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头蛮长脖子砰的一下砸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声。阿卡纳似乎也吓了一跳,抖了抖才拉起元灯就跑。
两人跑到庭院,外面原本漆黑的天色像是掠过极光似的泛着不正常的祖母绿,有奇奇怪怪的人影和长条形的蛇影在天空飞来飞去,燃着火的公交车迅速从天空划过,乍一看就是她白天坐的那一班大巴车。
元灯目瞪口呆。
阿卡纳飞快地扯了扯她的裤腿,指了指院子角落里一座神龛。
神龛约有膝盖高,是四四方方的红木质小房子。她正迟疑,阿卡纳却麻利的打开神龛门,将原本供在里面的地藏王菩萨搬出来,示意元灯藏进去。
“……”算了,得罪了,菩萨。
元灯不敢浪费时间踌躇,弯腰钻了进去,憋屈地蜷成一团抱住膝盖,阿卡纳关上门,飞快躲到后面的草丛里。
这时远远的传来欢声笑语,热闹至极。但很快,那股热闹又仿佛被人卡住喉咙似的戛然而止,飞缘魔的声音在安静里夜里听起来有窘迫,明明隔得很远却清晰的传了过来:“这……大人,我帮大人放好了热水,大人看看要不要喝点酒呢?”
元灯侧耳,没听见有人回答,反而是飞缘魔忽然惊喜道:“好!好!大人稍等,我这就去安排!”
看来那个收房租的什么大人来了。
既然这样,只能等这些妖怪睡下之后再逃走了,也不知道他们睡不睡觉。
元灯心脏砰砰跳,静静坐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听见飞缘魔谄笑着说:“大人再喝一杯嘛,或者我给大人把酒端进浴室里……?”
……这是什么酒鬼啊!洗澡还要喝酒!
“呃?大人?!请等等我啊!”
飞缘魔似乎追着对方离开了,小院传来脚步声,鬼冢问道:“人呢?”
有女人嗓音沙哑地道:“逃了。”
元灯倏地一惊,她可没听见这个女人的脚步声!
“怎么会逃了呢?”鬼冢不高兴地道,“你们怎么连个人类都抓不住啊!”
短暂的安静之后,女人又道:“阴摩罗说既然那个女人逃了,我们就换其他的献给大人吧。”
“说得容易!”鬼冢有些烦躁,“好不容易有个那么细皮嫩肉的人类自投罗网,现在到哪儿也找不着这种品相的食物送给大人啊!”
女人道:“现在大家都不爱吃人肉了,大人也许也不吃。”
鬼冢语气不耐烦:“你俩再找找,交不上房租,铁定会被赶出村子。特别是你俩!你们已经欠了两个季度房租了吧?”
元灯:“……”这群妖怪是有多穷啊!
“赶紧找赶紧找!”鬼冢说完转身匆匆忙忙回屋,只剩下阴摩罗和飞头蛮面面相觑。
阴摩罗看向飞头蛮的眼神有些迟疑和犹豫,飞头蛮哑着嗓子道:“你不要心软,如果找到,我们的房租也能一起交上了。”
片刻,飞头蛮又道:“那个女孩从走廊跑出来,一定还在院子里,否则会被院子外面的妖怪注意到,我们好好找找。”
阴摩罗依旧盯着飞头蛮,飞头蛮道:“你别想那么多,还是赶紧找吧。”
飞头蛮说完,开始在草丛里四下寻找,庭院里安了假山和一些花坛,可藏身的地方不少,眼看着飞头蛮走向假山,元灯也有些紧张,她不知道飞头蛮最终会不会找到神龛这里来。
她透过神龛的缝隙小心地朝外看,忽然,一道漆黑的目光正对上她的视线。
“……!!!”
元灯一瞬间战栗直窜头顶,她猛地咬紧牙关,将尖叫死死压在肚子里,缝隙外,阴摩罗蹲在神龛外,正直直透过缝隙朝里看。
元灯不由得屏住呼吸,悄悄朝后面退了一点,阴摩罗却仿佛已经看见了她似的,目光毫无避讳,笔直得令人胆寒,青白色的皮肤衬得那双黑黝黝几乎看不见眼白的瞳仁更加幽寒可怖。
空气渐渐逼仄。
啪嗒——
一滴冷汗从她额角滑落,悄然滚进发丝里。
阴摩罗却往后退了两步,站起身,不远处的飞头蛮伸长脖子将头飞过来,问道:“快找吧,你发现了什么吗?”
