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快到国庆,放假前一天,同事们忙完手里的工作都挤在真珍办公室里议论起大家都盼望的聚会来。
“真珍,说好了啊,你啥也不用做,你就把菜买好,就行了,做饭就包在我和红姐身上。”丽姐对真珍说完又转头看着红姐,“红姐,听见没?你这个大忙人,得把时间腾出来,别到时候上不场。”
红姐推一推丽姐,“去你的,我哪有那么忙!”
“咋不忙呢,你不得把你家儿子、老柴还有老婆婆安顿好了才出得来吗?”真珍笑话红姐。
“没事儿,那算个啥事儿,两下就完事儿。真珍,你不用担心,我保证不耽误给大家做饭。”红姐打保镖。
东北人的口味儿,真珍做不来,一般单位同事聚会的时候,她就是打打下手,帮帮忙,主灶都是丽姐和红姐。其实,真珍也吃不大惯东北的口味儿,有的菜她都不动筷,但是,同事都是东北人,都喜欢东北口味儿,点的菜都是他们喜欢吃的,她只能慢慢适应。还好,十来年过来,以前不喜欢吃的甚至一点接受不了的,现在都还可以。
“那你们用不用先拟个菜谱啊?”真珍笑呵呵地看着两位大姐。
“整!把你们的绝活儿都拿出来!”齐力勇笑啥啥地看热闹,唯恐天下不乱一样。
“整一个也行,你就按菜谱买。”红姐说,“你要记不住就用纸笔记一下。”
“不用,我给你说说就行了。”丽姐张口就说,信心十足,“你就买二斤牛腩,买点西红柿,牛腩炖柿子,这是个主菜。如果想吃鱼,你就备一条鱼,红姐做鱼拿手。其他的青菜,你看着买,反正我俩啥都能做。”
“可以,你就看着买,我们看着做。”红姐附和着丽姐,想了想又提醒说,“葱、姜、蒜多备点儿。”
“妈呀,那我这不是太省心了,你们去我家,还得劳烦你们。”真珍说。
“那有啥地,大家在一起图个乐呵,能者多劳,没事。”丽姐一再让真珍放心。
“这两位大姐出手,你就放心吧,在家都是一把好手。”齐力勇也说,“你就把麻将给我们准备好……”
“还有零钱——”老麻手胡林、梁小力异口同声,说“零钱”二字时,都忍不住发出窃窃私笑。
“你们俩个老麻手,准备好了啊——”身边的苏影举起手,做了一个狠劲跺手的姿势。
“哼哼,看看谁跺谁?”胡林不以为然地仰着脖儿。
“没问题,我家有麻将,你们要不去,都派不上用场。”真珍很高兴,同事们能到自己家里聚会。
“给没给你家老申说呢?”丽姐突然想起来。
“呵,说了,这么大事儿,怎么能不说呢?他欢迎你们去,这两天把厨房都擦得锃亮。”真珍说的是实话。新装修了家,申沉也希望真珍的同事去分享他们小家的幸福生活。
第二天一早,申沉就和真珍一起去早市、超市买菜,酒、饮料等等,把该备的都备足了。
伸伸一早就把东西收拾好,申沉把她送到大房子那边,临时呆一天。这对伸伸来说是值得高兴的事儿。她有一年多没见到爷爷奶奶他们了。一年多来,两边没有什么直接的往来,过年过节也没有问候,真珍不反对但也不会主动提及,申沉似乎也觉得没有必要吧,从来也不提那边的事儿。
孩子都是喜欢热闹的。真珍知道,血缘是隔不断的,孩子也需要亲情。所以,当申沉提出让伸伸去大房子那边呆一天的时候,真珍也没反对。本来,她可以让孩子去离得很近的文芳家,反正文芳就一个人,孩子也熟悉,离家还近,这一片的小朋友还可以一起玩。既然孩子高兴,真珍也就没有说什么。
10点左右的时候,同事们陆续达到。
七八个人,把小屋弄得挤挤的。
