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知道高非造访的目的了。
见妻子去了卧室,就笑道:“你嫂子刚才说的没错,凭你这张嘴,下海经商是可以赚大钱的。你从小就有这个理想,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现在正是时候,而且厂里也鼓励职工下海,你就赶紧去办理手续吧,不然,人走得差不多了,你就没有当老板的命啦!”
“你能当老板,大哥你就别取笑我小弟啦!”高非满腹惊疑地望着林可。
“谁说不能?那和尚无毛是人做成的呀,你不要小看自己了。要知道,人最大的敌人是自己,只要能战胜自我,哪有干不成的事。你人也挺聪明,刚才说的那故事,你当然也会知道,郦食其是有学问的,不是一般的酒徒,如果你认为自己不是当老板的料,没有男子汉的气魄,那你就别下海了,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吧,要成就一番事业,就要有冒险精神。”林可用心鼓励他。
高非沉思了。想到自己冒着酷暑来此不是来征求他们对自己下海的看法,需要他们给以胆气,而是来怂恿林可一道下海,与自己一起干的。林可的话是有道理的,他也不是没有胆量,只是停薪留职,生活就要靠自己了,而且,每月还要向单位交钱,心里多少有点畏惧,有点发怵。但他又不想放过这样的机会,就打定主意邀请林可一道干。林可比自己聪明,他更相信别人能干的事,他林可也能干,只要跟着林可,那风险就小多了。可是,谈了这么多,林可却没有什么反应,还要叫他自己拿主意,岂不是白来了吗?他又不敢直接地向林可提出来,要是干砸了,又怕将来林可埋怨自己。他好生着难,可一想到刚才他夫妻俩对自己说的,凭着自己这三寸不烂之舌可以当老板,为何这么快就忘了呢?他抬起头,盯着林可问道:“你呢?”
“我什么呀?”林可知道高非是问自己是否有下海的打算,却不愿直接说出来,就对高非笑笑:“我没有那本事。”
“大哥你就别和我兜圈子啦!你没本事谁有本事,我高非有本事吗?即使有,能比你强吗?难道你对下海一点也不动心?”高非虔诚地望着林可。
“刚才我说了,下海是要冒风险的,如果在早一年,我会有这个胆量和气魄,现在我不敢了。你单身一人,无牵无挂,我现在是三口之家。必须对这个家负责,不敢有冒险行动。”林可推辞。
高非见小娟已来到林可的身边,那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的微笑,知道小娟是听了丈夫这番话,就反问:“我单身汉就可以对自己不负责,你林可的能耐就比别人差了?毕业后你来厂里四年了,你哪点比别人差?刚才还跟我说最大的敌人是自己,你就不能战胜自我,愿意一辈子就这么粗茶淡饭?不是我眼红,当看到你穿上深圳买来的那套西装,笔挺挺的,够帅气,够品位,我羡慕得要命,我不相信我嫂子就不羡慕。别人穿金戴银,我嫂子就应该跟着你过清苦的日子,这是对她们负责?要负责的话就要让她们生活得比别人好。我说话可能太俗气了,可能你听不进去,甚至对我极端反感,值得庆幸的是我幸而没结婚,可以无拘无束。”高非真不愧是高非。
小娟听了这话,知道高非是抱怨她母女俩拖累了丈夫,成了丈夫的累赘,就急忙解释:“高非你别胡说,我又没有阻拦他,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说我拖了他的后腿。再说,我有工资,不管怎样,我母女俩是生活得下去的。”
林可望了妻子一眼,仍不做声。
“大哥,嫂子都表了态,你怎么还不吭声?”高非见林可不说话,又问道。
“高非,并不是我没胆量,没气魄,我只是想干自己的事,干自己熟悉的事,这样才能稳操胜券。”林可解释。
“啊!干你自己的事。”高非听了林可的解释忍不住揶揄起来,他以为林可留恋那计算机中心主任的位置,就道:“我不知你是装傻还是官迷心窍,我问你,自张冶厂长调走后,唐德元担任厂长,你工作得舒心吗?现在是没人能接替你的位置,如果有,你早就下台了。我看现在他只是吊着你玩罢了,与其被人赶下去,还不如自己自觉离开。再说,要干事业不一定在你那个位置上干得出来。没有资金,你研究什么来着?你单独干不行吗?我虽不懂得电脑,但我有预感,这东西是有美好的前途的,它将拥有非常广大的市场。像我们使用电视机,电冰箱一样,这才是真正地机不可失,我不相信你没有想过。”
林可又何尝没有想过呢?
