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房子都很小,只容得下鼹鼠们通过,左雉也看向鼹鼠们。
鼹鼠们心领神会,叽叽喳喳道:“左雉大人不必担忧,最上面是我们老阿嬷住的房子,左雉大人一定住得下。”
说完,鼹鼠们齐齐仰头,元灯顺着他们的目光往大树顶上看,整棵树干光溜溜的,哪儿来的房子。
她疑惑地看向左雉,左雉淡淡瞟了她一眼,抬了抬下巴。元灯又望了上去,林间穿堂风吹得枝叶摇晃,尖尖的屋檐隐约在树叶间浮现。
元灯捂了捂后颈——这特么得有二十层楼高了吧?!
她难以置信看向左雉:“我们住那儿儿儿?”
她尾音发颤,自己却没有察觉,左雉忍不住抿了抿唇,泄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恩。”
元灯下颌往下掉,目瞪狗呆。
鼹鼠们齐齐“呿”了一声,人类住什么房子,住草地上不就行了吗?这么大的草地,还不够她睡的?
左雉朝前走,一阵清风抬着元灯的下巴将嘴巴合拢,他道:“路有点远。”
“我们当然不会让左雉大人走上去了。”说着鼹鼠拍了拍树干,一个热气球一样的木质篮筐从树干里钻了出来,半截拦腰的门砰的一下打开,露出篮子内部的场景来。
这像是个藤编的木质花篮,看起来比热气球的篮子要差得多,但这可是妖力推动的,比热气球还靠谱。
左雉上了篮子,元灯正要跟着上去,鼹鼠们却抢先一步拦住她,要关门。
元灯撑着门:“我还没上去呢?”
扶着门的鼹鼠推了推那副老掉牙的眼镜,神在在的道:“你怎么能和左雉大人享有同样的待遇呢?区区一个人类,要不是看着你是左雉大人带来的份上,别说住在咱们村了,就是踏进咱们村,都绝对不允许!”
元灯无语地看了左雉一眼——喏,连你的面子都不给!
左雉扶着门,唇角带了淡淡的笑意:“让她上来。”
鼹鼠们大吃一惊:“可是这是我们最神圣的云梯……”
左雉微微一笑,笑容不言而喻。
鼹鼠们顿时挺直了腰杆,像个威风凛凛的小军人似的严肃地扭头看向元灯:“暂时就放你上去好了,人类。”
元灯:“……”
她跟着上了云梯,两只鼹鼠将门推回来扣上,两根藤蔓拉扯着篮筐往树干里挪,元灯紧张地握紧了筐边儿,却发现原本厚重的树干也像泡泡一样,树干内并不是元灯以为的漆黑一片,而是采光充沛,树干身像极了刚才泡泡一样的屏障,清晰地可以看见外面草地上的一群鼹鼠。
一根吊着篮筐的藤蔓慢吞吞拉扯着篮筐往上爬,却像高楼大厦里真正的电梯一样,十分平稳。
元灯朝外看去,屏障里的大树和树龄十几二十年的大树看起来不同,大多高大参天,气势宏伟,少说也有上百年的历史,而在这些树干间,用绞紧的绳子和木板搭成一条条连接大树之间的通路,将每颗大树上的小屋都连接在了一起,像是浮在空中的小镇一样。
篮筐很快到了顶端,顶端的出口延伸出去一个满是绿草的平台,栽种着不少没见过的紫色花朵,紧靠着树干的方向,有一个被鲜花围绕的小木屋,一个头发花白,随意束在一起的苍老的鼹鼠,撑着一根摩擦着光亮的拐杖,站在木屋门口,对着左雉鞠躬:“左雉大人。”
声音苍老,像是人类社会的百岁老人。
元灯观察了一圈,她屋子里有一只小鼹鼠,分不出男女,扒着门怯生生望着这边,见元灯看过去,又吓得猛地缩回脑袋。这老鼹鼠,大概就是底下鼹鼠说的老阿嬷。
左雉看起来也不怎么尊敬老年人,他随意地朝屋里走:“有没有凉茶解渴?”
老阿嬷恭敬地道:“屋里已经备好了凉茶,小九儿,快给左雉大人斟上。”
木屋也是木地板,板与板之间缝隙很干净,正中间铺着一块白色的长绒毛地毯,地毯上搁着一块小方几,那只小鼹鼠正端着桌上的茶壶倒茶。
左雉自来熟的走过去,径直坐在了上位,老阿嬷也丝毫没有介意,在他旁边站着,示意小鼹鼠给左雉端茶。
小鼹鼠怯生生地看着老阿嬷,神色害怕,似乎不敢端茶杯。
老阿嬷轻轻杵了杵拐杖,有点不满。
“那个……我来吧。”元灯上前两步,端起茶杯搁到左雉面前,瞧这老阿嬷把小鼹鼠给吓得,耳朵都耷下来了。
老阿嬷看了元灯一眼,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左雉一只手握着茶杯,不时轻轻晃一晃,问道:“剩下那颗宝石在哪儿?”
