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天晚上,孩子和爸爸通完电话就生气得坐在书桌前抹眼泪,不写作业也不说话。今天早上,孩子起床收拾完不走了,做好的早饭看都不看一眼。
这下,可算盼到了中午,真珍想,早上都没吃,中午肯定饿了吧,就做好午饭等。哪知道申伸一回家直接就进了自己的小屋,躺在床上。妈妈一说吃饭,她就冲妈妈大喊:
不吃不吃,就不吃!那个阿姨可以跳江,我就可以绝食!有啥了不起的!
傻丫头,跟她较什么劲!
那咋地!啥时候我爸想明白了,我啥时候吃饭!
我的天!
真珍坐在床边,眼泪不断线地下落。
妈——,你哭啥呀,你哭,人家能看到啊?
孩子越说,真珍越发地哭起来。
跟孩子说什么呢?她一直主张大人的事孩子不要参与,但这件事到底还是让孩子卷了起来。孩子这样以小命相抵,后果如何?孩子在他心中占多大份量?按从前的了解,他向来是事业和他的家人重于孩子和我的。现在那边给了他成功的希望,给了他那么优越的家庭条件,就个人发展而言,是一片光明了。那孩子,在他心中的份量又有多大呢?孩子绝食又如何?昨晚孩子生气得一句话不说,真珍就给他发了信息,希望他回个电话,跟孩子好好沟通一下,结果十点多才回信息,说是在学习听课。
那时候,真珍真的绝望了。他已经进入了那边的某种状态,已经身不由己,或者说,他已经不想再为这边的事分心了。哪怕是孩子生气,在他看来也不过是小事,或者不关他什么事。
孩子生气地写作业,到一点多,早早就去上学了。桌上的饭菜早就凉了。孩子不吃,真珍也没胃口。
将饭菜原封不动地端进厨房。班,还得上,工作还得做,这个饭碗不能丢。
挣扎着去上班。心绪凌乱,无心打扮。
四月的黄昏,未完全化开的冰雪带着水响溢满大街小巷。
市场里的菜摊还盖着薄被。
下了车,晃动着不是自己的身躯向市场走去。走完了整条市场,也不知道该买什么菜,想到吃,心里就堵得满满的。
随便买了几个西红柿,似有似无地拎着,木木呆呆地往家走。脑子里被挤得满满的,心里也被堵得紧紧的。
厨房里摆放的是中午一动没动的饭菜。真珍在厨房门口站了半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是重新做,还是将就着热一热剩饭剩菜?
门铃响了,是孩子。
真珍抹掉眼泪,赶紧去开门。
孩儿,回来了?
嗯!孩子进屋把书包重重地往地上一甩,气哼哼地脱了鞋,冲进卫生间,半天不出来。
真珍站在屋中央,不知所措。
孩子出来了,“啪!”地关上卫生间的灯,满脸不高兴地拿起书包进了小屋。
申伸,我去做饭去啊,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真珍小心地问。
不用,我不吃。孩子的口气还是那么硬。
唉,真珍叹了口气,还是去了厨房。不管孩子吃不吃,她得去做。
简单地热了热饭菜,又摆上桌。
申伸,来,吃点饭再写。
没有回答。
真珍在饭桌前呆坐半天,然后起身回屋,靠床傻坐。
窗外渐渐黑了,真珍想和孩子说话,她有一肚子的话要对孩子说,可是……唉,跟孩子说什么呢?做母亲的辛苦?还是他做父亲的不尽力?怎么能让孩子对爸爸满怀仇恨呢?可眼前的事如何给孩子解释?
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离得很近,照亮了半个屋子。
没想到他这么狠心,对自己的女儿也这样!都一天过去了,连个音讯都没有,是真的怕我们连累了他的新生活吗?还是那个女人强行地实行了什么管制?真的难以想象!他不应该是这样的!可他已经是这样的了!
夜深了,得去看看孩子,看她是不是睡了。
孩子的小屋已经熄灯。推门进去,孩子已经睡了。俯身轻轻摸摸孩子的头,眼泪又忍不住要流下来。
这么乖的孩子,他怎么舍得呢?那时候,还是他竭力要孩子的,说什么,过日子就是过孩子……可现在呢,怎么舍得啊!
