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睡的卧室在“城堡”的一端,另一端应该是厨房和餐厅。至于二楼,她猜测可能就是冰雨住的房间了。
她并没有走出几步,就被厨房里传来的香味给吸引住了。昨晚基本没吃什么,现在她的肚子咕噜一叫,脚步不自觉地往厨房移过去。想着自己也的确需要食物,为了一顿早餐,也许可以试着和冰雨和解。谁知一进厨房,才发现做饭的不是冰雨,而是,罗七!
“早!”她先打招呼。
罗七回头便笑,“已经起来了?昨晚睡的好吗?”
“好久没睡的这么香了!”有了昨晚,止翎对罗七的抵触感似乎已经打了折扣,现在听他问,索性诚实地回答。
“那怎么不多睡会儿?”
她摇摇脑袋,把身子凑过去看,是炒蛋,“真香!”
她的谗相没有逃过罗七的眼睛,他就着锅子,抄嫩黄的炒蛋来,对着止翎举起了勺子,“来,尝尝,小心烫着了。”
滚烫的炒蛋一进止翎的嘴里,止翎就跳了起来,“烫、烫!”可是又觉得真好吃,实在舍不得吐出来,结果只能呼气跳脚。看着她的猴急样,罗七好笑地翻了个白眼,从冰箱里给她倒了杯橙汁,看着止翎稀里哗啦地喝下去了,才冲着她瞪眼,“去,外面等着!早餐马上好!”
看着止翎听话地跑出去了,他又呆了一会儿,然后甩了甩脑袋,让一些刚刚泛起的经年的影像又重新沉淀下去,把鸡蛋装盘。
止翎果然饿坏了,罗七做了差不多一桌子的早餐,在五分钟之内就被止翎扫荡得七零八落。罗七自己却并没吃多少,只是一直攥着咖啡杯看着止翎。
看她吃的差不多了,朝她递过一杯牛奶,然后轻轻地问,“小翎子,这里好吗?”
止翎咽了咽嘴里的果酱吐司,看看窗外碧绿的海水,湛青的蓝天,一朵朵细柔的白云,忍不住点了点头,“好!”
“那,你愿意留下来吗?”
“嗯?留下来?”
“是啊!”罗七淡淡地一笑,“就这样,和我在一起!”
止翎有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认识罗七,不,是从能够和他说上话,应该总共才48小时不到,除了昨晚的确有些奇怪的暧昧,早上又有些莫名其妙的随意自在,还真谈不上别的。她用眼角偷偷地瞄他,看他的样子又不像是在开玩笑,心念一转已经了然。于是,也淡淡地回他一笑。
“罗主任,你都是这样拉拢助手的吗?”
“这样?”
“嗯——”止翎把声音拖的老长,“艾莉丝,冰冰,还有——”
“哈哈哈——”罗七一甩咖啡杯就站了起来,人站到了窗前,似乎深吸了一大口气,猛得回过头来,可是话题已经转了,“好了,我们该去上班了!再不出发,恐怕要迟到了!”说完,他一侧身就往外走,走过止翎的身边,却顿了顿,低下头,轻声地对着她说,“对于你刚才的问题,答案是,不。助手不是这样拉拢的,情人才是!”
(十一)
(十一)
罗七的摩托车大摇大摆地开进了校门,止翎觉得自己都快被美女们射来的眼箭给打成马蜂窝了,他才懒洋洋地熄了火。
“小翎子,我今天早上还有个公开课,你一个人先上去吧。”罗七嘻嘻一笑,“会不会想我?”
止翎很想瞪他一眼来着,但看看越走越近的艾莉丝,想想昨晚一桌子动也不敢动的小菜,决定忍了。
刚刚要转身,罗七叫住了她,“小翎子,等等!”说着从艾莉丝带来的皮包里拿了一个盒子出来,“这个罗旋式转动加速器帮我带上去好吗?下午实验要用的。”
止翎接过了,打开看了一眼,是个简单的设备,一目了然,一头应该接了电源,中间的金属片会不停地旋转。罗七是研究速度的,这种实验用设备恐怕随手都是。只是为什么要她拿上去?