老阿嬷闻言,沙哑着嗓音问道:“左雉大人,不知可不可以让这个人类回避?”
左雉漫不经心地道:“你说呢?”
一副不给人商量的态度。
老阿嬷又看了元灯一眼,这眼里终于包含了丝丝不满,但她很快移开视线,道:“不敢隐瞒左雉大人,事实上最后一颗宝石,在我体内。”
说完她拉开衣襟,一颗绿色的宝石嵌在她胸口,散发着莹莹的光亮,几根血管包裹在它周围,清晰可见血液流动。
……元灯觉得有点犯恶心。
老阿嬷又拉上衣服,对左雉道:“如果他取走了我胸前这颗宝石,我会死,这个花费好几百年才打造的我们的栖身之地也会逐渐走向衰亡。左雉大人,我想请你将那两颗宝石寻回来,并且处理掉那只火妖。”
说完她颤颤巍巍跪下身去,匍匐在地板上,冲着左雉磕头。
元灯往旁边挪了两步,这么个老阿嬷冲她磕头,她有些承受不住。
左雉语调懒散:“知道了。”
听他这么说,老阿嬷长舒一口气,被旁边的小鼹鼠扶着起身,又看了旁边的元灯一眼:“不知道我该怎么安排这个人类?”
“她留在这里就行了。”左雉不疾不徐道,“准备点我和她都能吃的。”
老阿嬷闻言,神色惊异,又很快掩饰了过去,冲着左雉弯了弯腰。接着小鼹鼠扶着她朝外走,路过元灯时,小鼹鼠还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等两只鼹鼠一出去,元灯就在左雉旁边坐下,感慨地道:“他们是真的很讨厌人啊,瞧着我那眼神都想将我扔出去了。”
左雉没有回她话,而是在打量着这间屋子,这屋子很干净,也没有损毁的痕迹,那只冒火的妖怪来到地精的村子的,大概不知道这么高的地方可能藏着宝石。
又或者是他上不来,都有可能。
他打了个哈欠,睫羽半垂,似乎有些困顿。元灯就趁机看了他两眼,他鸦青色的睫毛在面颊打下一片纤长的阴影,面颊的皮肤看不见一丝毛孔,甚至连黑眼圈都没有。
明明每晚追剧都睡那么晚,皮肤还这么白嫩,看来妖怪都天赋异禀啊!
元灯其实算是标准的颜狗,左雉长得好看,她没事总爱偷窥几眼,不过左雉通常都很敏锐,只要看的时间长了,他就会抬起眼皮问你:“看什么?”
不过现在他似乎没察觉。
元灯看得入神,甚至有点想拍一张来做个待机封面,正要掏手机,就见左雉睫羽颤了颤,随后轻轻抬起,露出一双黝黑深邃的瞳仁:“看什么?”
元灯慢吞吞收了手机:“刚才有一只蚊子在你面前飞过,想打来着。”
左雉睨着她,似乎在问你打一下试试?
元灯就露出一个友善可亲的笑容:“它已经飞走了,我这不是没来得及打么。”
左雉丢给她一个“算你识趣”的眼神。
老阿嬷和小鼹鼠走了之后,就没再回来。左雉是靠发呆都能坐一下午的神人,元灯有些无聊,就站起来在屋子里四处晃悠。
神奇的是,这间屋子就这样一个开间,有个卫生间,窗户正对着外面的树叶,像是做了一个玻璃窗,窗外绿意盎然,让人上个厕所也倍感舒适。
她在厕所转悠一圈出来,就发现这木屋没有别的房间了,她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今晚我们住这儿么?”
左雉没吭声,托着腮把玩着茶杯,八成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懒得搭理她这个俗人。
元灯加快脚步来到桌边:“我发现这个屋子没有房间!”
左雉终于舍得搭理她了,语气慵懒地道:“没有就没有啊。”
“那我们睡哪儿?”这才是元灯关心的问题!原本以为每个村都和桃溪村差不多,没想到地精的村子这么原生态!
左雉伸出食指叩了叩小方几,似笑非笑地抬眸瞥了她一眼:“就睡这儿啊。”
元灯看了看小方几,把小方几挪开,铺上被子的确也……可是不对!
她拍了拍胸口:“我们俩吗?”
“是啊。”左雉似笑非笑地道,“看来要一起睡了。”
“……”别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啊,谁嫌弃谁还不一定呢!元灯扫了一圈,这房子虽然高,但也不大,两床被子怎么铺,她和左雉也不会离得太远。
“要不你下去睡草地也行。”左雉道。
元灯果断拒绝:“不了。”看着这张脸,搞不好还能提升睡眠质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