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走后,林可又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
他不敢不承认颜如玉对他的劝慰是真情的,在这样一个天真无邪的女孩子面前他耐不住毒品的魔力,居然两次溜进厕所吸毒欺骗了她,他觉得自己太卑鄙,太龌龊了,尤其她酷像自己妻子,其内涵超越了小娟,心里更加难受,李代桃僵,是谁想了这个主意,让自己从眷恋妻子的悲伤中走出来,他感谢这个出主意帮助他的人,他又觉得这个方法太笨拙了。触景生情,只会给人对已逝去的,已不存在的更加思念,更加难以解脱和忘怀。他觉得自己的心里只装下了小娟,别人是取代不了的。
颜如玉回到家中,回想起一天的辛劳,虽然她对林可的举动心存疑惑,但有一点是值得她庆幸的,不管怎样,林可不敢当着她的面吸毒,就证明了自己在林可的面前是具有威慑力的,只要林可的自尊还没有泯灭,就会获得成功。然而,当林可今天两次在厕所里呆那么长的时间时,那文章就在里面,明天该怎样对付呢?她思考起来,慢慢地,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颜如玉又叩开了林可的门。林可没有一点惊讶,神情很淡很淡,让颜如玉进了门。
颜如玉像一位家庭主妇,把菜送到厨房后,回到客厅就问林可:“你吃早餐没有?”
“吃过了。”林可仍淡淡地。
“那你今天表现不错呀!”颜如玉夸奖说。
“怎么不错呢?只是我不想劳驾你。”林可说。
“你知道我今天会来?”颜如玉问。
“如果我是你,也会是这么样做的。”林可说话的语气依然没有热情。
“难怪你满不在乎的模样,是不是对我这不速之客有所厌恶?”颜如玉笑盈盈地望着林可。
“不敢,我岂能辜负一个人的好心呢?”林可半讥讽半揶揄。
颜如玉根本不与他计较,仍然笑盈盈地说:“看来我会取得成功的。”
林可望着颜如玉那天真无邪,那勇敢与执着感到心中隐隐作痛,他根本就没有吃早饭,只是想疏远颜如玉,他不愿欠别人的情。故又骗她。没想到颜如玉这么轻易地信了他,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苦涩,脸上有一丝难以觉察的红晕。
红晕没有逃过颜如玉的利眼,然而她却以为林可是感到自己这么大的一个人,还要一位小妹妹来做他的思想工作感到羞涩,她更加信心实足,又笑盈盈地说:“林总,今天你上洗漱间时,我有个不祥之请。”
“小颜,你就别叫我林总了,我现在什么也不是,什么也没有,就叫我的名字行吗?你有什么就尽管说吧,只要我能办到。我想上卫生间时,你不会跟着我一起进去吧?”林可有点不耐烦地说。
颜如玉的脸红了,继而马上镇定下来,依然笑道:“你别以为我不敢,那护士帮病人接屎接尿,可没规定要分男女。”
林可知道颜如玉己怀疑他在卫生间里吸毒,就说:“我又不是病人,你也不是护士,这样做,你不觉得我们有点精神失常了吗?”
颜如玉嫣然一笑:“我的精神倒没失常,只是你现在有点不太正常,需要有人来医治,目前你还没有需要别人扶你上厕所,如果不及时医治,恐怕会有那么一天。只是我不希望看到那一天。”
林可感觉到颜如玉像一块牛皮糖一样,很不耐烦起来:“你到底有什么不祥之请?”
“没有别的,只是上卫生间前要接受我的检查。”颜如玉笑道。
伸手不打笑脸人。林可在颜如玉面前,他不敢将自己的风度丧失殆尽,就笑道:“你凭什么要检查我,我既不是犯人,你又不是执法者,凭什么你要检查我?我觉得你来错了地方,应该去疯人院才合适。”
颜如玉根本不把林可的揶揄放在心上,又笑着说:“林可,就按你按照的旨意叫你的名字吧,我要检查你可能是对你人格的侮辱,但我们只有两人在,这不要紧的,说不定哪天你还会感谢我呢!如果你怕我检查你,就把你身上的毒品交出来,你能做到吗?”