“等下公开课散了,我怕人会很多,事情零零碎碎的,把它给忘了。反正你顺路!”罗七又把她想问的给堵了回去。她点了点头,差点忘记了,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他的助手了,这是她的职责之一吧。再看看边上的艾莉丝,一脸的不屑,表情跟昨晚的冰雨同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恐怕只有她的齐眉短发,乌黑里带着一丝丝的红色。
看她发愣,罗七又笑了起来,这一次暧昧的不行,“怎么了,小翎子,是不愿意还是还在想着昨晚。。。。。。”
止翎立刻就看到了罗七身边艾莉丝眼里的杀意,没忍住,哆嗦了一下,该死的花狐狸,眼看身边这么大的醋坛子要倒翻了,还顺手推一把,这不是存心想害她嘛。
“不!罗主任,我很愿意为您效劳!”止翎故意说的很狗腿,人却拿着小盒子一步步往后退,尽量拉大她和他们之间的距离。那罗七身边的两个姑奶奶,她一个也不想得罪;不对,尤其是那个罗七,根本就是个麻烦,她应该离得越远越好。
730楼的保安老吴又不无同情地看着止翎了,唉,女孩子就是不该搞什么科学研究,看看这个白小姐,今天穿的不还是昨天的一身嘛,连衣服都忘记换了,还有还有,手里的还是旧卡。书读的多了,还真的会读傻的呢!他好心地再提醒,“白小姐,过了明天,这卡就不好用了,千万别忘记了!”
“谢谢老吴,是啊,是啊,我记得的!记得的!”止翎慢吞吞地把卡往口袋里塞,然后再把手里的小盒子交给老吴。“实验用仪器!”
“哦!”老吴漫不经心地把盒子递到检测仪的传送带上,听着上面嘟的一声,知道是金属,就问,“白小姐,这是?”
止翎耸了耸肩,把盒子打开,“螺旋式加速器。”
老吴看了一眼,就笑了,对白止翎,他还真没什么可以不信任的。点了点头,算是过了。见她在关盒子了,忽然想起了什么,“白小姐,今天看到伍教授可不可以帮我弄个签名,我儿子最崇拜他了。”
伍斯德教授今天心情不好,很不好。以至于把白止翎叫到了跟前了,他竟然连话也说不清楚了。
“小翎,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教授,我怎么了?”止翎一头的雾水。
“你别跟我装傻了,我都知道了,不,不,全世界都知道了!”
“教授,您别激动,您到底知道什么了?”
“昨个!”
止翎无望地看了看站在教授身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山鹰,山鹰也在看她,只是没有什么表情。
止翎只能搔搔脑袋,“昨天没什么呀!”
“还敢赖!”伍斯德失望地拍了下桌子,“那个罗七带着你从600层飞下去,走了飞行警察的专用通道。连市长都惊动了!”
止翎哆嗦了一下,我说呢,罗七怎么可以这么自由自在地飞翔,连个干涉的人都没有。只是他走的警察通道?他和警察有什么关系?
伍斯德的责备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我最不喜欢自己的弟子到处张扬,惹人注目,你难道不记得了?”
“对不起!”止翎现在知道为什么伍老头上火了,赶紧道歉。
“我不管你跟罗七有没有什么私人感情,但最好不要搞得路人皆知。科学第一,我的实验室里不要莺莺燕燕的成天谈情说爱的人。”
止翎坐不下去了,伍斯德的话显然过重了。本来把她派去当罗七的助手也不是她情愿的,现在倒好,一天都没到,她忽然莫名其妙地从头到脚地错了。这么一想,她就有了委屈,
“教授,我和罗七没有什么的。他昨天说是带我去看他的实验室,我也不知道他会骑飞行摩托车的。再说了,如果您不信任我,我不给他当助手好了。”
伍斯德站在那里似乎是被噎了一下,气得一甩手,转身就走。“随你!”