阴摩罗抬头看她,漆黑的双眸依旧毫无情绪,飞头蛮却看懂了似的,道:“没有就算了,那边还可以藏人,你过去找找。”
阴摩罗点了头,飞头蛮的脑袋又慢悠悠飞了回去。
阴摩罗又看了一眼神龛,转身走了。
元灯愣了愣,透过缝隙小心地看出去,触及阴摩罗消瘦的背影,抿了抿唇。
他发现了,但是却没有说出来?
两只将院子里的角落都翻遍了,飞头蛮环视一圈:“真奇怪,难不成已经逃出去了?可村门口有妖怪,如果她真的跑了,我们不可能不知道。”
阴摩罗看向她,飞头蛮和他对视一眼:“那好吧,我们去前院找。”
两人随之朝前院走,直到拐过前面屋角的弯儿没了人影,元灯才呼出一口气,总算走了。
阿卡纳从院墙上跳下来,打开神龛门:“快出来,我们快逃。”
可是要往哪儿逃?元灯问:“刚才那个长脖子妖怪说村门口有妖怪,村子里还有其他出口吗?”
阿卡纳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只能从村门口出去。”
元灯一愣:“那我出去他们不会告诉飞缘魔吗?”
阿卡纳想了想,为难地皱了皱眉,神色纠结不安。
元灯:“……”看来他并没有想到这一点。
“既然如此,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白天有妖怪守着村子吗?”
阿卡纳摇了摇头。
那就好。元灯道:“我们先躲起来,等天亮后再出去?这样可行吗?”
阿卡纳点点头,指着近两米高的院墙道:“我们从这儿走。”说完他纵身一跃,跳上了院墙,冲着元灯招手,“快上来。”
“……”元灯再看了看,这院墙……确实接近两米了,这么高!她怎么上得去!
“有梯子么?”她问。
阿卡纳一怔:“没有,你上不来吗?”
这肯定上不去啊!飞人也跨不了这栏啊!
元灯环顾四周,这院子打理得十分整洁,草坪甚至连一根杂草都没有,实在不像会摆着梯子的院子。
阿卡纳纠结:“那只能从前院的正门出去了。”
“可是刚才那两个妖怪在前门吧?”元灯迟疑地道,她仰头和阿卡纳对视,相对无言。
“要不我们就在离前院近的地方藏着吧。”元灯思忖道。阴摩罗刚才大概是有意放过她,飞缘魔和鬼冢实在变态,她应付不来。但从刚才来看,真要和阴摩罗以及飞头蛮对上,她和阿卡纳也许可以逃出去。
阿卡纳想了想,也点了头:“阴摩罗和飞头蛮脾气好一些,我们就躲在屋子里,一会儿若是遇上他们,我可以用水泼他们。”
也不知道阿卡纳罐子里是什么水,竟能灼伤妖怪的皮肤。
元灯心下稍稍安定,跟着阿卡纳翻进屋子里,走廊黑漆漆的,阴摩罗和飞头蛮在前院四处寻找,鬼冢和飞缘魔似乎在接待方才来的包租大妖怪,远远的能听见两人谄笑着的说话声。
阿卡纳推开一间房门,对元灯道:“旅店几乎没有顾客,随便藏一间吧!”
房间里黑漆漆的,窗户拉着厚重的窗帘,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只能看清入门一隅。元灯紧跟着进门,环顾一圈,由于屋内昏暗,她险些被铺在地上的棉被绊倒。
“小心点哦。”阿卡纳小声道,伸手推开壁橱,元灯赶紧爬了进去,用棉被挡在面前,壁橱内的空间顿时狭小。阿卡纳飞快关上壁橱,对元灯道:“鬼冢到了早上会去酒馆喝酒,飞缘魔也会休息,到时候我带你出去。”
元灯低低“恩”了一声。听见阿卡纳要走,又叫住他:“阿卡纳,你会回来接我吧?”
阿卡纳疑惑地应了声:“是啊,我答应过你了,你是个好人。”
……如果给糖吃是评判好坏的标准,那么这个社会还真简单。不过元灯松了口气,如果阿卡纳不会回来或者向飞缘魔泄露她的位置,那她的处境无疑会变得很艰难。
可眼下她只能信任阿卡纳了。
阿卡纳轻轻关上门,准备离开,元灯正要松口气,却蓦地听见鬼冢沙哑的嗓音远远的在门外响起:“阿卡纳!你这小子!”
元灯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就听鬼冢气急败坏地走过来低吼道:“你把那个人类藏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