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郡守在线求生中

8.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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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从微心知如今不是看大卫王子袒胸露怀的日子,她很快收回目光,靠近卫漓,正欲将食盒放下,鼻尖微微一动,从卫漓身上传来的味道,隐隐约约有些熟悉。

    像是……

    还没来得及分辨是什么味道,卫漓见她发愣,淡漠地嗯了声。

    从微忙回神,笑着道:“殿下,您最近为了雍阳殚精竭虑,今日臣特意让庖厨备了些肉食酒菜,给您补补身子。”

    卫漓目光从舆图上挪开,淡淡道:“孤很虚弱吗?需要补身子?”

    当然不需要。

    和这位大卫王子说话,从微觉得,当真是字字词词都需斟酌,不然不知何时就被他带到坑中去。

    “殿下千秋万世,体格强健,只是臣日夜挂念殿下,才自作主张罢了。”

    卫漓这下勉强满意了,不置可否的嗯了声。

    大方形的食盒构造有些复杂,分为四层,一三两层放置保温的木炭,二四层是煎肉汤羹。从微拆食盒的动作便得异常小心,生怕不稳漏了汤水。只是从微从前是王女,而如今的贺从微也是养尊处优的。

    如今陡然做事侍候人的事,虽然小心非常,但免不得有几分手忙脚乱。

    卫漓见她慢吞吞带着艰难的动作,眉头便是一皱:“没用!”

    从微一噎,正欲启唇,宽厚的大掌越过自己,将放置在身侧的食盒拿开。然后稳当而快速的拆开食盒,取出食物。

    动作行云流水的很。

    从微不言语了,默默取出银针,当着卫漓面一一试毒后,方才取出玉箸,递给卫漓道:“殿下累了一日也辛苦了,尝尝。”

    此时正是用晚膳的时间,卫漓白间只喝了碗粥,本来就有些饿,闻言也没多说,接过玉箸便挟了块肉脯。

    谁知卫漓吃了却皱眉道:“肉脯熏的日头多了几日,这用来熏肉的松木味太浓。”

    什么熏多熏少?

    从微闻言,跟着也尝了小口,肥瘦相间的猪肉,柴而不腻,又带着淡淡的松木熏香,绕是对饮食很不上心的从微,也觉人间美味,食指大开。

    不过看着卫漓,从微不知是他故意找茬,还是这卫国王子本就个老餮,便笑着打开桂花酿,道:“那殿下尝尝这桂花酿,这是去年秋日用桂花酿的酒,虽然不是什么稀奇品种,但胜在味清而香。”

    卫漓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

    从微启坛,倒满玉盏。

    原主在政事上虽不聪明,不过采花酿酒一类的风雅之事上很有天赋,这桂花酿更是喝过的人无一不赞其美,是从微今日刻意寻出,来招待卫漓的。

    见卫漓喉结微动,一饮而尽,从微不由问道:“殿下,如何?”

    垂眸看向从微,卫漓正欲启唇,神色却突然一变。

    “出去。”他咬牙说完这句话,从微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卫漓猛地按住胸口位置,另一臂膀按在几案上,碰到翠绿玉盘,当时便哐当一声,玉盘便被那只结实有力的臂膀推落在地。

    而卫漓,已然是冒出满头细汗!

    卫漓怎么了?!

    从微的目光不由自主挪到那桂花酿上,桂花酿的坛是她亲手开的,卫漓的酒是她亲自倒的。

    可,她没下毒的!

    真没有。

    “殿下……”从微心慌意乱地起身:“我去叫医者。”

    话声刚落,屋内不知从何处,忽然跃入个看不清面孔的男子,扶住卫漓,与此同时,范其从门外闯入,牢牢制住她。

    “贺从微,你酒中有什么些东西?”

    从微急急解释:“就是正常的东西。”

    话刚落,前方扶着卫漓的那黑衣人忙道:“阿其,去叫尤老。”

    范其听了,一把推开贺从微,冷斥她不准乱动,又急匆匆地往外走。

    从微才小松了口气。

    只是心里却波涛汹涌,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她为什么要做,又怎么敢做!

    她是疯了,才给卫漓下毒吗?可他的确是饮了那酒,莫非是有人早在他酒里下毒?

    思绪慌乱间,从微心急如风地望向卫漓所在的位置,只见肌肉贲张的小臂死捏几案一角,撑着身体,牙齿死死咬着唇瓣,满头细汗,黑色眼眸也带上一抹红,一种激荡的红!

    从微登时浑身一颤。

    她知晓为何刚刚似乎在卫漓身上闻到了股熟悉的味道了。

    暗红的眼,自心口处传来的千针万刺之疼,都是她曾经日夜忍受的!

    卫漓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是一股药味,小拇指大的红色药丸,看着像是山林间的桑葚,它并无普通药味,但服用后会有一股极其清淡的林木香。

    那味普通常见,寻常人注意不到,若不是她曾经也中过同样的毒,吃过同样的药!