“你真是想入非非了,我身上哪有什么毒品呀?”林可笑起来。
“你不要认为自己技高一筹,把我当作傻子愚弄。我也知道你林可胸怀坦荡,没有欺骗过人,但今天你能坦白地告诉我,承认你昨天两次躲在卫生间吸毒吗?你是男子汉,不妨就说出来,你仍然可以说谎来欺骗我,我也会相信的,我也坦诚地告诉你,那是我的猜测。”
林可的脸通红的,他羞愧地低下了头。
颜如玉见状,知道林可承认了。她很兴奋地说:“怎么,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象个小学生样,你倒说话呀!”她见林可不语,又用手去推他。
“你都知道了,还叫我说什么呀?”林可羞愧地说。
“你既然这么有勇气,为什么没有勇气戒掉它?”颜如玉问。
“小颜,我就求你了,我没有办法戒掉的,你别逼我行不行?”林可恳求起来。
“我知道戒毒是需要毅力的,药物只能起辅助作用。如果你愿意当懦夫,如果你还是那么自私,你可以不听我的,你可以去那白色的世界里邀游,直至你彻底地毁灭,你父母和女儿都放心了,你那些关心你的人也放心了。你是男子汉吗?回答我呀!”颜如玉穷追不舍,拼命地激他。
林可只是低着头,他不愿回答,也无力反驳。
颜如玉见林可不回答,就说:“林可,我好像看走了眼,一个堂堂的男子汉,还比不上我这弱女子,我为你悲哀,为你可怜,更为你的父母和女儿感到可悲。你别那么自私行不行?”
林可听了这番话,简直无地自容,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包小小的海洛因来,交给颜如玉说:“我谢谢你了,全在这儿,如果不信,你可以搜我的身。”
颜如玉非常激动,她深情地说:“林可,我也同样地感谢你,我相信你不会骗我。”她打开那小小的纸包,望着那白色的粉末,凝视着。
林可见颜如玉专注那白色的粉末,知道颜如玉怀疑它的能量,就说道:“小颜,你把它扔了吧,别盯着它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凝视它?”颜如玉问。
“你在怀疑它的能量。确切地说你是在藐视它不如你,对吧?”林可答道。
“你怎么能窥视别人的心思?”颜如玉笑道。
“因为它现在落入了你的手里呀!”林可说。
“林可,你挺幽默的,难怪那些认识你的女人都爱你。”颜如玉深情地望了林可一眼,“我总算弄清楚了。”
“那已经成为了过去。”林可忧伤地说。
“未来应该是美好的,只要去追求,去奋斗,明天一定比昨天更美。”颜如玉鼓励他。
“谈何容易。你可别小视了你手中那点粉末,它的能量会比你大得多,一般的人是无法摆脱它的。”林可提醒她。
“真的有这么大的威力?我有点不相信。你坦白地告诉我,如果我与它摆在你的面前,你会选谁?”颜如玉坦诚地问道。
林可没想到颜如玉把自己与海洛因相比,叫他回答,这怎么回答呢?他想了一下才说:“如果是一个有所作为的人,他会懂得人的价值。”
“你的回答也够巧妙的了,这是不是你的心里话?”颜如玉知道林可在回避她的问话,眼睛紧紧地盯着林可。
林可被颜如玉盯得很不好意思,他说:“我难道说错了吗?这的确是我的心里话。”
“我叫你明确地答复,现在我与这白粉已在你面前,任你选择。”颜如玉把那包白粉放在茶几上,眼睛一直没离开林可。
林可没有回答,他拿起那小包海洛因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往外一倒,那粉末随风飘散。林可怔怔地站在那里。
颜如玉见林可拿起那海洛因,原以为他是选择了它,心中黯然。见林可向窗前走去,那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林可。当林可终于亲手倒掉了它,心中一喜,忍不住热泪盈眶,又见林可久久地仔立窗前,她就起身走上前去,突然伸手从林可的身后搂住林可,轻柔地说道:“谢谢你了,林可!”
林可没有任何反应,那双眼仍盯着远方。颜如玉一直抱着林可,将脸伏在林可的肩上,也不做声,静静地盯着远方,两人像一尊雕塑。
女人的芬香突然使林可惊觉了。他慢慢地转过身来,轻轻地拉开了颜如玉的双手,忧伤地说:“小颜,我们还是坐下来聊吧!”
双双回到沙发坐下,林可喝了一口茶,问道:“小颜,是高亮叫你来的吧?”
“你问这个干啥?”颜如玉望着林可。
林可从颜如玉的眼神中已猜到了是高亮叫她来的,他感慨地说:“高亮是个非常不错的青年,虽然没有考上大学,但他很发奋,更值得我羡慕的是他的为人,他与他哥哥高非,好像不是一个娘生的。”
“是呀,我也有所感受。”颜如玉附和道。
“是他叫你来督促我把那放弃了的铁路tlm项目设计早日完成吧?”林可问。
“什么铁路tlm项目?他没有跟我谈过,我不清楚呀!”颜如玉有点惊讶。
“真的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骗你?”
