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与反派的种田日常

42.第 42 章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日薄西山。

    涓涓细流的泉水叮咚作响,夕阳逐渐下沉,晚霞将天边染成红色,噼里啪啦的柴火声惊扰了躲在树枝上的飞鸟,鸟兽散。山泉水冰凉,夜间温度急剧下降,若菀托腮坐在石头上,肩头披了件冯慎行的外袍,穿插在树枝上的肥鱼香味渐起,她看着面前的烤鱼目光专注,摇曳的火光照在她白玉般的脸上,红彤彤的。冯慎行往火焰中添了把柴,俊美的脸躲在柴火后,忽明忽暗。

    倏尔,一道轻微的咕噜声打破寂静的夜晚,冯慎行添柴的手抖了抖,他往火堆中扔了把柴,又抓了根柴松了松柴堆。

    若菀垂着头,轻咬贝齿,她都不敢抬起头去看湛二麻的脸,她觉得很丢脸。昔日她还在国舅府的时候,府里嬷嬷就教导过她,不得在外人面前失了仪态,纵使出身低微,也得有小姐的仪态。她牢记嬷嬷的话,从小吃饭细嚼慢咽,说话轻声细语,不可急躁不可乱了分寸。生理反应也得在无人之时才可排解。

    脸上火辣辣的,若菀松开被她咬的发白的下唇,抬头对湛二麻说,“是这烤鱼太香了。”

    “一会儿便能吃了。”冯慎行翻动树枝,简陋的用具使得鱼身发黑,外形并不美观,他轻轻的用竹签将鱼身上那一层烤焦的黑皮刮掉,递给她,“刚咬上去或许有些苦。”

    “谢谢。”鱼还滚烫着,若菀接过,往鱼身上吹了吹,等差不多了才张开小嘴,小小的咬上一口。外焦里嫩,湛二麻说的没错,刚咬上去的时候稍微有点苦,但里头的肉很嫩,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等咽下嘴里的鱼,她赞道,“很美味。”

    冯慎行手里握着另一条烤鱼,他没有像刚才一样拂去上头烤焦的黑皮,而是直接咬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充斥在嘴间,他拧眉望着耀眼的火光,似在回忆过去。

    若菀好奇的问他,“你不觉苦吗?”

    冯慎行回过神,平静无波的目光从火光上移开,放在若菀的脸上,“我喜欢这个味道……”他顿了顿,双眸似有波动,“每次吃到都会让我想起过去,我祖母死后,我一个人沦落在外,哪儿都不敢去,就怕会连累不相干的人,钱用完了,我下水捕鱼,就靠着它活命。”

    冯慎行笑了笑,笑容未达眼底。他没说的是,到了冬天,大雪将河面冰封,他砸冰捉鱼,不慎跌进了河底,冰冷的河水席卷全身,他以为那一刻自己注定是在劫难逃了,神志不清中似乎看见了爹娘的脸,靠着强烈的恨意,他活了下来。结果好不容易抓到的鱼又被乞丐抢去,他奋力反击,在几个成年人的围击下差点死掉。

    没有人肯出手帮他,他在外人眼里只是一个身世可怜的小乞丐,他去找工作,也被人以来路不明为由拒绝。偶尔有人善心大发给他丢了银子,也会被其他乞丐抢去。

    直到他遇到了田子恭,他爹爹至亲的儿子,和他一样,全家被莫须有的罪名杀害。而他因跑出去玩有幸逃脱。按照田子恭的描述来说,他当时顽皮偷溜出去玩。回家时正巧遇到禁卫队抄家,为了躲过禁卫队追捕,他在外面猪圈里躲了两天,他亲眼看到自己的爹娘被游街示众,他的恨比冯慎行来的强烈。

    逃出京城,田子恭为了活下去无所不用其极。没了吃的,他就偷摊贩的东西,怕被抓去报官,他越来越熟练,谎话也越来越精湛。同病相怜的两人在街道相遇了,一个是被乞丐拳脚相加,一个偷东西被抓,要被摊主抓去报官。

    他们的老子武功盖世,将大昭国从岌岌可危打到盛世太平,他们两个小的也不能太差是不是?从那以后,田子恭就成了军师,大多数冯慎行只是在一旁默默听着。

    往事如云烟,一晃而过,他仍然喜欢这苦涩的味道。

    若菀抱着双膝,透过火光看他忽明忽暗的脸,她总觉得湛二麻身上藏着无法诉说的秘密,他每次说到儿时的日子,眼里情绪就会变得异常冰冷,是她的错觉吗?

