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吴大队长站在林可的监舍门口,大声呼唤。
“到!”林可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快步来到吴大队长面前站住了。
“走吧!你母亲看你来了”吴大队长吩咐道。
林可这下可不像刚才从床上起来的模样,那双脚好像被钉子钉住了似的,他不动弹。
“怎么啦,你母亲来了都不想见?”吴大队长问道。
“大队长,请您帮我捎句话,说我在这里很好,叫她老人家不必惦记就行了。”林可淡淡地说。
吴大队长知道林可对父母心存隔阂,他才亲自上门带他去接见。果然不出他所料,就开导着:“今天是大年初三,老人家大老远地赶来,她图什么,你就这样狠心不见面,于情于理都不妥吧?”
林可低着头,默默地站在那里,他心里非常矛盾。
吴大队长知道林可踌躇不前的原因,又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你也为人之父了,这道理不用我讲你也明白,别犹豫了,有什么想不通的,我们过后再交流,但这次你不能再伤你母亲的心了,万一她老人家一激动,你比我更清楚,走吧!”
林可无奈,只好跟着吴大队长去接见室。
林母呆在接见室,那双眼睛紧紧地盯在门口,期待着儿子的出现,当她见到儿子迈进接见室,就高兴地叫起来:“可儿,妈看你来了。”林母满面笑容望着儿子。
“妈!您不必到这里来。”林可淡淡地说。
林母并不埋怨儿子的冷淡,仍满面笑容地说:“妈给你带来了好多你喜欢吃的东西,这也是你爸爸一再叮嘱我的。”林母想化解儿子对父亲的抱怨,故意说了这一句。
“您身体不好,何必带东西来,我这里什么都有买的。”林可虽关心母亲,但语气依然很淡。
“我知道这里什么都有买,可这是我与你爸的心意呀!你不知道,一年来你爸的头发也白了许多。”林母的话里总离不开林可的父亲。
林可知道母亲的用意,就说:“妈,您保重自己就行了,人白头是自然现象,何必去理会它?”
“你就不关心你的爸爸,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呀!”赵文瑞知道儿子忌恨父亲,也只得开门见山地提醒儿子,“再说,他也非常懊悔,只不愿在我面前明说。”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的一生被他毁了。要知道,我是在这里坐牢呀,谁又能体会到人失去自由的味道。”林可愤懑地说。那言下之意白了几根头发算什么,再说,也是自找的。
“难道你就不能谅解你爸爸,不能体谅他的苦衷?”林母也责怪儿子了。
“妈,这个问题我不想与您争论,我只是感谢你们还记得有我这么一个儿子,每月按时寄钱给我花。说心里话,我花您老的钱还有点过意不去,花别人的钱我是心安理得的,不是他诬赖我,我想我不会花您们的钱的,还有,我也感谢您们抚养着莹莹,也许命该如此吧。如果不这样,我用不着去感谢别人呀!您就把这些话转告给他吧。”林可越说越激愤,他也忘记了这话会刺伤自己的母亲的。
“我知道这是你爸爸一时糊涂,也是我一时糊涂,可你自己争气没有,为什么要与人打架,受到加教的惩罚,这能怨我们吗?”林母教训道。
“我不到这里面来会发生这样的事吗?你没有坐过牢,怎么知道这里面的黑暗。我在琼海被收审三年,什么事没有见过?这些人中,大部分是人渣,凶残无比,你不会保护自己,就会遭到别人的凌辱,甚至是蹂躏。”林可依然愤懑地反驳道。
林母听了这番话,好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那脸色也白了。吴大队长见状,急忙制止道:“林可,在长辈面前,说话要注意分寸,不可无理。”
“事实如此,只是我不想掩饰罢了。”林可依然不服。
