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非常态下的女人

九八·哈尔滨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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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八特大洪水,百年不遇。就在那一年,申沉所在的公司初见成效,公司出钱,全体员工带着家属——大人孩子五六十号人,出游哈尔滨。

    第一站就是太阳岛。来黑龙江也有七八年了,来哈尔滨也多次,太阳岛却是第一次来。太阳岛这个名字早在小时候邻居姐姐的歌声中记了下来,那是一个遥远的带着梦幻和浪漫的地方,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跟着一大帮人,拖拉个小屁孩儿,哼哼唧唧地,杂乱无序,毫无浪漫可言。

    七月的哈尔滨,阳光照样是火辣辣的。坐了半天大客,真珍累得要命,一路上,伸伸就睡在臂弯里。申沉坐在车前头,张罗着公司的事,好像本次出游是他带队。从上车一直到下车,中间只是忙忙地和真珍打过两次照面,叮嘱了那么一句半句。

    都下车了,人们纷纷往招待所走去。真珍落在最后,抱着还在迷糊的伸伸,手拎着一包孩子的物品,背上背的是大人的杂物。包不是太重,但手脚不够用。车门有台阶太高,抱着孩子看不见,真珍只得战战兢兢地用脚尖一点点感觉……

    哎,小心点,真珍,来,把孩子给我。走在真珍前面的一位大姐下车后回头来接应。

    没事儿,我自己来吧。

    哎呀,你家申沉呢?怎么不跟你一起走啊!

    嗨,不用了,他们都忙着呢。真珍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老大不乐意。抬眼看看,有的家,孩子都十几岁了,上初中了,有的也上小学了,就她,抱着个小孩子,撒不开手,唉……

    休息的时候,真珍坐在树荫下,抱着孩子,用手给孩子扑打着蚊虫。申沉不知道从哪里找了过来。

    怎么坐这儿呢?你跟大伙儿一起玩呀?申沉看她落落的。

    玩什么呀?这肉贴着肉的,不热呀?真珍有些生气。

    来,你抱会!说着就把孩子往申沉怀里送。

    哎呀,你弄吧,我一会儿还得组织活动呢,好多事呢……申沉立刻不耐烦起来。

    唉!不远处也有几家在说笑,她知道不应该指望他。

    那你坐会儿不行吗?真珍嘟着嘴,心里真是不高兴。

    不坐了,我就是出来看看。申沉喝了几口手中的矿泉水,匆匆走了。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家睡觉呢,遭这份罪!哼!

    白天,不知道男人们都在商议什么,只见到女人和孩子,一拨一拨地上街,购物。真珍哪里也去不了,哪里也不想去。领着孩子在附近走走了事。

    晚饭后,卡拉ok到深夜。真珍吃了几口饭就领着孩子到屋外溜达。申沉他们个个都喝得很多。这样的时刻,真珍总是很伤感。她希望申沉无论什么都能和她在一起,不管怎样,都应该先安排好她和孩子之后再去干别的,但是……

    蚊子很多,咬得孩子总哭,真珍也被咬了好几个大包。真珍憋了一股火呢。

    真珍,干啥呢,不领孩子睡觉去?

    你呢?

    我们还不知道啥时候呢?你先领孩子睡觉去吧。啊。

    真珍不吱声,低头。

    唉,你就辛苦点,这机会我得跟大家交流交流,要不以后工作咋干呀。你多理解啊……我进去了,你照顾好伸伸啊。

    说啥呀,说啥呀,别来得了,还装出很关心的样子,看一眼就走了。哼!真珍心里真是不高兴极了。

    可是,她也只能理解。不理解也只能先这样了。

    不知道昨晚他们玩到几点,真珍和孩子早上起来的时候,那些人已经开始策划新一天的出游活动了,她怀疑这些人压根儿就没睡觉。

    早晨是孩子最精神的时候,伸伸看见爸爸就拉着妈妈的手要去找爸爸。看见申沉和公司的一帮男人站在门口说说笑笑,她有些犹豫了。正担心,申沉旁边的老总看见了,冲真珍打招呼:真珍,来,把小家伙领过来,这小精灵,昨天忙得没好好看看……