“这小子城府颇深,是干大事的料,将来一定有所作为。”林可感慨地说。
“你说什么呀!能不能告诉我?”颜如玉问。
林可见颜如玉问,就把自己研究项目和高亮在战胜东狗后,要求自己去接收研究所的情况说了一遍。
颜如玉听了,就说:“你是怀疑高亮用美人计来帮他完成你研究的项目?”
“不是!”林可说,“他的目的不在于这个项目的成功,而是想让我重返研究所,故使用李代桃僵的手法。”
“什么李代桃僵?我不明白。”颜如玉说。
“你跟我来吧,”林可起身,把颜如玉带进了自己的卧室,指着小娟的遗像说,“你看!”
颜如玉一惊,忙问:“你怎么把我的相片挂在你的卧室?”
“你仔细看看。”林可指着那相片底下的一行字说。
颜如玉一见那“爱妻小娟遗像”六个字才明白,就说:“这是你妻子小娟的遗像?”
“是的。你应该明白了吧?”林可说。
“明白了。”颜如玉说,“我与你妻子太像了。”
“所以在我第一眼见到你时,我吃了一凉。”林可边说边带她离开了卧室。
“这足以证明你的朋友们对你的关心,这做法虽有点幼稚,但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希望你从那悲伤的环境下走出来。”颜如玉边回答林可的话,一同回到了客厅。
“你对这种做法不反感吗?”林可有点诧异。
颜如玉一笑:“如果他不是这样,我怎么会认识你呢?真可谓是三生之幸,我不但不反感,而且心存感激。”
林可听了颜如玉这话,他心中如倒翻了五味瓶,他说:“你不知道以酒浇愁肠愁更愁吗?”
颜如玉明白自己的容貌酷似林可的妻子小娟,如果自己成天出现在林可的面前,将更加促使了林可缅怀逝去的妻子,忧伤会更加沉重。她感慨地说了一句:“人要是没有记忆多好!”
“没有记忆行吗?”林可反问。
“我说错了,你应该知道我是有感而发,你就别钻空子,回避问题,可以吗?”颜如玉娇声地问。
林可的脸红了,颜如玉更红。
两人沉默了一会。林可打破了沉默,他坦诚地说:“小颜,从内心来说,我非常钦佩你的执着,但这事一袒露出来,你应该知道,如果你认为我是你的朋友,我只希望你不要来了,这样对你我都没有好处,你就让我自己从悲伤中慢慢地走出来吧,我不愿毁了别人。”
颜如玉笑了笑问道:“你认为我会走吗?”
林可无言,他低下了头。
“你怎么不说话了?”颜如玉笑盈盈地问道,她坐到了林可的身边,很亲昵。
“我能说什么呢?该说的我已经说了。”林可抬头望着颜如玉。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吗,检验一下我们是否有共同语言,是不是谈话投机。”颜如玉的心情非常轻松、愉悦。
颜如玉愈是这样,林可愈感到不安。他不想多说什么,要慢慢地疏远她,让她知难而退,只想保持沉默。谁知那毒瘾不饶他,又开始了对他进行攻击。他说:“我的瘾上来了,你离我远点吧!”
“你能支持得了吗?”颜如玉见到那次林可发作时的状况,她很担心,又说道:“我看还是去医院吧,这样对你有好处。”
“我不想去医院,就让我挺一挺看怎样。如果我挺得过去,凭自己的毅力去戒掉它不是更好吗?”林可说。
“我就坐在你的身边吧,也许对减轻你的痛苦有好处。”颜如玉不想离开。她想,女性的温柔应该可以让林可减轻痛苦。
林可一身像筛糠一样,颤抖起来,脸色越来越苍白,眼泪在簌簌地往下流,他恳求:“小颜,你还是离我远点好,万一我失去了理智,会伤害到你的。”
颜如玉非常感动,她深情地望着林可那痛苦的模样,亲昵地说:“没有关系,只要你能挺过去,受点伤害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不会离开你的。”
林可见颜如玉这一往情深对他,他也很感动,可那泪水鼻涕涌得更快,他紧紧咬住牙关,与毒魔拼死地抗争。他颤栗着,抽泣着,人慢慢地倦缩起来。
颜如玉见林可那痛苦的神情,于心难忍,忧心地说:“林可,还是去医院吧,你不要硬撑了。”
林可用手把颜如玉一推,颤栗着说:“你还是离我远点吧,我不会去医院的。”他想以自己的毅力证明给颜如玉看,他不想当懦夫,不想当弱者。
