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猫再度把箱子往前推了推,鼓励地看着她,元灯犯难地道:“我不敢开了,而且你瞧,这上面不是写了‘不要撕’么?咱就别撕了好么?”
话音刚落,狸猫就毫不犹豫的撕掉了那张“不要撕”。
“……”
“喂!!!”
元灯绝望的想,完蛋了,今天可能还是得被煮成鸳鸯火锅了。
谁知狸猫啪嗒一下打开锁,箱子盖儿被掀开,里面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一个巴掌大的瓦罐,用猩红的颜料在瓶身写了个“封”字,元灯心念微动,拿起瓦罐看了看,在罐子里找到了一个印章。
她看了好半晌,才分辨出印章是“左雉”二字。
原来是这两个字。她心想。
她又拿起一个贴片,两张贴片都有一红一蓝两面,红色会吸附蓝色且排斥红色,有些像磁铁。
她顺势贴在狸猫身上,谁知狸猫肥胖的身躯嗖的砸到了她脸上!
“这不是‘吸吸呼’么?”火男道。
“什么?”元灯摔倒地上,差点磕到脑袋,她抱开狸猫肥胖的身躯将贴片取下,揉着鼻子问。
火男解释道:“‘吸吸呼’是左雉大人做的贴片,如果将同样颜色的一面贴在两个东西身上,两个东西就会被吸在一起,如果将不同颜色的东西贴在两个东西上,另外一个就会被顶走。”
……不就是磁铁么?取的什么怪名儿。
她又拿出一个小木锤,木锤体做了雕花,涂了朱红的颜料,像小孩的玩具。
元灯刚想在地上拍拍,就被火男一脸惊惧的制止:“不要拍不要拍!”
元灯纳闷:“怎么了?这个锤子难道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也不算不得了。”火男道,“这叫追魂锤,死人被锤魂魄会被召回,活人被锤会将灵魂弹出肉体,很危险的。”
……这也太危险了吧?!还好她没给自己锤一下背。元灯小心翼翼的将追魂锤搁回木箱里。
木箱里有个梦瓶,就是今天她卖过的东西,她询问火男,火男又道:“梦瓶储存的是食梦貘的烟气,如果将梦瓶打开,就可以给现场的人编织一段美妙的梦境,是失眠患者必备神器。”
还有一段破破烂烂的绳索,火男看了一下:“这……左雉大人的东西必定不是凡品,不过我没见过,也许是什么捆妖怪的器具?”
无独有偶,元灯也这样想。
这绳子虽然破破烂烂,但搞不好是捆仙锁一类的神器?电视里都是这样演的,不能以貌取物。
将箱子里的东西检查了一遍,元灯研究起那个瓦罐来。这个瓦罐和之前封住土蜘蛛的瓦罐长得很像,也许是同一批烧制的,就是不知道作用相同不相同。
“这个罐子是不是可以把土蜘蛛重新关起来啊?”元灯斟酌道。
火男道:“拿高点,我看不见。”
元灯起身,蹦蹦跳跳捧起罐子。
“再拿高点。”
元灯将罐子举到他面前。
火男看了片刻,突然伸出舌头重重一顶罐身。
“!!!”
元灯的心漏掉一拍,手忙脚乱要去接,可她现在被捆成一条鱼,哪里接得住呢?
瓦罐从她手臂间滑落。
她心里发凉,狸猫却猛地跑过来,躺在地上,瓦罐落在它圆滚滚的肚子上,弹了一弹,又被它抱住。
“……”元灯差点没笑出来。
火男气鼓鼓的:“你这只胖狸猫!坏我好事!”
元灯还算冷静,把瓦罐拿起来,小心地擦了擦,幽幽道:“看来这个瓦罐的确能把土蜘蛛关起来。”
火男道:“怎么可能,这么小的罐子。”
“那你紧张什么?”
火男:“……”他抬高了声音,“我就是看这罐子不顺眼!”
“好吧。”元灯笑了,“我会告诉左雉,让他重新烧个好看的罐子,因为你看这罐子不顺眼。”
说完她低头对狸猫认真地嘱咐道:“要是我死了,你也一定要告诉左雉,好不好?”
