍不住开口问她,“你和湛兄弟这几日是怎么回事?我瞅着你们咋就这么不对劲?”前些几日凝娘也不好意思开口问,若菀也没提,就这样过了几天,还是凝娘没忍住问出了口。
若菀敛了敛眼帘,她低垂着头瞅着身下微荡的裙摆,抚了抚走的绯红的小脸,低声的嘀咕了一句,“我和他哪能有什么事啊。”
凝娘默了默,回了句,“你们没事最好。”若菀摆明了不愿说,凝娘也不好八婆似的多问。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到了上尧。凝娘盘下的糕点铺子房租便宜,地段也不是特别好,但好酒不怕巷子深,凝娘的生意还能算的上不错。起码比前两年好多了,不会每日一盆盆糕点倒出去喂狗。
其中流过的辛酸泪,也只有凝娘自个儿知道了。凝娘刚到,还没开铺门,边上铺子的大哥就上来搭话了。
他们也都是见过若菀的,若菀长得娇小可人,别提有多好看。
他们心里欢喜,总找借口上来搭话,见了若菀就笑的合不拢嘴。
若菀走在凝娘的身后,见那大哥咧着嘴对自己笑,便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而后随着凝娘进去了。进了铺门,凝娘转身关了门,口中不忘叮嘱若菀道,“都是些见色起意的臭男人,若菀你可要小心些,别被他们三言两语骗去了。”又道,“没一个好心的,这几日这般殷勤,我看都是为了引起若菀你的注意。”
若菀笑笑,点了点头,“我不搭理他们成不?”
“当然不能搭理他们,越是搭理,他们越是来劲。”说着,凝娘撩起袖子,打水揉面。
凝娘的手很巧,铺里的糕点因有尽有,程序繁多,做起来也有些折腾人。若菀先煮了锅百合莲子汤炖着,又帮着凝娘做了枣泥山药糕,藕粉桂花糖糕等,除了蒸的,凝娘还烤了些桃酥,榛子酥等糕点。
等百合莲子汤煮好了,若菀才端着碗喝了几口。为了早点赶来开铺子,她和凝娘的早饭都是在铺子里随便吃几口的,有时忙起来,连中饭都没法煮,就随便吃几块糕点充充饥。
凝娘舀了碗百合莲子汤,又把新鲜出炉的糕点摆好,端去门口叫卖。百合莲子汤要趁热吃,有人要了,凝娘就往后厨里叫一声,若菀再盛出来给客人喝。
这些天下来,若菀已经能给自己找事做,她趁着凝娘忙活的空档,一个个把糕点端出来摆在店铺的柜面上。
凝娘扭头吩咐若菀,“若菀,把刚做的糕点蒸上就别做了,卖不掉浪费,等卖的差不多了再看看要不要多做些。”
若菀应了声,掀起帘子,进了后厨。
不出半日,摆在铺子柜面上的糕点就卖完了,凝娘敲了敲发酸的肩膀钻进了后厨。若菀见她进来,收起了手里的绣品,凝娘眼尖,随手拿了过来,这一看不免‘呀’了声,“妹子,你这手艺可真不错,挤在我这小铺子里可真委屈你了。”
若菀绣的是块手帕,素白的手绢儿上绣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兰花。凝娘爱不释手的握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若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哪里的话,能在凝娘你这儿帮忙就已经很好了……”她看凝娘喜欢,就说,“凝娘,这块帕子你就拿着吧。”
“当真?”凝娘大喜,仔仔细细的看了眼手帕上的兰花,她糕点做的不错,偏生不善女工,她的夫君曾说过她绣出来的东西宛如虫爬。
若菀点头,“当然是真的,改明儿我再绣个荷包......”她想了想,“凝娘喜欢红色,我便绣个红色的吧。”
“那我可不客气了。”凝娘也不会拐着弯说话,若菀一说,她就收下了。收好帕子,凝娘在厨房里随手翻了翻,翻出了不知藏了多久的面条,她悻悻的笑了笑,去蒸箱里拿出几块糕点给若菀,“若菀,将就着垫垫饥,我平时都是一个人忙活,也不知饥饿,这些年下来也习惯了,改明儿我们再煮饭吃。”
若菀接过凝娘手里的糕点,小嘴咬了口,等咽下去,她才问,“下午还要做糕点吗?”
“不了。”凝娘摇摇头,“先休息下,你要是有哪里想去,可以出去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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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垫过饥,凝娘窝在后厨休息。若菀寻思着去趟集市买些面条,以后中饭煮面吃,面下的快,吃的也快,不耽误时间,还留有富余的时间休息。若菀之前是上过集市的,也知道面在哪里卖,等到了卖面的铺子,她麻利的买了面,路过馄饨摊时,她又买了些馄饨皮,打算今晚包馄饨吃。
她还记得和湛二麻一道吃的馄饨,皮薄肉嫩,别提有多美味。这一想,她愣了下,摇了摇头,把湛二麻从脑海里赶了出去。
买好东西往回折,忽然有个老爷爷凑上来抓了她的手臂,唤了声,“月娘。”
这一声月娘唤的若菀的心颤了下,眼前的老人家五六十岁,明明还至壮年,却佝偻着背,手里拄了根拐杖,穿着一身秋香色的薄袄子,握着她手臂的手也在微微发颤。
老爷爷面容和善,抓着若菀的手臂不肯放,他又唤了声,“月娘。”
这一声月娘,她听的清清楚楚,先前还道是自己听岔了,听他又唤了一声,若菀才确信眼前的老人家真真切切的喊她月娘。月娘是她母亲的小名,平时也只有亲近的人才会喊,眼前的老人……
心中慢慢浮现出一个答案,她不敢置信的瞅着老人家,再三确认,“老爷爷,你喊我什么?”
听了她的声音,老爷爷像是个失而复得的孩子,他异常激动的掷了掷手里的拐杖,“月娘回来了,我的月娘回来了。
“老爷爷,请问你姓什么?”若菀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人海茫茫,她从未想过还能找到自己的亲人,对于外祖父母,她更是不抱任何希望能和他们相认,况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甚至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外祖父母。
眼眶泛酸,若菀忍着眼泪,等老爷爷告知她姓名。
“月娘,你真是糊涂了,咱们姓沈啊,你怎么能忘了。”沈老太爷嘻嘻一笑,他家的月娘还一如当年,相貌丝毫未变,哪像他这个老头子,身子都快入土半截了。
若菀喜极而泣,她连连点头,“我没忘,我怎么会忘记,外公,你住哪儿,我带你回家。”
“好,我们回家。”沈老太爷拉过若菀的手,他像个孩子般笑的欢喜。
若菀怕自己长时间没回去,凝娘会担心,她拉停了沈老太爷,“外公,先等我一会儿。”
“你怎么能喊我外公呢,我是你爹!”沈老太爷不悦了,他皱了皱眉头,布满皱纹的脸皱在了一块儿,看上去颇为滑稽。
找到自己的亲人,若菀心情愉悦,她扬唇笑了笑,拉过从身边蹦蹦跳跳经过的小姑娘,买了根冰糖葫芦给她,弯腰柔声说道,“小妹妹,替姐姐做件事儿可不可以?”
小姑娘大约十岁左右,她喜滋滋的接过若菀手里的棒棒糖,爽快的应了声好。
若菀把凝娘的糕点铺子指给她看,嘱咐她一定要去找凝娘,就说若菀晚些回来。
小姑娘满口答应,咬着甜滋滋的冰糖葫芦,一蹦一跳的走了。
望着小姑娘的背影是往凝娘的糕点铺子去的,她才放心的送沈老太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