林母见了,更是热血攻心,她颤抖着声音道:“好呀!你既然这样忌恨你爸爸,这样忌恨我,我也无话可说了,就当我白疼了你一场,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林可见母亲这么斥责他,心里还是有几分过意不去,就说:“您放心吧,只要我能活着出去,您的养育之恩,我会报答的。我走了。”林可说完,他也不管母亲是否受得了,转身就往里走去。
“站住!”同时传出了一男一女两人的叱喝。那男的当然是吴大队长,那女声好熟,当然不是林可的母亲。林可一惊,停下了脚步,不由自主地回头一瞥,见颜如玉已快步来到林母的身边,她扶住林母说:“干妈!您不要生气,休息一会儿。”待林母坐下,颜如玉取出坤包里的药,倒出一粒让林母吞下。林可很清楚那是速效救心丸,没料到颜如玉在这种情况下出现了。
原来,颜如玉是陪林母一道来看望林可的。颜如玉怕林可回避自己,只好站在外面。林母也同意颜如玉的这种做法,寻找适合的机会,再叫颜如玉进来与林可相见。没想到母子话不投机,颜如玉感到不妙,只好冲进来,并叫林可站住。
“还不转过身去,向母亲陪个不是。”吴大队长见林可愣在那儿,就呼道。
幸好林可是见母亲服下了救心丸,不然,颜如玉的叱喝是不会让他停下的。这时,吴大队长又打圆场,林可也就转过身来,来到栏栅前,低声地叫了一声:“妈,对不起,是我不好,惹您生气了。”
林母听了这话,比那速效救心丸还起作用,心里舒服多了。她抱怨道:“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在母亲面前还像个孩子,专和我呕气,这样下去,你几时才能长大呀?”
林可羞愧地低下了头。
“把头抬起来,看着如玉,妈还有话要跟你说。”林母见儿子低头不语,又呼道。
林可只好抬起头来,他打量了颜如玉一番,见她清瘦了许多,眉宇间挂着一丝忧伤。他知道,这是自己造成的,于是,低低地唤了一声:“如玉,对不起!”
颜如玉也凝视了林可一会,见林可说出这话,那心也得到了少许慰藉,她没有回答林可,只是低下头来轻轻地拍打着赵文瑞的背。
林母知道颜如玉不好说什么,就说:“你知道对别人不起还算你有良心。你至今还蒙在鼓里,那每月按时寄来的钱不是我和你爸寄的,是如玉寄给你的。她吩咐警察说是我和你爸寄给你的,要谢你就谢她吧!”
“干妈!来时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说这事吗,您怎么不守信呀?”颜如玉撒娇地抱怨。
“我不说行吗?你刚才在外面听到,他花这钱是心安理得,不提醒他,只怕他不但不能早日减教回家,反而又会要受到加教的处罚,就算我们做父母的毁了他一生,可他却要毁了你一生呀!”林母仍义重辞严地教训着。
“他要一意孤行我们是没有办法的,您再说他,他又会转身回监舍的,说不定以后他不会见您了。去年与他最后一次见面,是警察与我一道蒙骗了他,不然,他哪里肯见我。你儿子很聪明,他不会上这个当的。要知道,诸葛亮一生中也只用了一次空城计呀!”颜如玉的话也够损的,说得林可的脸是红一阵,白一阵,简直无地自容,他没料到颜如玉这么厉害。
“你别把他捧上天了,他是聪明过头,所以我们的思维跟不上他,也就是这害了他!”林母又转过头来,盯着林可道:“我不提醒他是始终不明白的。告诉你,如玉不但每月按时寄钱给你,而且,莹莹优良的学习成绩,也是她辅导出来的。”
“干妈,我叫您不要说这些您偏要这样说,别人心里多难受,多羞愧,要是来个破罐子破摔,他要赌气在这里呆到退休的年龄,谁又奈何得了呢?”颜如玉偏偏来个火上浇油,进一步激怒他。
林可实在是受不了了,如果吴大队长不在场的话,林可不会受到这么重的创伤,他怕颜如玉再说出尖刻的话,就道:“如玉,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大家,请你不要挖苦讥讽我了,如果我不能早日减教回家,我林可不是大丈夫,我们走着瞧吧!”说完一转身,头也不回,急匆匆地走了。这下,颜如玉没有唤他,林母没有唤他,连吴大队长也没有阻止,只是回头对林母和颜如玉点了点头,三人不约而同,会心地一笑,吴大队长也不得不对颜如玉竖起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