大家四处走走,参观、点评。同事们都说,他们的小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经过一年多的自我平复,真珍也想开了,什么大房子小房子,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就是幸福。她为自己当初的决断感到欣慰。
丽姐和红姐果然不负众望,很快就做出一大桌子菜来。
真珍的麻将水平不怎样,这时候她是主,同事是客,就主动让同事们玩。她就在厨房给红姐和丽姐打下手。
“哎,真珍,最近申沉表现怎样?搬过来是不是好多了?”申沉正在跟同事玩麻将,红姐悄悄地问。
“还行吧,现在好一些,刚过来的时候也不行,成天掉着个脸,像欠了他几百吊似的。”真珍边洗菜边说。
丽姐正在翻炒牛腩,她接话,“你家申沉还是不错的,就是太孝顺了,孝顺得有点过头了。”
“是有点过头儿。不过吧,真要遇到那对父母都不好的,咱也不敢要啊,是不是?”真珍知道红姐的好意。
“这就是古代说的愚忠愚孝!对咱们女人来说,不是太好。太孝顺了,往往就走极端,好像他妈就是太上皇。”丽姐向来说话一针见血。
“唉,有什么办法,遇到了呀!”真珍轻叹了一口气。
“不过吧,哪有十全十美的?”丽姐给炒好的牛腩加上汤,“以后自己别那么善良,该不让的不能让……”
“也不对,该让的还得让,你知道为什么吗?”红姐给鱼码上料,“你是没摊上,摊上了你就得想办法过下去。有时候,有些事,不让,行吗?看得出来,你家申沉也是个倔脾气,脑子不会转弯,还有就是他父母可能也是穷怕了,看大儿子有点能耐,日子过得好一点就指望上了呗……人不都是这样嘛,能赖就赖呀。”红姐站起身,两手湿湿地举着,“你看我家老柴,也挺烦人的,把他80岁的老妈接来,他舅都快90了,也接来……你说,唉,自己在家都啥也不干,还不是指着我。”
“你家老柴也太自私了。”丽姐接了红姐一句。
“那你说咋整?两个老人都是八九十岁的人了,儿子还小,我一天忙得都成他们家的驴了。”红姐说起来自己家的事来也是一肚子委屈。
“别说,红姐,你这驴还挺敬业的。”丽姐哈哈笑起来。
“滚!”红姐举着满是腥味、湿湿的手,假装要打丽姐。
“呵呵,这个比喻挺形象呢。”真珍想起平时勤劳能干的红姐,也开心地笑了。
“哎,你们仨,笑啥呢?还不赶紧做饭,啥时候开饭呢?”胡林向厨房探过身子,问了一句。
“快,一顿饭的功夫!”丽姐笑着说。
“一顿饭功夫!那不废话嘛,你做的就是一顿饭。”梁小力“啪”地打出一张牌,头也不抬。
“你看你,都快要胡了,还管人家做不做饭。”站在他身边的宏伟提醒了一下。
“啊,我看看……真的。”梁小力,仔细看了看自己的牌,然后摸了一张,再打出一张,同时喊了一声:“听!”
梁小力刚打出牌,袁华马上喊:“点炮,我胡了!”
“哎呀,这事儿整的!”梁小力一边推倒牌不停地搓着,一边回头看看宏伟,“你咋不帮我看着点儿呢?”
“呵,我看着呢,我以为你知道啊。”宏伟笑呵呵地说。
“来,宏伟,你上!我歇歇手。”梁小力起身让座。
“行,那我帮你赢点儿。”宏伟笑呵呵地坐下。
申沉说,“小力,你来玩吧。”梁小力推辞着说,“你玩你玩,我们赢的就是你。”
“对,今儿个赢的就是你这个大老板。”红姐和丽姐听到了,立即站在厨房门口冲着麻将桌说。桌上的同事,都点头称是。
“这些人,不怀好意思啊。”真珍笑吟吟地说。
桌上的申沉更是开心地说,“好,让你们看看,我今儿个是怎么赢你们的!”