止翎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好,眼泪倒是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山鹰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可能是不经常看女孩子掉眼泪,有点局促不定,就匆匆地递给了她一张纸巾,一转身,也走了。
731的一半是伍斯德的专用实验室,另一半是他的起居之所,因为他几乎足不出门,这里就成了他工作生活饮食活动的全部世界。来这里工作的,除了偶尔被召唤才能上来的伍氏弟子,一共只有四个办公室,其中的三个分别是山鹰,止翎和小金的。
小金是六年前从美国招募来的天才,和山鹰相反,几乎从来不在伍斯德身边,一大半的时间用在美国,在那边成立了伍氏分部。最近的好几项突破性进展都是在美国实验成功的。和小金偶尔占据的办公室相比,另外的那间办公室,设施齐备,却一直都空着。没人知道是给谁留的,也没人敢问起。
止翎一个人站在大间里委屈了半天,忽然听到门上一动。感觉不应该是山鹰,这个时候,山鹰肯定会在给伍斯德量血压测心跳了,教授的健康是除了他的研究成果以外世人最关心的焦点。于是她转身,难道是小金回来了?
门上站着一个三十开外的男人,高挑瘦长,个子和罗七差不多高,但脸部轮廓更刚硬些,脸色也过于苍白,说不上好看,但英气十足。只是他一笑,左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酒窝来,“嗨,你没事吧!”
止翎听的很分明,“啪”得一声,有什么原本一直被拉紧的东西在她的心上断了,她的手一抖,手中的纸巾犹如风中飘絮,轻悠悠直落得落了下去,在空气中游荡了半天,找不到归途。。。。。。
(十二)
(十二)
那男人也不靠近,只是站在那里看她。止翎知道自己是失礼了,却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词汇出来。
一股静静的幽香袭来,充斥着止翎的世界。这里空气很静止,氛围也很舒缓,没有天然的阳光,没有自然的微风,一切却都营造得舒适安然,但处处又全是人工的刻意假扮,只是这里原本就是止翎的世界,原本就是止翎的归属。
可忽然之间,在止翎心灵的一角,有扇门就这样开了。
一个一字通廊,一个双十字架的玻璃窗,紫色的落地窗帘系在一旁,在灿烂的阳光下,有个身着淡蓝薄衫的少女站在那里,仿佛跟背景融入了一体,却又如身上带上了光环,在阳光下分外惹眼。
“嗨,你没事吧!”身边有人在呼唤,少女抬头,男子的神情宁静儒雅,只是剑眉忧虑的芷穑?倥?付?恍Γ?斐鱿讼傅氖持福?萌崛淼闹付歉?侥凶用技涞闹羼蓿?氨鹬迕剂耍?僦迕迹?憔统尚±贤妨耍 ?
“本来就比你老!”男子一舒眉,就笑了,一边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终于,止翎启齿,问,“你,你叫什么?”
男子又一笑,止翎却不小心将指甲扣进了肉里,“顾尘云。”他走近了些,似乎没有注意到止翎单薄的双肩微微的颤抖,朝她伸出一只手来,“你应该就是白止翎,白小姐吧?”
“我,是吗?”止翎答非所问。手上一暖,却已经被握住。心头却一阵的酸痛,原来只是陌生的名字,陌生的人,原来你我只是陌路!
“我是刚刚从美国分部被教授给调来这里工作的。”
美国?!“那,”现在才想到另外一个人,“小金呢?”
顾尘云又笑了,“你还不知道吗?小金结婚了,跑去非洲旅行结婚,估计没有几个月是不会回来了!”
止翎愕然,“小金结婚了?”那个满口独身主义,总是打着没有自由毋宁死的旗帜的男人,居然结婚了?
“是呀,幸运的家伙!新娘是个大美人,他一说闪电结了婚,没把我们分部的几个光棍给羡慕死。”
“你是从美国分部来的?”到了现在,止翎才终于将几个点联了起来。
她的反应如此之慢,顾尘云即便是察觉到了,他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轻轻地回她一笑。
只有一点点的笑意,只有一些浅浅的温和,但浅浅点点间,有什么在化开,弥漫开来,密密麻麻地编织起来,把止翎网在里面,奇怪的是,止翎却一点也不想挣扎,如果可以,她宁愿被网在这里,套住掩密起来,就这样,直到永远!