申伸长得像爸爸,尤其那个大大方方的脸盘,眉清目秀……
第二天,申伸照旧去上学。真珍几次想跟孩子说话,孩子说,我正忙着呢,大人的事我也说不明白,也不想弄明白。
真珍知道,孩子也为难了。
三顿饭,没有人动一下。
晚上五点多,天黑沉沉的,只剩下一点微光。憋了两天的真珍,忍不住拨了申沉的电话,她想,这时候应该要下班了,应该不会太打扰了吧。
电话没接就断了。真珍正要重拨,申沉却打了过来。
你怎么不接呢?
哦,我打过来,一样的。
呵,给我省钱呢?
调侃了两句,真珍想把气氛缓一缓。
孩子回来了吗?申沉的口风一转。
没有呢。一提孩子,真珍心里有莫名的火,就好像自己不存在一样!
这两天,孩子都没吃饭啊。真珍说。
这孩子,怎么不吃饭呢?你跟她说一说嘛。
我怎么说啊,我一说,她就冲我喊,就是不吃。
唉,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办?你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啊?真珍压制着情绪。
怎么想的?你还能不让我找啊?以前干什么去了?以前人家不找的时候,你没事,现在人家找了,你又这样,你说你早干什么去了?
早干什么去了?你说早干什么去了?
婚是你要离的,现在又这样,你说怎么办?我总不能对人家不负责任吧?
是啊,你要对人家负责,那我呢?孩子呢?
真珍的话虽然没有让步,但口气显然软了下来,她不想再与他发生口角,她希望有所转机。
一句句质问依然带着凌厉的剑气,直指真珍的要害。
“嘭”的一声门响,孩子放学了。
“妈,我回来了。”孩子的声音很大,在卧室都能听见。
孩子回来了?让孩子接电话,我跟她说!申沉希望直接与孩子对话。
孩儿,来,你爸的电话。真珍说着将电话递给孩子。
不接,我不接!孩子冲着电话使劲地喊。
来吧,跟爸爸好好说。真珍还是希望孩子和申沉能很好地沟通。
不,没啥好说的!什么时候我爸想明白了,我才接!孩子气得回到了自己屋,怎么叫也不过来。
唉,孩子不接,这两天都没吃饭,怎么办呀?
怎么办?你跟孩子说啥了?
我说啥了?不是那天晚上你跟孩子通了电话后,她就生气了吗?我还想问你,在电话里说啥了,她怎么那么生气?
啥意思呀?要逼死个人哪!真是!
“啪”,电话断了。
唉,要逼死个人!谁要逼死谁呀?孩子都成这样了,他还认为自己有理了。找个有钱的女人就什么都不顾了?什么东西!
真珍感觉到申沉口气的严厉,一副和孩子相拼到底的架式。唉,怎么办?真要是拼起来,伤的可是自己的孩子啊!
孩子在写作业,在孩子的小床边坐了很久,真珍知道说什么都是多余。孩子是固执的,形势也不在她的掌控之内。
妈,做饭去吧,我吃!申伸这样说的时候拼命地写作业,没有抬头。
好啊,孩子,想吃什么,妈去做。突然听到孩子这样说,真珍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了。
什么都行。凭啥不吃呀!为他们那点破事儿,把自己弄得不安宁,值吗?孩子气恨恨地说。
是是是,不值!再怎样,饭还得吃。真珍擦擦眼泪,立即起身去了厨房。
打起精神,将这两天的剩饭剩菜倒掉,重新炒了两个菜。
真珍欣慰地看着孩子狼吞虎咽,自己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妈,你也吃。申伸给妈妈夹了一筷子菜。
干啥不吃啊?你傻啊?他们算老几呀?真是!该吃吃,有啥了不起的。申伸大口大口地吃着。
唉,你爸爸怎么变成了这样啊……
妈,你别跟我说这些,你们大人的事我也弄不明白,我也不想弄明白。我要中考了,我没有时间去管那么多。我就想过一种简单的安静的生活!每天的作业都写不完呢……
嗯,是啊,不管怎样,你得好好学习,要是因为家里的这些事耽误了你学习,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真珍也明白,孩子只是个孩子,能指望孩子帮你什么呢?那么远啊,难道让孩子也像别的孩子那样哭闹个没完,像有的孩子那样要死要活的吗?那样的话,孩子会变成什么样啊?
真珍无法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