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颜如玉又叩开了林可的门。
林可是听到门铃声才慌忙起床的,打开门见是颜如玉,见她手里还提着市场上采购的小菜,就问道:“你怎么买这么多菜?”
“难道你想餐餐吃盒饭?我今天是特意请你尝尝我的烹饪技术的。”颜如玉说。
林可眉头一皱,没想到碰上了这颗牛皮糖,他不知该怎么说,然而,他的神情没有逃过颜如玉的眼睛,她笑道:“不欢迎?”
“欢迎,欢迎!”林可地无奈地说。
“我觉得你的回答非常勉强。”颜如玉说。
林可没想到这女孩这么聪慧,连忙说:“我是衷心地欢迎,请进!把菜放到厨房里去,正好我好长时间没有在家烧菜吃了。”
颜如玉嫣然一笑:“我没有那么笨吧,难道把菜提在手上,或者是送到你卧室里去。”
“我忘记了你比我聪明,这叫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吗!”林可笑着说。
“是吗?”颜如玉望着林可说。
林可也望着颜如玉,两人相视,忍不住笑了起来。颜如玉提着菜去厨房,林可趁机去了洗漱间了。
颜如玉坐在客厅,待林可洗漱出来,忙起身说:“我去做早餐。”
林可只是笑了一下,未加阻挠,他好像回到了从前与小娟在一起的生活,很自然。
早餐后,林可想起颜如玉,就问:“今天,颜小姐又准备采访什么呀?”
颜如玉微笑着:“是不是非要采访才能来?”
“那倒不是。”林可知道,“我想你来,肯定是有事的。”
“算你聪明,你猜猜看。”颜如玉说。
“我没有那么聪明,看你买了菜来,好像有长驻之意,不知你有何公干。”林可说。
“不干什么,只想跟你聊聊。”颜如玉说。
“还要进行深一层的挖掘?昨天我可全部告诉了你,再没有什么啦!”林可说。
“那我们可以天南地北胡侃,也许我会发现你耀眼的光环。”颜如玉漫不经心,好像无所谓。
其实,颜如玉的到来,是见林可昨天与她交谈中,没见他毒瘾发作,有点困惑,今天一早到来,她想就待林可毒瘾发作后,再说服林可戒毒。
“我哪有耀眼的光环,现在只是废人一个。”林可忧伤地说。
“我只想看到一个颓废的人,如何走出那忧伤的低谷,让他的异彩重新放射出来。”
“你会失败的。”
“在我的心里,失败与胜利是划等号的。”
“我觉得你好怪,失败怎能与成功相比呢?虽说失败是成功之母,但它是指要寻找失败的教训才能达到成功呀!”林可诧异了。
“怪吗?我觉得一点也不怪。我认为成功与失败对我并不重要,而关键是在于一个人去为之奋斗了没有。我要做任何一件事,我会拼命地去做,只要我尽力了,问心无愧了,又何必计较得失呢?”颜如玉说。
“那为什么呢?”林可问。
颜如玉见问,就笑着说:“一个人的能力是有极限的,并不是他想做什么就能实现什么,有的事情在自己手中可以完成,有的事情则需要一代一代的人去努力。牛顿的成功,他不也是踩在巨人的肩膀上而取得的成果吗?又何况我这样的无名小辈。但我知道,生命对人是有限的,所以我会珍惜自己的生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这话,你是明白的,我只是想不虚度年华,碌碌无为。”
林可的心好像又被什么蜇了一下,他惊愕地望着颜如玉,问道:“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我不是与你来聊天的吗?”颜如玉笑道。
“不是,你骗我。你是来当说客的。告诉我是谁叫你来的?”林可说。
颜如玉狡黠地一笑:“你不是说我是巫婆吗?”
林可沉思不语。
颜如玉知道林可在揣测自己的由来,就笑道:“林总,至于我怎样来到你的身边这并不重要,但你应该怎样走出忧伤,用自己的行动去报答那些关心你的人,这才是重要的。你就把我们是邂逅相逢,或者是上帝派我来拯救你的那不更好吗?”
林可没有回答,仍低着头坐在那儿。
“林总,从你昨天向我说的,我知道你对世间人心狡诈与一些有悖伦理的事看不惯,但那毕竟是社会一个很小的阴暗面,将会得到根治的。你应该看到绝大多数的人在关心你,爱护你,希望你从忧伤中解脱出来。人应该是重情的,殉情的事也应该分可为和不可为两种。我知道你深爱着妻子,甚至对她很愧疚。如果你妻子泉下有知,看到你现在的模样,她会高兴吗?我认为小娟没有你这么自私。即使有来世,你可以与她相约,圆自己的夙愿,但小娟看到你弃女儿不顾,弃父母不顾,她应该会极度地伤心,你说是吗?”颜如玉问。
林可面色羞愧,依然沉默着。
颜如玉见林可面有愧色,依旧不言语,又说:“爱是专一的,也是自私的。在你身边已有三个女子,她们都很爱你。据我分析,周怡与你的爱,她尊重你的选择,不应该是她负了你,而是你负了她,这爱是真挚的;马艳与你的爱,她只是相见恨晚,宁可牺牲自己,心中应该是永远装着你,这是她从容大度,纯洁的爱;小娟与你的爱,是倾慕你的才华,不能说这是自私的,典型的东方女性,贤淑的,传统的爱,而且这种爱最能迎合你。”
“为什么?”林可突然抬头问。
“因为你太平凡了,太自私了,得不到超脱。你可以为了小娟而不要自己的父母和女儿,这为爱而殉情,而自暴自弃,不平凡、不自私吗?”颜如玉激动地说,“你的事业哪里去了,人的一生是为了儿女情长吗?如果周怡,马艳,还有你说的那位陈文娅,她们要是知道你这种境况,你说她们会怎样看待你,你说呀?”