“白小姐,白小姐!”身边有人在唤她。是山鹰!
“山鹰!他是谁?”
山鹰顺着止翎的眼神,看了看顾尘云的背影,“顾先生是小金的长期合作伙伴。两人认识已经十几年了。一直在美国分部工作的。其实你和他常有电子邮件联系的,只是未曾谋面罢了。他的英文名字是jck!”
止翎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顾尘云,一直到他消失在伍老头的实验室了,还是对着那个方向,没法挪开。
山鹰却把目光移回到止翎脸上,止翎在别人眼里总是不经意地,甚至不时还带了些糊涂。只有他见过沉重的眼镜背后,那两道冷淡的目光。多久了,从来没有变过。只是今天,却有什么不同了,那双不想为人察觉的眼眸里有一点亮意,在静静地燃烧着,衬得她苍白的脸色几乎泛起了红光。
山鹰也感觉到了,那张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网。只是,眼前消瘦得几乎憔悴的人儿,那双似乎带着些渴望和期待的眼眸,在山鹰看来却更像一只扑火的飞蛾,被套在了网里,无处可逃。
感觉自己的心在收紧,他立刻移开了投注在止翎脸上的目光。
“白小姐,楼下罗教授找你。”
“什么?”
“罗七!”
听到了那个名字,止翎的心又回到了谷底。哪里有那个罗七,哪里就有麻烦。而且,从昨天起,那个麻烦忽然就成了她的麻烦,任凭她想怎么甩,就是甩不掉。“唉!”止翎用叹气算是答应,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白小姐!”山鹰问,“你,是不是认识顾先生?”
止翎一收步子,“不,不认识吧!”回头探寻似的看山鹰,“你知道的,我把过去都忘记了呀!”
山鹰斟酌了一下字眼,“如果真的认识,他应该能想起你的,是吧!可见得是不认识的!”
止翎对着他感激地一笑,她当然知道山鹰是对的,不需要用什么失忆做借口,再傻的人也知道她和顾尘云从未曾谋面过。问题是,她心里的这股情绪是从哪里来的?那扇忽然开启的门通往何方?她伸手又按住了电梯门开关,一抬头正好看到山鹰还站在那里冲着她看。眼看电梯门就要关上了,忽然对着她展了个笑脸。
止翎被惊到了,倒不是因为认识山鹰十年来他头一次对她笑,也不是因为山鹰的笑容其实比哭还难看,而是有四个字瞬间进入了她的脑海,一见钟情!天,她对顾尘云是一见钟情!
“小翎子,你没事吧!”有只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她顿时觉醒,还是罗七,嬉皮笑脸中又带上了一脸的关切。
“没,没事!”往后退退,跟他拉开些距离。
“唉,幸好你现在跟了我了。以后伍老头那里少去,每次看你回来,精神状态都欠佳!”
每次?他一共才看到几次啊!
“呵呵,罗主任!不好意思,刚才我走神了!”
“哦?”罗七歪了歪嘴,人又习惯性地凑近些,“是在想我吗?”
止翎拂了一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皮笑肉不笑,“当然是,想您,的那个论文。”
“你看了?”
“嗯!”止翎指指早上被她带上来的加速器,“可不可以给我演示一下?”
“行!”罗七爽朗地答应着,一指大厅没人的另一端,“那边!”
电源一开,盒子里的转动轴就开始渐渐地旋转起来。罗七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绿色的网球来,笑着问她,“小翎子,你在伍老头的实验里,看到的是几只球?”