    哟,宝宝醒了?来爸爸抱抱。申沉转身迎了过来。

    今天怎么安排的呢?还开会呀?真珍小心地问。

    不了,今天自由活动,各家玩各家的。领孩子出来就是要好好玩玩的嘛。年轻的公司老总接话过去,一副轻松的样子,小有成就的感觉。

    哦,这还差不多。真珍笑了。

    一会儿,咱们去水上世界,我领你们冲浪去!申沉干脆地说。

    好玩吗?真珍傻呵呵地问。

    好玩。大热天的玩玩水,挺好。申沉摸摸伸伸的小光头。伸伸用手搂着申沉的脖子,一个劲儿地说,我要跟爸爸玩,我要跟爸爸。

    好!没问题,一会儿让你爸爸抱着你从半空中冲下来,那才好玩呢,你怕不怕?旁边的一个男人捏着孩子的小胖手说。

    不怕!小伸伸响亮的回答,加上小光头,看起来像个十足的小小子。大伙儿都笑了。

    你看,这些孩子们多好,多聪明,再过十年,二十年,一个个都上大学了,都长大成人了……这些都是公司的后继人才呀!老总看着伸伸和几个站在不远处的孩子指指点点。

    老总不愧是老总,什么时候想的都是公司的未来呀!真珍笑着揶了一下。

    当然,要不怎么当老总呢。有人响应着。大家笑得也意味深长。

    呵,大家别笑,我说的是真的,你看伸伸,爸爸妈妈都是大学毕业,啊,你看这脑门儿,倍儿亮,长得这么漂亮,将来定是人才!

    呵,别瞎夸了,这么点小孩儿能看出啥来?你家儿子才好呢,我听你爱人说,学习可好了,自立得很,才小学三年级,自己坐车去很远的地方学习,都不用妈妈管……这样的孩子才有出息呢。真珍指着不远处站着的老总家十来岁的儿子,流露出一些羡慕。因为那孩子的妈妈正和其他妈妈们聊天,儿子和别人孩子一起玩耍,她根本不用管。哪里像真珍,每时每刻都得把那个“小油瓶”带着……唉,啥时候是个头啊?

    真珍,走了,吃饭去,快点啊,我在外面等你。

    你不吃饭呀?

    我你不用管,我吃得快。你领孩子去吃吧。

    唉,连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哼!

    真珍不情愿地领着孩子进屋了。

    在水上世界,真珍的心情一下就好起来。伸伸被申沉领走了。一帮男人领着孩子们冲浪去了。难得的轻松和休闲。

    宽阔的水面,阳光灿烂,穿着泳衣走在没膝深的水里,凉爽极了。她不会游泳,只在水里走来走去。她看到申沉抱着小伸伸从高空中冲滑下来。大人孩子都兴奋得哇哇大叫。

    害怕吗,伸伸?真珍好羡慕女儿,胆子真大。

    怕,可是好玩。伸伸用手抹着脸上的水,张着大嘴乐。

    你也来一下呀,真珍?申沉说。我带你去。

    嗯?不了,我觉得自己还是害怕。太高了。

    那我自己来一下啊。

    行,你去吧。真珍把伸伸揽在怀里。来,咱们看爸爸从上面飞下来。

    不一会儿,申沉张开双臂,从那半空顺水而下,几乎是瞬间就到了眼前。

    从水上世界出来已经上下午两点多了。真珍说想去江边。一直以来,她都觉得松花江边是一个神秘的地方。

    这时节已经是盛夏,前些天刚下过大雨,江面已经涨高,船只已经停行。江水就在防洪塔不远的堤下徘徊。江边的人多得像市场。因为人多,怕了危险,申沉让真珍赶快领孩子离开江边。

    防洪塔下有一群一群的鸽子飞来飞去。真珍手心里握着一把鸽食儿,刚蹲下,一摊手,几只鸽子咕咕飞来,吓得真珍连忙闭上眼睛,旁边的伸伸也吓得搂着妈妈的脖儿,把脸埋起来。

    好好,不错!申沉拍下了那精彩的瞬间。

    防洪塔下,真珍脚边站着光头的小伸伸,不知道拍照的时候申沉说了什么,娘儿俩张大嘴笑得哈哈的,都合不拢嘴的样子。尤其是伸伸,光着头,像个小小子,又穿个小花裙,笑得双下巴都有了。满口白牙,饱满而整齐。

    每看一次这张照片,真珍总是被画面中的娘儿俩开心的样子感染,总会忍不住笑起来。几年后,办公室有了电脑,就被真珍扫描之后设成了电脑桌面。

    一九九八年的夏天,在真珍他们刚刚旅游之后,中国大部分地区遭受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哈尔滨防洪塔被淹没。为此,政府重修防洪塔,以纪念在九八抗洪中牺牲的解放军战士和广大的为抗洪做出贡献人们。当然这是后来的事。

    哈尔滨之行将要结束。各家游玩之后合齐在大客车前。申沉找了老总,让他帮着给一家三口合了影。照片上,申沉抱着伸伸,真珍站在旁边,一家人笑容满面。申沉是满足而春风得意的样子,孩子是开心天真的模样,真珍的脸上也写满了一个女人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