狸猫颇为认真地点头。
火男:“……”他像被戳破的皮球,嗖的泄了气。
元灯想了想,也想明白了,土蜘蛛是全妖怪的偶像,妖怪们打心眼里也不想他再被关起来。
这样看来,不管是好妖怪还是坏妖怪,她都不能再相信了。
元灯从木箱里拿出一盒火柴,试着烧了烧那蛛丝,那蛛丝还真被烧着,火苗沿着丝线四散延展开,她手忙脚乱的拍掉蛛丝,皮肤还是难免被烫得红了些。
她也顾不上喊痛,将箱子里的东西拎起来,朝门口走。
“你干什么去?”火男不甘心地喊道。
元灯没搭理他,她现在要给自己争取时间,争取不了时间,就要想办法制造机会,总之,只有活着等到左雉回来了才有希望。
门拉开一点缝隙,那被关在走廊外的尖叫声又大了些,土蜘蛛此时就在这间旅店,大概是在距离厨房不远的房间,因此热闹异常。走廊时不时有人匆匆跑过,她还听见有妖怪惊喜地道:“我要赶紧去上个厕所!排队快到我了!快看看我的在妆画得好不好?不知道土蜘蛛能不能给我一个吻?”
……吓不死你。
元灯想起土蜘蛛那张脸都觉惊悚。
这时那妖怪忽然“咦”了一声:“有人类的味道。”
元灯连忙将厨房门关上一点,另外一只妖怪道:“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左雉大人带走的那个人类,被飞缘魔关在厨房里呢,一会儿打算做成火锅给土蜘蛛改善改善伙食。”
“……”还真特么打算做火锅。
元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杀猪的流程,越想越心头窝火,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到这个村子里来了。
她转身拎起木箱,一抬头就见一个猫胡子的灰发少年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
“……”她颤巍巍指了指他的猫胡子。
灰发少年咧嘴一笑,往她脑门上拍了一张纸。
“这是……”
“不要摘。”灰发少年小声道,“这样别人就看不出你是人类了。”
“狸猫很擅长变化的啦。”火男在背后道,“算你走运。”
元灯闻言,心下稳定,虽然火男蔫坏儿,但是好像没怎么说过谎。
她推开门,定了定神,抬脚出去。
由于白纸挡住了视线,她只能用余光看着周围和脚下走路,凭着前晚的记忆,她朝左转,打算从走廊钻出去沿着走廊外沿观察动静。
刚走两步,走廊前面便拐过来一个人影,元灯猛地顿住脚步,定睛一看,吓得心脏骤停——这人影,不是飞缘魔么?!
飞缘魔可给了元灯不小的阴影,她这辈子没干过出格的事儿,更别提提刀砍人了,然而飞缘魔就像恐怖片里的女鬼似的,不仅被砍得鲜血淋漓,还当场差点把眼珠子摘下来。
……现在想想那一幕依然噩梦一般。
“别紧张。”灰发少年低声嘱咐道,“我们往前走,她不会认出来的。”
元灯深吸了一口气,拎着箱子朝飞缘魔的方向走去。
飞缘魔也朝元灯走来,她手里端着个托盘,青白色的脸上洋溢着笑意,还好心情的哼着歌儿,元灯听了一会儿,发现哼的竟然是《甜蜜蜜》。
……行吧。
越走近,元灯越紧张,心脏怦怦几乎快从胸口跳出来了。飞缘魔却依旧哼着歌儿,一点没变脸,两人错身而过时,肩膀擦了一下,元灯浑身绷紧,正打算加快步子,又听飞缘魔道:“哎,等等。”
元灯一僵,僵硬的顿住脚步。
灰发少年问道:“怎么了?”
飞缘魔道:“狸猫怎么会在这儿?你们俩是怎么进来的?”
“正门进来的。”灰发少年道,“今天土蜘蛛来了,我也来看看啊。”
“哦。”飞缘魔一哂,走了。
元灯依旧僵着脊背,刚才错身而过时,她好像看见飞缘魔端着一碗黑红黑红的汁水。
十分像血水。
这么一联想,元灯整个人都不好了,对灰发少年道:“我们赶紧走吧。”
灰发少年点了点头,路过一间房时,灰发少年鼻尖翕动:“这里左雉大人的味道。”
元灯心念微动,这里可不是有左雉的味道?因为左雉前天晚上住的就是这间房间。
她临时变了主意,推开门,进了这间房。
灰发少年站在门口,有些犹豫:“这里有左雉大人的味道。”
元灯见状,反而笑了。
果不其然,妖怪们很在意左雉,她劝道:“你进来吧,我先准备准备。”
灰发少年依旧犹豫着,元灯干脆将他拉进来,关上门,随后摸黑打开箱子,继续看着箱子里的东西。
“这里面的东西要是都知道该怎么用就好了。”她拿起那个瓦罐,“特别是这个罐子。”
灰发少年抿唇笑了笑:“我知道,火男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其实这个罐子,叫做条件罐,会把达成罐子条件的一切东西关起来。”
“……能不能详细说说?”
