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劳教所,那气氛还是比较热闹的。虽然大伙心中自饱含苦涩,但在那送旧迎新之际,大伙围坐一团,相互祝愿早点减教回家,挥杯把盏,别有一番情趣。
林可依然象往常一样,默默无语,大伙见他心事重重,平日虽不答理别人,毕竟在一起生活一年了,也就劝他喝上一杯。那酒虽不是白干,只是极普通的啤酒,林可仍觉得不敢去喝它。
去年除夕,就是因为戒酒,父子不和,才落到今天的地步,他真想用酒来灌醉自己,除去心头的忧郁。他望了那酒一眼,又痛苦地摇了摇头,就说:“谢谢你们,我是不沾酒的,你们多喝一点吧!”
大伙真以为他不喝酒,也就不劝他,只好劝他多吃点菜。林可虽然瞧不起他们,此时,大伙对他的关心,也觉得有一丝温暖笼上心头,也非常客气地答道:“我吃得够多的,你们吃吧。”
大伙见林可礼貌有加,顿时觉得与林可的距离接近了,也就争相劝他。这样,倒使林可不好意思起来,他只好草草地吃完,先行离开了大家。
林可回到监舍,默默地躺在床上,那炮竹声却搅得他不能平静。
每逢佳节倍思亲。一年了,林可每月只能在警察那里收到家里寄来的钱,颜如玉再也没有来过,他虽然极度地抱怨父母的糊涂,颜如玉的痴情,寂寞难耐之时,不由得又想起了他们,也想起了女儿莹莹。
“如玉!你这时应该在家中与父母团聚吧,不会象去年一样,痴心地守在那儿,今年,你可是白守了,我回不去的!”。林可在叨念着。回想起颜如玉对自己的痴情,林可的眼睛里又流出了泪花。
“莹莹!你在想爸爸了吗?是爸爸对不起你呀!你可要听爷爷奶奶的话,刻苦学习,爸爸不能为你打造一个舒适的环境,你要自己努力呀!”林可在祝福着。
“妈妈!我感谢您还记得有我这么一个儿子,每月按时寄生活费给我。您不知道,花起那钱来,我心如刀绞,但想到爸爸的固执,他毁掉了我的一生,用起那钱来,我心里才好受些,您不要着急,小心犯心脏病,我只盼望你健康长寿!”林可在祈祷着。
“周怡!你太狠心了,无端地将我抛弃,又像幽灵一样缠绕着我,常使我夜不能寐,我恨你。”林可又在咒骂着。
“小娟!娅娅!你们也是一样的,我在这里倍受煎熬,你们在天国里能安稳吗?”
林可的思绪象脱了缰的野马,无法抑制,只能任它狂奔,驰骋,然而,那泪水也就滚滚地流了下来。他心不甘,不甘一载的光阴又白白地溜走了。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林可下意识地用衣袖掉了脸上的泪水,身子一侧,闭上了眼睛。
来人是同监舍的小吴,他见林可心事重重地吃了饭就回来了,他也不敢与大伙继续吆五喝六,是特意来看林可的。
小吴是一位瘾君子,中专文化,平日里与林可交往较好,两人在一起时,倒也说得上几句话。他见林可侧身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上的泪痕未擦尽,就轻轻地推了林可一下,亲切地问道:“想家了?”
林可慢慢地打开眼帘,叹道:“想有何用?一个人要是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朋友,那心里可能会好受些。”
“林可!我知道像性情中人,一定是你妻子和母亲没来看你而伤心的。算了吧,我也是因为吸毒,妻子跟我分手了,现在想起来,我也不责怪她,但我们还年轻,大丈夫何患无妻,想多了只是在痛苦地折磨自己,这不值得。”小吴以为林可在思念妻子,就安慰道。
林可知道小吴是指颜如玉没有来看他,就苦笑了一下,“我没有妻子。”
“颜小姐不是你的妻子吗?”小吴惊愕道。
“不是,我的妻子早就死了。”林可说。
小吴越发糊涂了,他是从警察那里听来的,说林可的妻子是记者,长得非常漂亮。这里听林可说妻子死了,他非常惋惜,叹道:“红颜女子多薄命。”小吴以为颜如玉没有来看林可,是她身遭不测,去了天国。
林可知道小吴在为颜如玉叹息,也不想解释,又闭上了眼睛。
小吴见林可闭上了眼睛,知道他不愿多说也就知趣地说:“好吧。你休息,不要去想那些伤心的往事。”说完,他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