颜如玉见林可泪流满面,模样很恶心。她掏出纸巾去擦拭,并温柔地去抚摸他,想分散他的精力,减轻他的痛苦。
林可忍着,忍着,那万箭穿心般地疼痛使他逐渐丧失了自己的理智,他从那沙发上滚落到了地上,汗水,泪水,鼻涕已搅和在一起,分不清了,他抽搐着,翻滚着。颜如玉实在不忍心看到这怪模样。她急忙上前,想把林可扶起来让他躺在沙发上。
失去理智的林可在那无法抑制的疼痛下,好像他已溺水于汪洋之中,一根稻草也可保全他的性命一样,他一把搂住颜如玉,紧紧地,紧紧地,叫颜如玉透不过气。
“老婆呀!我好难受,我要死了,你快救我吧!”林可绝望之中觉得自己搂着的是小娟,拼命地揉着颜如玉,那头拼命地在颜如玉的身上,脸上到处磨擦着。颜如玉丝毫不反抗,任林可所为,好像已将自己许给了林可。林可那失去理智,茫然的目光接触到颜如玉那辛酸的目光时,他将嘴唇紧紧地在颜如玉的身上乱啃乱吻起来。
林可的举止像疯了,又像那久别的夫妻重逢,紧紧搂着颜如玉不放,拼命地蹂躏着她。林可将嘴唇吻到了颜如玉的脖子上,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他一口咬住了颜如玉的脖子,就像他咬麻将一样。颜如玉疼得尖叫一声,奋力一推,林可扎扎实实地摔倒在地,他已浑身无力了,抽搐着倦缩在那儿。
颜如玉那脖子上露出了鲜红的齿印,血慢慢地渗了出来,她没有顾及自己,还是缓缓地走上前去把林可连拖带抱放到沙发上。
颜如玉将那脖子上的血迹擦尽,再看看自己的衣服,已是狼藉不堪,只得去卫生间用毛巾擦尽衣服上的污垢,又给林可擦净了脸,想起已近中午,又去厨房做饭。
她将饭菜做好后,林可也悠悠醒来,就招呼林可吃饭。林可浑身无力,那钻心的疼痛似乎有些减轻,但他毫无胃口,摇了摇头,说:“你吃吧,我不饿。”
“不管怎样,你非吃不可!”颜如玉命令着,动手去扶林可。
林可没法,只得起来,一眼瞥见了颜哪玉脖子上几个鲜红的齿印,忙问:“你这是怎么啦?”
颜如玉笑了一下:“你问我,我问谁呀?你自己刚才咬的就忘记了?”
林可才慢慢地追忆刚才的情景,不觉那脸通红通红,羞愧而歉疚地说:“对不起了,我叫你离我远点,你偏偏不信。”他突然扬起手,给了自己一记沉重的耳光。
颜如玉急忙抓住那手:“你这是干什么呀?这是我愿意的。”
林可听了这话,心里更难受,就问道:“你这是何苦呀!”
“你别自责好不好,如果你对我感到歉疚,我只要看到你拒绝了毒品,从悲伤中走出来,开始新的人生我就知足了,我希望我们能成为真挚的朋友,也渴望……”颜如玉羞涩起来,止住了后面要说的话。
林可不知该怎样回答颜如玉,就问道:“疼吗?”
“你说呢?”颜如玉语带妩媚。
“肯定很疼,对不起!”
“既然知道疼就不必问了,皮肉之伤可以愈合,疼痛终究会过去,但我不想让它疼在心里,你不会让我心头疼痛吧?”颜如玉话里带着无限的期待。
林可没有回答,只说了句:“吃饭吧,难为你了。”
“你也吃呀!”颜如玉笑着。
林可笑了笑,很苦涩。就低头吃饭。虽不知那饭菜的味道,但拼命地往下咽,可饭菜一下肚,里面就闹腾起来,他拼命地忍耐,忍耐,仍没有压住那反胃的排挤,“哇”的一下,全部呕吐出来。颜如玉吓得惊慌起来,问:“这是怎么啦,是不是刚才着凉了,反胃?”
林可摇了摇头,说:“不碍事,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现象,你吃吧,我不能再吃了。”
“哪怎么行呢?不吃东西会饿坏身子的。”颜如玉着急起来。
“没有关系,就让它顺其自然吧,只要能吃,我会吃的。如果我故意不吃,怎么对得起你呀?”林可安慰颜如玉。
颜如玉见污秽满地,想打扫干净,刚起身,林可拦着她说:“你吃吧,我来。”
颜如玉笑道:“看你这疲乏的样子,还是我来吧。再说,这一片狼籍,我能吃得下吗?”望了地上的污秽,又回眸给了林可一个妩媚的笑脸,去了卫生间取拖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