灰发少年道:“这个罐子只有左雉大人一个人在用,其实火男更清楚一点,他以前曾经被挂在左雉大人的库房里,后来因为太聒噪,被扔出来了。”
作为一个刚刚才被火男阴过的人,元灯一点也不同情他。
“似乎是要和罐子谈条件,达成条件,它会帮你。”
和罐子谈条件?
元灯低头看向罐子,方才没注意到还好,此时仔细一看,罐子底下似乎有一双黑乎乎的眼睛正望着她。
“……”她面无表情放下罐子,错觉错觉错觉!都是错觉!
灰发少年道:“跟罐子谈谈呢?”
“我会不会被摄魂啊?”元灯问道。
“咳,不会。”瓦罐发出一个自带混响的声音,又严肃地道,“人类,你想达成什么愿望?”
“达成条件会不会夺走我的灵魂或是肉体或是倒霉八辈子?”
瓦罐:“……你不是左雉大人收留的人类吗?为什么会这样不了解我?”
元灯哭笑不得:“我才被他收留一天!”
瓦罐了然:“对左雉大人我是无条件的,可对你是有条件的。这样吧,如果我帮了你,你就给左雉大人打两百年工。”
你疯了吗?元灯道:“我根本就不能活两百年。”
“那就二十年。”
“……”元灯沉默,在这村子呆二十年,出去以后她几乎不可能在人类社会生存了,更何况这能急疯她爸妈。
瓦罐道:“你可真是不识好歹,有多少人争着抢着要给左雉大人打工?”
“……抱歉,我不在这列。”
气氛有点浓重。
灰发少年道:“姑娘是左雉大人的员工,你换个愿望吧,不如就让她在左雉大人雇佣她的期间内好好照顾左雉大人,如果让左雉大人伤心难过,就让她遭受惩罚。”
瓦罐赞道:“这个主意好,好,你说说,你想要将谁放进罐子里,我帮你。”
元灯嘴唇动了动:“土蜘蛛。”
瓦罐:“……”
它沉默了片刻:“你能不能换一个?我看这个少年就挺适合放进来的。”
元灯真是没脾气了:“原来你没法关土蜘蛛。”她还当这罐子跟个宝一样!
瓦罐委屈了:“那可是土蜘蛛,妖力强劲,你还记得关他的罐子吗?那个罐子那么大,我却这么小,你觉得我关得下吗?”
元灯扯了扯嘴角:“我看你只是缺乏锻炼。”
那么大只蜘蛛都能关进去,可见瓦罐弹性十足,关不进土蜘蛛可不是缺乏锻炼么?
瓦罐真的很冤枉,它原本只是给左雉装下饭菜的,但左雉一吃就是几十年,不仅没吃完,还把自己吃得腻了,就将它闲置了。
至于另一个砂锅罐——反正都碎了,不提也罢。
元灯想了想,倒琢磨出方法来,其实只要她将那个贴片贴在土蜘蛛身上不被发现,倒能让土蜘蛛无法靠近她。
可土蜘蛛无法靠近她有什么用,其他妖怪能捉她啊!
而且这个“捆仙索”……元灯拿起来看了半晌,实在无法将这破烂的绳子和“捆仙索”联系在一起,能不能捆住土蜘蛛也是个未知数。
唉。
她重重叹了口气,前路艰险啊。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门倏地被拉开,一个人影立在门口。元灯抬手挡住刺眼的光线,只听灰发少年道:“我们暂时在这儿歇歇。”
“你们狸猫在院子里歇脚不就行了么?干嘛到屋子里来。”
这声音有点耳熟,待眼睛适应光线,元灯终于看清来人。
是飞头蛮,前天晚上抓过她的妖怪。
元灯不吭声,抱起东西起身离开,经过飞头蛮时,她鼻尖动了动:“你身上有土蜘蛛的味道,你找他握手了?”
元灯含糊的应了一声,侧身出门,现在只要离开这里再找地方藏就是了。
灰发少年跟在她身后,走了没两步,飞头蛮忽然道:“你们狸猫是不是也可以把别人变得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