去年,在深圳与马艳邂逅相遇,他就被马艳的一席话震动了。他觉得马艳在外面漂泊,见识比自己多,看问题也很独特,她的话时时在耳边响起。他也认真思考过,自己做把椅子坐下来,自己构筑的平台可任自己施展,何必要与人去争椅子坐。他佩服马艳的敏锐,佩服马艳的独特,佩服马艳的超前意识。
张冶被调回部里时,他觉得命运在捉弄他,而且很惨,说不出的酸楚。士为知己者死。张冶接到电话通知后找他谈话,他已经从张冶的谈话中觉察到了什么,为了报答张冶的知遇之恩,他放弃了自己的梦想,放弃了自己心爱的人,今生叫他无法去圆那加州之梦了。周怡是否知道他怀里搂上了别人,她是否还在痴痴地等待他?两年了,她在惩罚自己吗?音信杳无,沮丧不已,他的心里在流血。
在懊悔事业与爱情都失去后,他又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唐德元的就职演说,又燃起了希望之火,他激动得连连鼓掌。小娟对唐德元的演说产生怀疑,她没有鼓掌,林可听了后不以为然。他想,唐德元毕竟是组织培养了多年的干部,从一个徒工到这厅级的位置,应该是不容置疑他有本事,有能力,政绩赫赫。他那么赞同张冶的工作思路,当然知道企业潜在的危机。在其位则谋其政吧,唐德元不会背道而驰的,将来的职工代表会,不能自圆其说,又有何面目再见大家呢?他只是单纯地去想。当获悉计算机中心第二期工程款被挪作他用后,他肺都气炸了。这也不怪林可不生气,第二期工程是至关重要的,联机并网,让各处室办公室上的电脑能信息共享,不能并网,电脑真的作打字机,作游戏机吗?他发觉自己被唐德元愚弄了,更对唐德元那卑鄙、龌龊恨之入骨,故才愤怒地指责他。
高非并不知道自己将唐德元着实地指责了一番,他只是从表面现象提醒自己的,由此可见唐德元的为人。两个月了,为什么唐德元没有赶他下台呢?思绪又将林可带到了两个月前。
那天,他痛斥唐德元之后,以为唐德元会急急把他撤职令送来,他一直在办公室等着,直到下班,既没有人送来命令,也没有接到人事处的电话,他有点奇怪。下班后回到家里,忍不住将事情告诉了妻子。
小娟惊骇不已,抱怨丈夫:“你这是哪根神经短路,这老虎屁股摸得吗?没有资金就休息呗!”
林可听了妻子的抱怨,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暗自叹一声:“上帝为何要安排她做我的妻子,为了事业,我失去了自己心中的恋人,她不但不给我安慰给我鼓励,相反还要抱怨,这是为什么呀?”林可直摇头。
小娟见丈夫摇头,猛然意识到这话说得不应该。在唐德元就职演说的那天,夫妻俩就做好了思想准备,怎么现在抱怨起丈夫了,就笑道:“这老虎的屁股也只有你能摸,别人是不敢的。”
林可知道小娟因说错了话愧疚,才补充这么说,他也不想妻子伤心,况且她在月子里,也就笑了:“反正我不愿意干了,把憋在心中的愤怒释放出来。倒令人舒服。”
小娟见丈夫笑了,心也宽了,笑盈盈地问:“你想干什么呀?这是三口之家了。”
“别担心,饿不死你娘俩的,你等着瞧吧!”林可自信说。
小娟幸福地笑了,她望着女儿:“莹莹,你爸是饿不死我们的!”
林可在等待,一星期之后,又轮到他惊愕了。刘献忠被调到了经济开发公司任总会计师。
刘献忠不知道唐德元被林可痛斥了一番。他去经济开发公司上任后,就打电话告诉林可,说唐德元让他去政策研究室是过渡,其目的是让他来经济开发公司当总会计师,该公司的油水厚,奖金高。
林可哭笑不得,他担心刘献忠被唐德元的假象迷惑,才不得不将自己痛斥唐德元的事告诉了他,刘献忠有点不信,林可就叫他去问刘秘书。
当刘献忠知道有其事后,又打电话告诉林可,叫他多加注意。
林可无意其位,哪有心思去注意,只是安心地等待。眨眼又是两个月,唐德元既没找林可谈话,又没有给林可下达撤职令,林可不知唐德元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有一点林可是知道的,唐德元不会善罢甘休。
高非见林可半天没有回答有,就笑道:“这主任的交椅丢掉是有点可惜!”
林可醒悟过来,也答道:“是呀!是太可惜了。”
高非沮丧地低下了头。
小娟见了,笑起来:“他是逗你的。”
高非喜出望外,转过头看着林可,迫不急待地问道:“真的?”
林可只笑了笑,没有回答。
小娟见丈夫不说,就笑道:“你林哥几时骗过你。告诉你吧,自唐德元上任后,他就做好了准备。”
“我怎么这么蠢呀!”高非兴奋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这事还须我提醒吗?”
“别打了,本来灵活的脑袋瓜,打蠢了我一个人的能力有限呀!”林可笑道。
“大哥,你愿意我跟你一块干?”高非从林可的话中知晓要与自己一道干,心中更加高兴,他担心听错了,连忙问道。
“谁叫我们是兄弟呢?”林可也开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