厨房里,麻将桌上,各自忙得火热。
11点的时候,主菜已经做好,凉菜拌好,其余要炒的菜都已经切好,葱姜蒜等都码放在盘里备用。红姐和丽姐问,“你们打到几点?现在就可以炒菜吃饭了。”
“不行,我还没赢呢。”袁华不停地估摸麻将牌,希望下一张就是自己想要的。
“再玩会儿,呵,他们还没把我赢光呢。”申沉一边打牌一边调侃着说,“有些人啊,想翻身的话,得快点了,时间不多了哦。”
牌桌上,搓麻将的声音更快更响,似乎到了最后的决战时刻。
“那咱们进里屋歇会儿吧,咱们也忙活半天了。”真珍说。
“行,让他们再玩会儿。”红姐看看时间,说“来得及。”
“你们要收工的时候,就招呼我们啊。我们炒菜快。”丽姐对麻将桌上的麻手们说。
真珍领着红姐和丽姐进了伸伸的小屋。
“真珍,真的挺好的。”红姐坐在伸伸的床上,看着干净、明亮的四周,有些羡慕地说。
“好什么呀,就是走一步看一步。”真珍给她们都倒了一杯水。
“红姐,你家老柴啥时候提处啊?”丽姐一本正经地看着红姐。
“呵,都这么传,谁知道了。”红姐说,“我根本都没指望他当不当处长,他就别给我惹事儿就行了。”
“你这要求也太低了,大姐。”丽姐跟红姐只要在一块,一准儿打嘴仗。
“你呀,别光说我,你家老公呢?最近回家了吗?”红姐忍不住问。话刚出口,红姐就后悔了,赶紧笑着说,“丽呀,我不是故意的啊……”
“哎呀,没事儿的呀,我都习惯了。”丽姐毫不掩饰。
“怎么了,丽姐家董哥?”真珍不解地问。
“你还不知道呢吧,我家死老董都好几天不着家了,不知道跟谁鬼混呢……呵呵。”丽姐总是这么笑呵呵,即使说起不好的事来,也不见愁容。真珍最佩服的就是这种人,可以做到宠辱不惊,面不改色,从容不迫。
“董老师不是搞艺术的吗?”真珍没有见过丽姐家董哥,但隐隐约约也听到别人说起过一些。
“他那个艺术,就是跟别人鬼扯吧!”丽姐不屑地说,“谁知道一天都忙些啥,反正吵也吵了,他要不改,我也没办法。”
“跟哪个女的?你找她去呀,跟她谈谈,咱差啥呀,有长相有长相,要能力有能力,老人孩子照顾着,工作干得也出色,差啥呀?”红姐越说越为丽姐不平。
“听说是跟一个他的学生,现在换没换,不知道。”说着,丽姐笑呵呵的。
红姐说,“你看你,还笑,要别人都气死了。”
“气死有啥用啊?”丽姐摆弄着伸伸的文具,“我都没眼泪了,都哭干的,真的。”说着她转过身看着真珍和红姐,看不出她的脸上一丁点儿的气愤。
“真服了你!”红姐站起来用拳头顶了丽姐一下。“他在外面破马张飞的,你还这么沉得住气,把家里照顾得那么好,要换作我,还真做不到。”
“哈哈,你还做不到?我看你比我做得还好。”丽姐哈哈大笑,“你家老柴跟地主老财似的,你家婆婆舅公的,你不也养得好好的嘛,你能咋地?”
“老柴在外面没事儿呀,就是懒点。”红姐扬起脖子,做出一副得意的样子。
“没事儿?你咋知道呢?你看着吧,老柴一提处,马上……你信不信?”丽姐指着红姐质问。
“也许吧,但我还是相信我们家老柴有定力,不会那么随便。”红姐自信地说。
“没到时候呗,到时候,有你受的。”丽姐说时有点幸灾乐祸。
“啥没到时候啊,到点儿了,我们快结束了,你们赶紧炒菜吧。”袁华在外屋接话。
“哈哈,我们说的是那个‘时候’,他们却说是这个‘时候’。”红姐、丽姐和真珍三个人相视而笑,同时起身去厨房。
摆菜、落座。大家都抑制不住节日小聚的放松所带来的快乐,更为同事之间的友情而感慨。酒过三巡,每个人都脸红脖粗,兴奋异常。
一直喝到下午三点多,聚会才结束。
申沉要去接伸伸,就跟同事一起打车走了。
真珍收拾残局。
真珍也喝了很多。一年多来的压抑终于这次聚会中得以释放。安居乐业,是她此时最大的感受。
还没收拾完,伸伸就回来了。
“妈,我爷我奶走了。”一进屋,伸伸就跑到厨房,告诉真珍这个特大新闻。
“嗯?走了?没在?”真珍停下手中正在洗的碗,看着伸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