“我不是圣人,只是一个很平凡的人,你说得对,你怎能了解我的心情?小娟是为我而死的呀!这种伤痛,这种愧疚,你能明白吗?杀人是要偿命的,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在法律上是不能追究我,惩罚我,而在道德良心上,我是有罪的,罪不可赦。她死了,是为了减轻她心中对我的歉疚,我心能安稳吗?苟且偷生地活着,还不如早日赶赴黄泉。”林可也激动了。
“既然有如此之念,为何又沾染上了毒品呢?”颜如玉问。
“我只想麻醉自己,让自己……”林可语塞了。
“让自己什么,是超脱,还是沉沦?”颜如玉顿了一下,又说,“我知道了,在那白色&世界里,要什么有什么,你可以得到你亲爱的妻子;你可以看到你那建筑的宏伟大厦;你可以坐在那金銮殿,指挥你的臣民。总之,你要得到的,你想得到的,都可以顺乎你的心意,都可以顺乎你的旨意。我说的没错吧?”
“你吸过毒?”林可惊诧地望着她。
“对不起,我没有你这么有钱。况且,我所求的不是在那幻觉中,而是要勇敢地去面对现实。你未近中年丧妻,的确是人生中的悲哀。一个要乞求同情的人,一个要乞求怜悯的人,他永远是无法站起来的人。你难道希望有人指着你的脊梁骨骂你是懦夫吗?我想这不是你的本意,你应该从中走出来,别再消沉了,别再颓废了,勇敢地而对现实,只有战胜自我才是英雄。”颜如玉恳切地说。
林可又沉默了。
“林总,我很欣赏你的才华,我不愿看到你的才华被淹没。人降生到这个世界上来,不只是为情与爱的,应该是为社会的,每个人为社会的进步都有义不容辞的责任。耶苏不是说过‘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吗?生活的道路是坎坷的,历尽苦难,饱受折磨,应该让人的精神世界得到升华,而不是让人去消沉,颓废。这些道理你应该很清楚。你今后的道路还很长,只有振作起来,我想,你所失去的仍会拥有。”颜如玉见林可沉默,又滔滔不绝地劝说。
林可见颜如玉不停地规劝,心存感激,也非常羞愧,非常困惑。他想再次询问她的来历,无奈毒瘾又上来了。他知道自己控制不住那白魔的萦绕,更不敢当着颜如玉的面吸毒,就改口道:“颜小姐,你稍坐一下,我去去卫生间。”说完就起身去了卫生间。
过了好一会,林可才从卫生间出来,颜如玉见林可精神抖擞回来,还以为她的规劝起了作用,笑盈盈地说:“林总,看到你这样,我感到无比的欣慰。”
林可的脸一红,默默地低下了头。
颜如玉以为林可感到羞涩,就说:“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一同去做饭吧,我的肚子有点饿了。”
林可像做贼一样感到非常的恐惧,内疚,但又摆脱不了毒品的纠缠,他不敢面对颜如玉,就说:“你先去行吗?我想休息一会儿。”
“那不行,两个人一道做的饭菜才可口,走吧!”颜如玉动手去拉林可。
林可没办法,像犯了错的小孩一样,跟着颜如玉进了厨房。颜如玉很高兴,那天真无邪的活泼劲也就上来了。她愈是这样,林可愈是内疚,羞愧难当。
午饭后,颜如玉想跟林可聊其它方面的事,见林可心思重重,问道:“林总,你好像有什么心事,能告诉我吗?见你闷闷不乐的,真叫人揪心。”
林可听到颜如玉问话,心虚,当然不愿把刚才吸毒的事说出来,只好说:“是有一点心事,我只想了解一下你这位神秘女郎。”
“我不是告诉了你吗?”颜如玉又是一个微笑。
“我只想知道你的目的,是谁叫你来的。”林可说。
“看来,你三番五次的询问,是不是对你很重要?”颜如玉说。
“你认为呢?”林可问道。
颜如玉的脸红了,她轻声说:“是别人介绍我来的。”
林可见颜如玉脸红,知道了其中的微妙,就说:“小颜,我由衷地佩服你,居然不要那介绍你的人陪你来,也挺浪漫的了。”
颜如玉的脸更红了:“我这样来找你不更合适吗?”
“我知道你憎恶吸毒的,明明见我是瘾君子,为何还要来找我?”林可问。
“我只想拯救一个人,但见你吸毒后,我的确憎恶。为什么我又来找你,前面我不是说了吗?不想让你的才华被淹没。”颜如玉说。
“那是谁叫你来的?”林可仍在追问。
“你这么聪明,还要问我?”颜如玉说。
“李代桃僵!”林可自语了一句。
“你说什么呀?我没有听清楚。”颜如玉见林可在自语。
林可一笑,忙说:“我是说你太自信了。”
“没有自信怎么行呢?”颜如玉骄傲地说,“那还谈什么事业呀!”
“你会失败的。”林可提醒颜如玉。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尽了自己的力,我不会后悔的。”颜如玉很坦诚。
林可苦涩地笑了一下,他也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了,于是就转移话题。两人也谈得来,很投机,只是在闲聊之中林可又去了一次卫生间,时间还是那么久。颜如玉当然不好问,只觉得奇怪,她听人说瘾君子是离不开毒品的,为什么林可的毒瘾没发呢?难道他已感到了自尊,在自己面前强忍着不吸,也不像啊!吃过晚饭,她只能告辞,她带着深深的疑问离开了林可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