止翎张了张嘴,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诚实地告诉他。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打听到伍斯德最新的实验的,但既然他已经知道了,隐瞒也没有什么必要了,“2只!但只同时出现半秒不到。”
“嗯!”罗七微微点头,“现在看好了!”他把网球从机器上方的一个圆孔里放了进去。加速器越转越快了,随着罗七一按键,网球“噌”得一声,朝大厅的方向飞了出去。但没人看到它去了哪里。止翎心中了然,这个实验跟以往伍斯德做的一模一样,网球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刚刚想到这里,从大厅墙壁的四处几乎同时有网球出现,而且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盯着看了,总共也就几秒钟的样子,一眨眼的功夫,仿佛是幻像,几千只球体都一一褪去,只剩下一只小球从不知道什么空间掉落下来,掉在了地上,弹了几下,回复了静止。
整个大厅里安静得只听见那只加速仪在嗡嗡作响。
不知是谁开始的,首先鼓起了掌。接着,掌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没一会儿,所有的人都在鼓掌了。罗七对着众人点了点脑袋算是答应,得意地从身边端起了一杯咖啡,潇洒地喝了一口,美滋滋地盯住还愣在那里似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的止翎,“怎么样?”
“恭喜你——”
止翎的话才说了一半,身后一个声音冒出来,打断了她,“这,不能说明什么!”
所有的人都回头看,说话的是刚刚出了电梯正赶上那出‘表演’的顾尘云。
“啪——”罗七手中的咖啡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十三)
(十三)
众人这才回头,罗七却正对着地上残破的碎片摇头叹气,“可惜啊,虽然是假货,也花了我十几块钱买的呢!”
止翎在心里朝他翻了个白眼,再回头看顾尘云,他还是站在电梯口的台阶上,看起来似乎比众人都高了一头。剑眉下一双明亮的眼睛灼灼放光,虽然容貌比起罗七的差了很远,举止也没有罗七的潇洒,但语气从容,态度严谨,比起罗七的轻浮放荡,不知道要‘男人’多少!
意识到自己竟不自觉地在拿着眼前的两个男人相比,止翎赶紧咬了咬嘴唇阻止自己。
一边罗七已经在问了,“你是谁?为什么跑到我的研究中心来?”他在‘我’字上用了重音,止翎听到了。
“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贸然出现的。”顾尘云轻笑了笑,慢慢地朝他们踱了过来,“罗教授,我叫顾尘云,是刚从美国分部调来的,现在是伍教授的助手。”越走越近了,止翎明明知道他不是朝她过来的,可自己的心跳还是随着他跟她之间的距离的缩短而加剧。快到跟前了,顾尘云朝着罗七伸出了一只手来,“以后请多多关照!”
罗七扫了一眼止翎,止翎脸上的神色让他皱了皱眉头。他也不去握顾尘云,反而将双臂交叉在胸前,用眼睛瞟了瞟还停在屋子当中的网球,“你说,这不说明什么?”
“呵呵,可能用词不太恰当。”顾尘云毫无困难地缩回了停在空中的手,“这只能说明物体在加速到一定程度后,眼睛跟不上它的速度,所以才会有几百个球一起出现的假象。”
“假象?”罗七一挑眉,回头细细地打量顾尘云,看了半天,倒是笑了起来,“嘻嘻,那你告诉我,在这里,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呢?”
“呵呵,请不要误会,这个实验当然是有它的价值的,但我们往往都被自己的眼睛欺骗了。有些东西就好像魔术师用的伎俩,经不起推敲。所以才说,说明不了什么的!”
这话已经很不客气了,可罗七不怒反而笑得更欢,甚至用一只手托住了下巴,兴趣盎然地寻问,“那你说,我的这个实验应该证明什么呢?”
“呵呵,罗教授,你是在考我呢!我只是个踏踏实实地做研究的人,不喜欢光凭运气,乱猜一气的人罢了。”
罗七还没来得及开口,边上忍了半天的艾莉丝终于看不下去了,一步走了上来,冲着顾尘云瞪眼,“喂,你太过份了!”
顾尘云显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口无遮拦,伸手拍了一记额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对着艾莉丝说的,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这个样子,太心直口快。”见艾莉丝也不理他,冷哼一声,蹲下去收拾洒了一地的咖啡杯碎片,就转回来对着罗七,也许是想解释一下,“我绝对没有不敬之意的,接触久了,你就会了解我的,罗教授!”
“哈哈——”罗七潇洒地摇了摇脑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果然是伍老头的助手,一天都没到,连脾气都已经像了,我喜欢!很不错的年轻人呢!”
