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非常态下的女人

新居·寄住在自己的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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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搬家不久,真珍在一次工作中,认识了一位饭店老板。他刚从企业里承包到手,急于开业,正在招集各路人马。

    真珍想到了刚刚忙完装修回老家的申海媳妇兰子。回家,她马上给正在佳木斯出差的申沉打电话请示。

    兰子不是在饭店里当过服务员吗?让她来呗?我问了一下,人家饭店要开业,正缺人手,尤其是有经验的优秀服务员。

    哦,那挺好啊,我马上去电话,让他们赶紧来。

    嗯,就是,我觉得也还行,人家是大饭店,比较正规,挣得也多。先干着呗,有机会咱们再找找。

    行,我联系联系,你让那边把名额留着。

    好。

    等了快一个星期,饭店的吴经理已经来电话问过两遍了,问什么时候能来,这边着急开业,如果不来,好安排别人。

    真珍一个劲儿地保证,肯定能来。

    两个星期之后,申海和兰子才姗姗而来。

    二十四五岁的兰子,孩子已上小学一年级。虽然穿着并不那么讲究,但丰满、匀称的身材,圆脸,长辫,开朗的性格,依然有着年轻的朝气与活力。

    申海领着兰子去找的吴经理交待的前台经理,真珍那天特别忙。忙完之后给吴经理去电话,吴经理说,让你弟妹先干着,好好干,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他。

    弟妹开始上班,早上9点去,直到晚上10点多甚至11点才回家。申海留下来,理由就是饭店晚上下班太晚,一个女的回家不方便。其实,家离饭店并不远,而且就在小区转角处,那里还有一个夏天人们散步纳凉的去处——街心公园。

    早上,如果真珍忙不过来了,申海就帮着送一下伸伸。搬家后不久,伸伸就开始学围棋。棋校离家有一小段距离。中午,简单做一点饭,因为中午只有真珍回家吃饭。晚上,真珍下班去接伸伸,回到家,申海一般也做好了饭。

    按说,家里有人帮着做个饭,接一下孩子,应该轻松些不少,但真珍却没有轻松的感觉,反倒像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

    申海爱抽烟,烟缸、茶几、地板……到处是烟灰。他只管做饭,不管收拾,收拾也仅限于厨房里的几副碗筷。140多平,三室两厅两卫,只简单地擦一遍,真珍就累得要命。她又是一个要强的人,不干就不干,一干就恨不得趴地上擦得纤尘不染。大热的天,不动都一身汗呢。

    天黑了,蚊子特别多,屋里不开灯,黑乎乎的,只有电视屏幕闪烁不停。那时,市台正在播放《神雕侠侣》,每晚连播三集,第二天下午重播。每天晚上,申海看完《神雕侠侣》,就去接兰子。两个人嘻嘻哈哈地回家。

    孩子8点多就睡觉了,真珍才得以喘口气一般,打开电脑学着上网。那时的网络收费很贵,而且是限时的。

    大嫂,伸伸,睡觉了啦?我给她带的好吃的。兰子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每次回来,兰子都要带些酱猪手一类的熟食或者大虾一类的带壳食品。她说,都是客人没动过的,小孩子都喜欢吃。

    夜深了。门口那间屋子里,申海和兰子可能已经睡下了。也只有这时候,真珍才觉得心里静了下来,可是一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明天要上班,只得下网睡觉。

    和申海似乎没有什么话可说,除了回家时打打招呼,或者叫吃饭什么的。申海要出门做什么,也从不和真珍言语。似乎彼此都可以不在乎对方的存在。

    兰子干了一个来月,就开始哭闹。多少年后,真珍还是不理解,一个成年人,一个孩子都上小学了的妈妈,怎么会那么小苦都吃不了,那么些气都受不了?

    因为兰子有经理在背后罩着,那些外地来的服务员就排斥她,觉得她沾了什么光,占了什么便宜。其实,兰子非常能干,挺给经理长脸的。但是,有些人就那么个素质,自私,看不惯别人好,自己又不努力。有人在当面背后说坏话,给她使绊子。

    受不了了,大嫂,她们都欺负我。我活儿没少干,她们还说我坏话。在前厅经理那里乱说。

    为啥呀?

