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粉过后，元灯觉得自己和左雉的相处更加和谐了。
因为左雉允许每天她自个儿买一两根冰棍吃。她每天照例开店、做饭，然后关了店算账，下班再去买跟冰棍吃，一时间竟然有那么点岁月静好的味道。
——当然，如果不是在妖怪村子的话。
但今天元灯有些尴尬。
因为哥特少女穿着蕾丝洋裙站在店门口，打着遮阳伞看了她好久了。她似乎将冷饮店的冷气都带了出来，隔着柜台也冻得元灯忍不住关了风扇，问道：“你要买什么吗？”
哥特少女上前一步，阳光下她的皮肤泛着雪一样的光泽，晶莹剔透，看不见丝毫瑕疵，配上黑色的口红，更显得苍白没有血色。
她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问道：“你很爱吃冰棍，是吗？”
“……”元灯轻轻咳了一声，自从去买过冰棍之后，这几天她是经常去买，但老冰棍是为了解暑，并没有特别好吃。
“你跟我一起去吧。”哥特少女又道。
元灯一愣：“去哪儿？”
“我想去梦里村批发冰棍，你跟我一起去。”她又道，“你是从人类社会来的，一定知道哪些冰棍更好吃。”
批发冰棍？元灯心说这女孩子的店的确是该进货了，按照她自己吃的速度，估计店里的老冰棍都已经被她吃没了。
不过——
“天气太热了，而且我得看店。”她老老实实地道。
哥特少女歪了歪头：“那我帮你跟左雉大人说一声吧。”
……她是在拒绝，她没听出来吗？
更何况去别的村子，她不会被妖怪生吞活剥了吗？
元灯语塞：“我……”
“梦里村？”左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元灯回头，就见他懒散地披着外衣，头发还竖着一根呆毛，嘴里叼着烟杆，慢条斯理问道，“是要去梦里村？”
元灯看着那根呆毛，按捺住拨弄它的冲动，
哥特少女点头：“是的，左雉大人。”
“那就把她带上。”左雉抬了抬下巴，指向元灯：“我有一笔梦里村的租金还没有收回来，四年一交，他们已经欠了我八年了，你和雪女去，把租金给我收回来。”
元灯闻言心中惴惴：“可是那是别的村子，那边的妖怪又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要吃我怎么办？”
左雉挑了挑眉：“怕什么？土蜘蛛不都在你手上吃了亏？”
“那可不一样！”那可是用了左雉的东西才勉强讨回一条命的！
“请不必担心，左雉大人。”哥特少女上前说道。
左雉轻轻哼笑道：“我又不担心。”
元灯：“……”不要无视她啊！
“去吧。”左雉的目光落到元灯身上，懒散地道，“那只欠账的妖怪，叫做可寻蒲，它本来是山中的恶狐，后来化作妖怪留在了梦里村。”
左雉这样说了，元灯也就拒绝不了了，她起身梳了个头，走到玄关穿鞋。
左雉斜靠着墙看她穿鞋，道：“梦里村以前曾经是人类的村子，所以非常靠近人类社会，只不过现在村子里全是妖怪而已。”
元灯不明所以，扭头看向他。
左雉便慢吞吞上前，伸手拍了拍她的头：“以前的人类，都被吃掉了啊。”
元灯眉心一跳。
左雉轻轻笑了两声，转身进屋了，似乎逗她一下很开心。
元灯就很不开心了，她出了门，问哥特少女：“我去梦里村真的安全么？”
哥特少女轻轻点头：“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为什么不是肯定回答？”
哥特少女想了想：“因为我没有办法给你个肯定的回答。”
元灯：“……”她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我们怎么去？”桃溪村说是在远离人类社会的地方，可梦里村却在靠近人类社会的地方，那岂不是离桃溪村很远？
哥特少女道：“班车。”
班车要去村门口坐。
哥特少女带着元灯朝村外走，元灯多问了一嘴，才知道哥特少女叫雪女，原本住在深山中，不过离开山里已经很多年了。
“一开始这个村子存在时，我就来了。”雪女打着伞，她呼出的每一口气的带着冰霜，靠在她身边走路完全感受不到夏日的炎热，“那个时候这个村子刚被妖怪屠干净。”