    只是还没等她料理完如今眼前看见的场景,那暗卫将卫漓扶上床后,眼神忽地过来,从微想言语一二,暗卫便毫不温柔地将她五花大绑,嘴里塞入抹布,扔到卫漓房旁的暗室中。

    “呜呜呜。”从微挣扎地叫了几声,暗卫全然不应,哐当一声合上房门。

    地板冰凉,从微坐下,脑中那股喷涌的思绪终于慢慢平静了,她四肢被绑,只能蠕动,从微挣扎了片刻,却察觉黑衣暗卫绑人的手段比那楚军好太多,刚还恰恰好的细绳,随着她挣扎,反是越来越紧。

    细微的扎疼从手腕传来,从微当下不敢继续乱动,只能保持原来的姿势。

    天色已暗,夜幕如洗,门缝里有一点灯笼的浅红色光芒传来,她屏住呼吸,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而听不见隔壁的任何声音。

    卫漓怎么样了。

    他怎么会中那个毒呢?

    想到这儿,从微甩了甩头,如今不是想他如何中的毒,而是这件事会和她扯上什么关系?

    方才事出突然,她没来及多想,现在仔细回想,卫漓他眼那么红,根据她前世经验可知,毒必是已中多年。

    那毒刚开始不显,中毒之人只会眼微红,胸口突突一疼,及至后来,则会双眼通红,胸口千针扎刺。最后,一命呜呼。

    而且那毒是不世其毒,难得而珍贵,她身为一国王女,且乌戈商贸发达,往来多见多识广人,可中毒数年,耗尽一国之力,父王母后都没有找到解药,只寻到和卫漓一样的压制之药。

    前世,她受过那种疼,恨不得立马死去。每次毒发,都要在巨大的软榻上翻来覆去的哀鸣打滚,今日这卫漓,却一声不吭,思及此,从微暗自咋舌,卫漓果然非常人,真能忍!

    胡七乱八想了通,从微回到现在,他们都知道毒不是她下的,明日卫漓毒发结束,会放了她吗?

    会……吗?

    心中挂念明日的结果,从微整夜都没合上眼,等到吱哑的推门声传来,从微垂下的头登时抬起。

    入内的卫漓,他依旧穿宽松麻袍,露出若遮若掩的胸膛,除了脸色微白,和常人并无不同,反似乎要比普通人健壮高大多。

    只从微知晓,那毒疼的简直不是人受的,她毒还没他那么严重时,眼没那么红时,只要毒发,接下来几日都会浑身乏力,四肢不适,别做推门而入,就是下榻,也极其不易。

    这卫漓真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想了这么一通,方才还在门槛处的卫漓已踏步至她眼前,从微仰起头,啊啊啊地叫了几声。

    卫漓逆光,从微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贺从微,你昨日瞧见了什么?”卫漓垂头,笑着问。

    从微的声音刹那间停止了,卫漓在笑,她却在他的声音中听见了惋惜。

    从微立马摇头,表示她什么都没看见。

    世人只知卫漓天纵奇才,谋略过人,可没有任何关于卫漓中毒,且中的是不世奇毒的消息传出。

    而卫漓,自然不想有外人知晓他中毒一事。

    “你瞧见了,你瞧见了孤红色的眼睛。”沙哑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卫漓失笑道,“你说,什么时候人的眼睛会变红。”

    “唉,算了,孤也不想听你回答。”

    不想听她回答?

    莫不成真是最坏的结果,她撞破了卫漓的秘密,或许决定放她一命的卫漓再度动了杀心。

    从微头手冒汗,望向卫漓,摇头速度猛地加快。

    “呜呜呜。”奈何她口有异物,无论如何用力,皆难以发出清楚的咬字声。

    卫漓逆光,他的表情从微不能看清,但她能发现卫漓的目光在她的身上驻留了片刻,而后,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慢慢弯腰。

    当脖间横来一只手时,从微整个人都不好了,尤其等那手一点一点缓慢而坚定的用力,从微彻底懵了。

    她解决了原主留下的烂摊子,躲过了恶心的袁魁,这条小命,是她好不容易才保住的。

    她不要因为一个意外死!

    想到这儿,从微陡然剧烈的挣扎起来。

    “呜呜呜。”穷极所能地发出声音,从微哀求的望着卫漓。

    让我说话,就一句话!

    卫漓垂眸,淡淡地望着从微,他很聪明,他亦有些舍不得她,本欲好好□□好用尽他所能,可谁知……

    想到这儿,卫漓便决定不在心慈,手上力气再度加大。

    “呜,呜呜。”卫漓,放手。

    从微双手双足被缠,也不能发声,只能用她那双眼希冀恳求地望着卫漓。

    浅金色的日光从半开的门缝中撒入,泰半落在卫漓宽阔结实的脊背上,但还有半丝,侥幸逃脱,从侧脸走进,恰好落在从微湿漉漉的杏眼上。

    杏眼含哀,眸色悲鸣。

    卫漓心微一动,几乎是刹那间便做出决定,忽然松开掐住她脖子的手,猛地取出她红唇中的布巾,森冷道:“有何遗言,说吧。”

    他卫漓非滥杀无辜之人,这贺从微今必死无疑,还是给他个交代遗言的机会。

    变故斗转急下,从微红唇得了自由,生怕卫漓下刻连给她遗言的机会都不留,立马拿出她最大的筹码,也是不到万不得一绝不可用的筹码。

    “殿下,臣知此毒如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