所有的人都看出他对顾尘云的调侃了,且不说两人根本就年龄相当,能当得起伍斯德教授的助手,学历资格绝对不会比罗七差到哪里去的。罗七这么一说,先就把他的位置放在自己之下了,凭着顾尘云的明显的心高气傲,恐怕不一定能忍。
空气中满满的都是张弓拔弩的紧张感了,止翎却一丁点也没有体会到,她还呆呆地愣在那里想着刚才顾尘云的话,自己亲眼看到的那些小球,真是眼睛的错觉吗?
边上有人拉了拉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喂,你要是再用那种眼神看顾尘云,罗七就要跟他打起来了。”是细细,她在说什么?
“细细?”
细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白痴也看到了,自从顾尘云出现以后,止翎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而罗七显然醋味越来越浓,偏偏碰上个止翎一点也没有收敛的意思。“没看到现在这个屋子里火药味已经到自燃的浓度了!”
止翎想也没想,就反瞪了回去,“他没说错的!”
“哦?”该死,居然被罗七听到了,“真的?你觉得谁没说错?”
“那个——”顺着眼角望去,罗七脸上虽然还是带着笑意,眼睛里却一丁点暖意也没有了。只是人离开她那么近,嘴巴快贴到她的耳朵了,语气还暧昧得就差向全天下通告她的归属权。止翎心里也急了,怎么搞的,为什么自己总是学不乖,总是会引火上身。
“啊呀!”边上的艾莉丝轻叫了一声,似乎是被碎片扎到手了。
边上的顾尘云立刻就蹲了下去,关切地问,“怎么样,你没事吧!”
罗七冲地上的两人扫了一眼,一伸手拉住了止翎的胳膊,“来,你过来!”
两人疾走十几步到了大厅中心的网球前面才站住,罗七对着她挑眉,“小翎子,你把球捡起来看看。”
止翎将信将疑地把球拾了起来,放在手心里掂量了掂量,沉思着抬头看罗七。
罗七惯有的笑意却早就不见了,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是一股止翎从来没见过的严肃和认真。“现在,你告诉我,谁说的没错?”
窗外,枯了的树枝来回的摇晃,狂风怒雨里夹着闪电,暗青色的世界,被打得一片狼藉。窗内,水一样的发丝洒在床上,娇小的少女眼中泛起了氤氲的薄雾。一阵响雷过后,终于啜泣出声。
“怎么了?怎么了?”有个声音在耳边急促地问。
“爸爸,爸爸!”
“嘿嘿,这么大的人了,还怕打雷?”
少女惶惑地睁开了双眼,不是爸爸,是他!她可不想在他面前服软,一抹眼泪,不看他,“谁怕了!”
少年瞪她,“怕就是怕了!我在楼下书房里都能听见你的哭声,还赖!”
“才不是!”
可惜又一阵雷声,让她瑟缩。
少年无奈地摇头,“喏,如果你承认害怕了,我就留下来陪你好了!”
“才不!”
“那我走了!”
“你!”
“我真的走了!”
又一阵响雷,“尘哥哥!别走!”
“啪”止翎手中的电脑用笔掉在了地上,她睁开了眼睛,自己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低下了身子,去捡地上的笔,一眼看到自己的长长的马尾辫随着垂在了胸前。她猛得跳了起来,往洗手间过去。
镜子前的她,褪下了眼镜,打开脑后的发卡,散开一头丝缎般轻柔的长发,一如梦中所见,却又如此的不同。
“尘哥哥——”又是一声呼唤,镜中人的眼底里一片混沌,她已经分不清是梦是幻,是真是假,是什么穿过了空间和时间,又是什么带着记忆和过往,把她一肩的秀发轻轻地撩拨。。。。。。手中的发卡啪嗒一声落在洗脸盆里,丹青色的蝴蝶花纹,烤瓷的,不经一击,已经被碰掉了一角。止翎一伸手抓起了发卡,手指一遍遍地摸索着破裂的缝隙,感受着不再光滑的棱角在手指上划过的异样。
顾尘云!他的名字里有个‘尘’字!
