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灯从太阳穴胀痛发展到了整个脑袋都胀痛。
她又烦躁地薅了薅自己的头发，惠比寿以为她害怕，安慰道：“你不用太担心，我们村还算安全。”
元灯胡乱点了下头。
外头出不去，元灯和惠比寿就在家呆了一下午，元灯打听了一下眼下的情况，当代真是……妖魔横行的时代。
陛下所在的京都，因为除妖师的缘故，还算平和，但在京都之外除妖师缺少的乡下村子，比如元灯所在的这个村，妖怪吃人的事儿就稀松平常了。
妖力低下的妖怪成群结队的袭击村子吃人，一般来说吃饱了就会走。但妖力高强的妖怪，比起为了吃人而袭击村子，反而更倾向于为了开心。
是的，为了开心。
元灯蹙眉：“就没有办法避免吗？”
“神明会庇佑我们的。”惠比寿道，说完他看了看天色，将一碗米饭搁在窗台上，又摆了几株花，明显像是在祭拜什么。
元灯问道：“你在做什么？”
“在拜蛭子神。”惠比寿双手合十，闭上眼，“只要蛭子神可以保护我们不受妖怪的伤害。”
“是么？”元灯狐疑，先不说有没有神，神又会不会保护人，只是惠比寿嘴里的这个神，她才第一次听说。
拜完蛭子神，惠比寿起身，笑了笑：“好了，我去做——”
砰——
一条巨大的棍子忽然从房子外插了进来。
元灯愣了一瞬，随即勃然变色，这哪里是棍子！分明是土蜘蛛的蜘蛛腿！
蜘蛛腿飞快朝这边捣来，惠比寿慌忙转身，将元灯朝后一退：“快躲起来！”
话刚说完，他蓦地瞪大眼睛，眼眸里全是亮晶晶的光亮。
元灯伸出手，却发现自己浑身一股柔和的光芒所包裹，她惊惶地大喊一声：“快趴下！”
惠比寿一怔，猛地转头，土蜘蛛的蜘蛛腿正好扫到他面前！
元灯一屁股坐在地上，周遭的景色倏地暗了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散发着盈润的光芒。
她茫然了片刻，随即站起身，嘴唇动了动：“惠比寿？”
没有人回答。
她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漆黑的井底。
刚才土蜘蛛似乎快要伤到惠比寿了。元灯愣了好一会儿，没有从方才的惊惧里回过神，她只希望惠比寿不会被土蜘蛛吃掉。
顿了顿，她又猛地拍了拍脸，眼下该祈祷左雉能救她才对，这个村子真正可以帮助她的不多，左雉就是其中佼佼者。
思及，元灯刚要坐下来等，忽然听见了潺潺的水声。
那水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大，她茫然地抬头，周遭的黑暗便渐渐退去，渐渐亮堂起来，元灯眯了眯眼，揉了揉眼睛，便又听见几声山雀的叫声。
再睁眼时，周遭景色变换，她站在一片林间，地上的草地柔软，面前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那水流声就是上游水流撞击石头的声音。
元灯神色木然，这不会又是回到890年了吧？可是却不在惠比寿家里。
这又是哪里？
正想着，一片树叶从上游漂下来。元灯抬眸看去，就见一片树叶上，躺着一个……没有四肢的婴儿。
元灯瞪圆了眼睛，仔细看了片刻，那确实是个婴儿，浑身□□，还没睁眼，但肩膀和腿根的地方断得整整齐齐，也没有伤痕，像是先天残疾。
婴儿很快飘到了跟前，元灯只犹豫了片刻，就下到小溪里，两腿拦住树叶的去路。
虽说残疾，但婴儿并不丑，皮肤白皙，脸也不皱皱巴巴，睫毛纤长，虽说没长眼，但大概率也是个好看的孩子。元灯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也不知道在水里飘了多久，似乎也不发烧。
元灯将他抱了起来，又轻轻摸了摸他的面颊，婴儿忽然睁开眼睛，黑色如黑曜石一样光亮纯黑的眼眸倒映着她的模样，片刻，又疲倦的闭上眼。
他的状况不是太好。
元灯走上岸，她身上还穿着惠比寿的外衣，只好将婴儿贴在怀里，婴儿软乎的小身体贴着她的皮肤，竟然比她还暖和。
……好像有点不对。
元灯低头贴住婴儿的额头，这孩子似乎有点发烧了。
她抿了抿唇，望了一眼四周，这深山老林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也不知道哪里有村子。
而且现在天快黑了，惠比寿说到了晚上，妖怪们会百鬼夜行，撕了她和一个婴儿简直轻而易举。
元灯有些烦躁，只好抱着婴儿沿着溪流向下游走，不知道能不能遇上一个两个人给指指路。
而这一走就是两个小时，元灯走累了，坐在溪边休息，婴儿忽然又睁开眼睛，虚弱地看着元灯。
元灯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了？难受？”
婴儿轻轻动了动嘴唇，她一怔：“饿了？是饿了么？”
婴儿又闭上眼。
……看来是饿了。可元灯也没有吃的，不仅如此，连她自己饿了。刚才在惠比寿家里，他还来不及做晚饭，土蜘蛛就来了。
思及元灯叹了口气，希望惠比寿逃过一劫。
婴儿忽然动了动，大概有些饿得受不了了。元灯站起身，抱着孩子继续朝下游走，倒是见到一颗果树。
果树一人高，结了一些像圣女果的红彤彤果实，元灯捏着果子，犹豫了半晌，还是走到溪边洗干净。
可她不知道能不能吃。
元灯捏着果子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甜中带酸，是像番茄一样的果酸味，汁水饱满，立刻缓解了喉头的干涩。
……很好，没毒。
元灯便重新摘了果子，洗净后递到婴儿嘴边，慢慢挤出果汁。这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果汁，立刻紧紧吸住果子专注的吸吮。
他吸得很急，看来是饿狠了。元灯只好道：“别急，别急，有的是，小心别呛到了。”
婴儿仿佛听懂了她的话，动作渐渐放轻下来。
元灯有些惊讶，这么小的孩子能听懂人说话么？她狐疑地又洗了几个果子，一一喂给婴儿，一连吃了四五个，他才轻轻打了个嗝，又睡了过去。
元灯替他擦了擦嘴。
这时天色暗了下来，元灯随之也看清溪流尽头处的一片汪洋和火光。
溪水尽头有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