    若菀深吸一口气,她朝着鱼身上烤焦的地方咬了一口,苦涩在嘴中蔓延开来,真的很难吃,艰难的咽下,她弯了弯嘴角,“把苦吃完了,好吃的肉就露出来了,苦只有那么一点,剩下的都是好的。比起先甜后苦,我更喜欢先苦后甜,我娘亲过世的那晚她紧紧的握着我的手,对我说菀菀,你要好好活下去,不要让娘亲到了另一个世界还要担心你,我那个时候想不明白,唯一对我好的人都没了,我该怎么好好活下去……幸好,我到了这里,遇到了凝娘,遇到了你……”

    长睫毛轻轻颤了下,若菀明亮的眸子看向他。冯慎行眼里有一闪而过的诧异,这抹情绪转瞬即逝,他神色如常道,“嗯,都过去了。”

    浩瀚的夜空,月光如水,星落云散。若菀笑了笑,抬头望向星空,不由感叹道,“真美啊。”

    夜风吹起若菀柔顺的发丝,皎洁的月光打在她秀丽的脸上,白皙透亮。冯慎行微微侧过头,他看向若菀的眼神变得柔和,静如娇花映水,动如弱柳扶风,他的脑海里蓦然跳出这句诗,嘴角稍稍向上弯起,形成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意,他说,“嗯,今晚的夜色真美。”

    若菀低下头,平视冯慎行,“凝娘不在好可惜。”晃了晃手中的鱼,“还有这么好吃的鱼。”

    美人微笑转星眸,不施粉黛天然美。

    冯慎行愣了下,微有些匆忙的别过眼睛,“吃完鱼,我们就回去。”若菀应了声,她歪着头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冯慎行瞧,他被盯的脸颊发红,不自然的轻咳了一声,唤他她,“若菀……”

    若菀笑弯了眼,“我还是喜欢你叫我若菀。”冯慎行一怔,她接着说道,“我在想,我做的那件衣服穿在你身上合不合适。”

    “你……”

    第一次,冯慎行有种慌了手脚的感觉。

    -

    第二日一大早,若菀和冯慎行照旧推着板车赶往泗水街。隔壁的摊贩大哥比他们来的还要早,三人聊了聊,互相通了姓名。大哥叫黄德,上尧本地人,家有一儿一女,还只是个小豆丁。

    闲聊过了一日,生意还算不错,合着有不少大人带着孩子来买糕点,黄德的生意也扶摇直上,短短一日,赚的比平时多了不少,他笑的眼睛都没了,直夸若菀和冯慎行是他的福星。

    黄德为人热情,心里虽多多少少有些小妒忌,但人不坏,又吃了若菀不少糕点,还因他们得了不少生意,这点小妒忌也消失无踪了,“你们往后要常来啊,我就指望着你们赚点小钱了。”他咂了咂嘴,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做的糕点是真的好吃,比那徐家糕点铺强多了,还比他们便宜不少……”他撇撇嘴,“你们可要小心那家徐家人,免得到时他们看着眼热。”

    “黄大哥,他们徐家糕点铺难不成在上尧一家独大?”冯慎行眯了眯眼。

    “是那么回事了,他们在上尧开了好些年了,当年上尧最出名的也不是他们徐家糕点铺,是另一家,后来不知道怎么了,说有人看到他们店铺里的糕点被老鼠爬过,不干净,客人就都跑去了徐家糕点铺。”说起往事,黄德叹了声,“后来大大小小的糕点铺都开过,说来也奇怪,只要是比徐家糕点铺生意好的,都会出点事,生意差的反倒神奇般的苟延馋喘,真是奇了怪了。”

    “只怕是有人眼热,刻意为之。”冯慎行哼了声。

    黄德嘘了声,“别乱说,他们徐家人心眼小的和针一样。”

    又是一日过去,俩人收摊回了四色锦,王凝娘见他们回来正打算闭门谢客,还没来得及关门呢,一道焦急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等等,等等,先别关门……”

    放眼望去,来人却是施岳,他跑的气喘吁吁,站定身子,扭头对若菀道,“若菀表妹,先别急着走……”

    若菀想了想,恍然大悟道,“你是我表哥的……”

    “施岳”他自报家门,开门见山道,“我是想来问问,你们店可不可以定糕点,昨天我远道而来的岳母岳父吃了我和你们买的糕点,甚觉好吃,想叫我和你们定上几盒,回老家分给亲戚朋友吃。”

    若菀和王凝娘互望了一眼,好半天,王凝娘才抖着唇说道,“可以,当然可以,你想要什么口味的?要多少盒?又是什么时候要?”

    施展看向王凝娘,想了想说道,“十盒吧,每盒五块糕点,明日午时他们就要走了。”

    “没问题。”五十块糕点虽不多,但这也是王凝娘开铺以来最大的一笔生意了,她有多激动可想而知,慌忙把施展送进屋,“施公子来挑一下糕点样式和口味,我们明日午时前会打包送上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