“那这原先是人类的村子？”元灯看了看站牌，上面的字她不大认识，又问，“那左雉是怎么来的？”
“左雉大人要的东西，没有妖怪可以和他争。”雪女轻声道，“那个时候正逢战乱，南北的妖怪互相敌对，这边的妖怪也想找一个庇护，就在这个村子安定下来，渐渐到现在。”
“可妖怪们看起来很害怕左雉。”
雪女点了点头：“左雉大人与我们不同。”正说着，一辆大巴车远远的开过来，门一打开，穿着制服的司机冲她们招手。
正是那天载元灯来时的那辆车的司机。
雪女带着元灯上车，将两张车票递给司机：“梦里村。”
司机看了一眼车票，又扫了元灯一眼，不阴不阳笑了一声：“那边可不欢迎人类。”
……说得桃溪村就多欢迎人类似的。
车上没什么妖，元灯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来，拉上窗帘，雪女在她旁边落座。
车内没有空调，有雪女在温度正好，山路晃晃悠悠，元灯看着时明时暗的车窗帘，有些困倦，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被雪女叫醒时，雪女已经站起了身：“我们要下车了。”
元灯迷迷糊糊地跟着雪女一起下车，迎面吹来一股带着清新绿意的凉风，她揉了揉眼睛，再看去，有些呆滞。
面前是石刻的牌坊，身后的村落被薄雾笼罩，显出一丝朦胧的美感，隐约可以看见古朴的房屋屋顶的吻兽。
“梦里村的冷饮店是所有村子里最大的，因为靠近人类社会，所以妖怪经常化妆去人类社会里进货。”雪女边朝里走边对元灯道，“不过这代表他们对人类就是心存善意的。”
元灯点了点头，心道进村她可不能跟雪女走丢了。
朝里走了一阵，薄雾渐渐散开，村子的样子渐渐露了它的模样来。这里大概原本是个古镇，房屋非常古朴，大多保留了民清时期的建筑特点，地面的石板坑坑洼洼，跟桃溪村的青石板路差远了，想来妖怪们从来就没有翻修过路面。
沿路是林立的商铺，有服装店、水果店、药店甚至是相馆，不过都没什么人，甚至也没见到老板。
雪女走到冷饮批发店前，这间冷饮店倒是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在门口挂了半人高的“批发”字样的广告牌，元灯朝冰柜看了一眼，嚯，别说什么冰工厂和巧乐兹了，连哈根达斯都有！
“好有钱的店啊！”她感慨道。
雪女张望一圈：“怎么不在。”
“哇——！！！”背后传来一个惊恐的叫声，一人一妖同时扭头，就见一个倒三角眼的人形妖怪颤巍巍地指着元灯，“人类！”
雪女指了指冷饮店：“为什么没有妖怪在？”
倒三角眼的妖怪生气地问雪女：“你干什么把人类带进我们村来？你是不是想……哇！！你这人类身上怎么会有左雉大人的味道？！”
这些妖怪鼻子真不是一般的灵。元灯反正闻不出身上有什么味道。
雪女又指了指冷饮店。
“哦，你们是外村来的，不知道。”倒三角眼道，“最近出了件大事。”
雪女和元灯等着他继续。
倒三角眼又神神秘秘地道：“可寻蒲爱上了一个人类！”
可寻蒲？元灯迟钝地反应过来，这不就是欠左雉租金的那只妖怪么？！
雪女淡淡道：“不过是喜欢上一个人类，算什么大事。”
倒三角眼摆摆手：“这不一样，不是单纯的喜欢，而是和人类相恋！本身可寻蒲打算要和那个人类结婚，还好被村长及时逮到，否则就要出大麻烦了！”
说完他急匆匆地朝前跑：“他们现在都去广场了，我也要去看看。”
这变故让元灯有些愣神，她看向雪女，就见雪女望着倒三角眼的背影：“我们也去看看。”
元灯点了头，又问道：“和人类相恋，难不成是害怕他暴露身份？”
雪女缓慢地点头：“与人类的生命相比，妖怪的生命是漫长的，人类的爱像烟火，转眼就可消失不见。但妖怪的爱却会随着生命的流逝而越来越深刻，这样不对等的爱，会让妖怪做出错误的决定，所以历来妖怪都不允许和人类相恋，如果被发现，一定会被其他妖怪讨伐。”她顿了顿，又道，“而且，跟妖怪相恋的那个人类，也会死。”
元灯倏地一惊：“那我们赶紧去看看！”
雪女点了点头，和元灯一起朝中心广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