    她们觉得我占便宜了呗,想把我挤走啊。我不想干了!兰子哭得很伤心。

    哦,就这事儿呀?你都这么大人了,还在乎这个?不行的话,咱经理去呀,有他在,你怕啥呀,再说咱也是凭能力挣钱,又不是白给钱!真珍不服。

    说啥呀!我不想干了,我想回老家。

    这……你大哥知道吗?

    申海沉默不语,兰子也不低头只顾哭。

    第二天,兰子就没去。真珍打电话给吴经理。

    哎呀,你叫你弟妹呀回来上班,啥也别管,服务员就那样,排外……啊,你就让她来,就说我说的,啥事没有啊……我开会时给下面说说……你弟妹干得挺好的啊……吴经理满口应承。

    可是,兰子一说就哭,似乎是委屈极了。

    申沉,你说,这工作也不那么好找,人家吴经理还挺帮忙的……这不是国企大店嘛,挣得多一点……那些服务员素质低说些难听的,她就受不了了……你说,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呀,我好给人回话呀!真珍有些生气。

    去呀,有工作不去傻呀,这点事儿算啥呀,跟小海和兰子说说……这回老家去吃啥呀!申沉也生气。

    就是,我跟你说,如果是我妹妹,我不会赞同她放弃的。现在找个工作多么不容易,都这么大人了,不想着找钱养孩子……那申海不也是一天天在家呆着,来这儿呆这么久,好像就一个目的,等着晚上接媳妇下班?白天兰子上班了,他就不能找个事儿做?年纪轻轻的,年青力壮的……真的不明白,你家弟弟们都怎么想的……难道要你这个当大哥的管一辈子不成?真珍生气得说了一大堆。

    就说的,现在找个事儿那么好找呢?我再跟他们说说,能去还是去。申沉也着急。

    大哥说完,兰子也只是说再想一想。

    第三天,吴经理打电话给真珍。

    叫你弟妹来吧,我这里缺人手,有人请长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就说,我请她来帮帮忙。

    真珍将原话转达了,兰子才说,好吧,那我就帮几天,等那个人回来,我就不去了。

    就这样,兰子回到饭店又干了一个多月,还是当服务员。

    有一天,兰子喊腰疼。申海领着去看了,拿了些药。隔一天,兰子说,她不想干了,要回家。

    腰疼得厉害吗?

    嗯,大嫂,当服务员挺累的,一天就站着。以前我在老家小店里当服务员,客人也少,有客人的时候服务一下,没客人的时候还可以看电视。

    可是,挣得也少啊。真珍说。

    挣得虽然少,但人不遭罪呀,这下,一天天地站着,一天下来,腰酸背疼的……那前厅经理管得,跟我有仇似的。兰子吱吱唔唔。

    唉,兰子,你都是有孩子的人了,这人啊……要养家糊口,哪有那么轻松?真珍也不好深说。

    申海一直不说话,但看得出两个人是商量过了的。真珍虽然觉得好心没得到好报,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妹妹,再说人家这回有病了……就由她去吧!

    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钱没挣着,腰弄出了毛病,不怪你已经很好了!因为兰子和申海走时什么话都没说。

    一家人,用不着那么客气,真珍也不想知道这三个月兰子到底挣了多少钱,真要给钱,真珍也不会要,只不过,连一句心暖的话都没有,让真珍觉得自己就是瞎操心,还帮了倒忙……切!每每想起这些,真珍都感觉到委屈。这也是在十年之后,真珍在力争破镜重圆的时候,向申家尤其是向申沉讨还的。

    一个夏天,帮了个倒忙不说,天天过得那么压抑,自己的家也造得乱七八糟。想想搬新家几个月来,那么多烂事儿。自己贷款买的房子,还不是自己的名,将来婆婆还得来养老……说不定啥时候还有啥事儿,这房子怎么住都像是别人的,这屋檐到底还是不是自己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