人没动,心上却被什么触碰了一下,在一轮轮地漾开,一地回荡。仿佛有什么拂在她的脸庞,来来回回舍不得离去。慢慢地徘徊久了,涌起来,又细细碎碎散落到心上,散落在脸上,散落了无边无际的迷茫。
止翎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犹如是一片风中的枯叶,瑟瑟地站在那里,那些无法捉摸的影像却穿梭纵横,恰似秋风萧萧,打得她四处飘零。
大厅里她的写字台前,一只手握住了止翎的电脑笔。
透明的屏幕前出现了一排排的英文字母,罗七扫了一眼,是止翎的电子邮件,一个个都打开着,足足有十几封,都是些旧的工作邮件。再看台头,发信人全部是同一个名字:jck!
(十四)
(十四)
止翎跌跌撞撞地走出洗手间,细细第一个先看到,“止翎,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止翎环顾了一下,没看到罗七的身影,竟松了口气,“我有点不舒服,细细,你帮我给罗主任请个假。”
“你没事吧?是不是头又晕了?”
“嗯!”止翎支吾了一下,转身就走。
罗七刚刚从会议室走出来,正好看到止翎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里。他一抬脚想跟上去,却又生生地止住了。有什么在止翎的脑后闪了他的眼,罗七的心一沉,她的发卡摔坏了!
“第103层到了,请白小姐做好下车准备。”
垂直电车果然是高速,只是到了现在,止翎还是不习惯上面的电脑记录所有人的名字和去往的层次。唉,从什么时候起成了一件奢侈品?她默默地按开了保险带。。。。。。
第27街离开车站并不远,拐两个弯就到了。止翎走的很快,太快了,几次都差点被自己的脚给绊了。止翎是典型的柔弱体质,连伍斯德都知道她贫血,身体不好,怎么看都是抵抗力差,多病的样子。
所以谁都知道,每周她都会来这里好几次:朗朗健身房。这里健身设备齐全,而且有健身教练专人设计强身健体方案,进行一对一的指导。这个健身房还是当年伍斯德教授专门推荐的,虽然他自己从来没去过,但据说声誉极佳,帮助很多成功人事维护健康的体魄和良好的形象。
只是今天她来这里,不是为了锻炼的。今天和以往不同,今天她的视线迷糊不定,头也晕得厉害,她想走的慢点的,更不想摔倒,不想引起行人的注目,可是她心里很清楚明白,再过一会儿,她恐怕是坚持不住了,于是等快到健身房了,她索性跑了起来。
“猪猪!猪猪!”她一把推开了大门,急迫地呼唤。旁人看不出来,可凭现在止翎的状态,她的眼前一片浑浊,已经看不清谁是谁了。
“小白?!”一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止翎立刻就松了一口气。
“猪猪!”
“哈哈,小白!”那个声音高笑了起来,顺手在她的上拍了一巴掌,另一只手却轻轻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别紧张,你没有发胖呢!”
边上有人也跟着笑,健身房里最常见的就是患有肌肉爱慕症的男人和肥胖恐惧症的女人。止翎也意识到自己的满头大汗了,现在有了猪猪在身边,她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于是也咧开嘴,“你能肯定,猪猪?早上hellen王给我的卡布基诺里加错了牛奶,她居然用的不是无脂牛奶,而是98的低脂,我的天,足足2的油脂呢!”
只是说归说,脚上一点都没有怠慢,紧紧地跟着猪猪往里走。
边上很多人都笑出了声,她听见猪猪加了一句,“该死的女人!”
“昨天怎么没来?”一进了门,猪猪劈头就问。
“对不起,昨天被缠住了!”还不是那个马蚤包罗七,差点就害死了她呢。
“男人?”猪猪递过来一块手巾。
“是啊!”止翎擦了擦脸,并没有好受多少,且觉得万分的口渴,只能恳切地看他,“猪猪!”
猪猪转身倒了什么在杯子里,是一杯带着些白色沉淀物的饮料,“你先喝了这个!”
止翎连想也没想,一手接过来,也不辩滋味,仰头咕咚咕咚地就喝。
猪猪坐在那里看,忽然问,“昨晚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嗯!”止翎喝完了才抬头,真神奇,这是什么药,这么快就让她恢复正常了?看看手里还握着空杯子,给了猪猪一个简单回答,“他把我带到他家里去了。”
猪猪一抓拐杖站了起来,止翎看着他空荡荡的一个裤脚管,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回答有些问题。“不是你想的了,猪猪,我没有和他,呃,那个!”
“可你还是忘记来拿药了!”
“我实在是走不开了。本来想一早就过来的,可是他做了好多的菜,还直接送我去了学校,我没有脱身的机会。”
猪猪冷笑了笑,背过身去,“随你,这是你自己的命,你想折腾在什么男人身上,也由你自己作主!”
止翎搔了搔头皮,对于猪猪,她知道不能向跟伍斯德那样,认个错,装出一脸的委屈就能过的去的。毕竟十年来,眼前这个只有一条腿的男人,教会了她那么多,给予了她那么多,甚至还在时时刻刻地救护她,关照她。
她抬起头来,对着他的背影,坦白,“他叫罗七。是系里新来的副主任,昨天搬进了730,和伍斯德教授一起合作研究时间转换理论。”
“哦?”猪猪一挑眉,转身,“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今天才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呢!”止翎皱起了眉头,“我也是昨天看到他们搬上来了才知道的。”
“不可能!”猪猪摇头,“你是伍斯德的第一助手,项目合并这么大的事,不会不告诉你的!”
“是真的,猪猪!”
猪猪走近了她一步,看住了她的眼睛。
止翎也抬头,猪猪其实只有一只眼睛,听他说,是十几年前的一场车祸,给他留下的终身伤残。但因为如今的科技水平使人工假眼看起来几乎可以乱真,粗粗地看基本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现在离开得近了,她能明确地区分左边的那一只里一点光彩也没有,可是右边的那一只,却灼灼逼人,亮得可以洞察到人的灵魂深处去。
“小白,是不是你最近又做催眠了?”一语中的!
“我不知道!”止翎诚实地摇头,伸手指指自己的脑袋,苦笑,“这里面没有记住!”
猪猪却没有笑,“我问你,是不是脑子里出现了幻觉?有没有声音在耳边不停地响?”
“有的!”
“有没有一直在做梦的感觉,而且,觉得分不清是自己想象出来的还是自己的回忆?”
“嗯!”止翎用力地点头,“还能看得到影像!”
猪猪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瓶红色的药片,止翎看到了,眼睛顿时一亮。
“记住了,每天早上一定要吃一片!千万别再断药了!不然你就会跌进幻觉里,再也走不出来!”
止翎牢牢地把药瓶攥在了手心,勉强撑了个笑脸,“知道了!”
猪猪似乎才有些平和下来,“那练功呢?没有间断吧?”
“没有,没有。”这一次,止翎连想都没想,就撒了谎。这么些年来,恐怕除了伍斯德,她最不想惹之失望的人就是猪猪了,怎么说呢,还真的很像学生见到了心中一直敬畏着的老师。不过,和伍斯德相比,因为年龄差异不大,猪猪跟她要亲近得多,没有长幼之分,也没有那么多的生怕说错话的顾虑。现在,再看看自己手里的药片,想到了一个新问题,“猪猪,我是不是现在该先补上一粒?”
“不!”猪猪肯定地摇头,“刚才给你喝的已经足够今天了。如果你现在吃药,晚上会整夜睡不着的。这个药片一定要在早上吃!”
止翎答应着把药瓶放进了自己的包包里,等拉链拉好了,再抬头,发现猪猪还在看她。
“小白——”
“嗯?”
“你,喜欢那个罗七?”
“不呢!”止翎感觉头皮在发麻了,“谁喜欢他了!”
“小白,若是你真的喜欢什么男人,也不是不可以!”
“不可以什么?”
猪猪瞪她,“没人说过,跟了伍斯德,就得做修女!”
“咳?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