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报完仇后,他让归垠消除了高层以外所有人关于她的记忆,将她在妖界所有的资料全部抹去,一条条信息从网上无形地消失,一张张纸质资料被碾成了碎末,他看着她的照片在火焰中消逝,直至彻底被火舌吞没。
有我记得你就够了,他这样想着,你也不想苏澈带着这样的记忆长大吧。
他碰了碰她的脸,“把白纤楚抓起来,我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嗯。”
可他没有,他算准了一切,却没想到南羽那个蠢货把非正常妖怪管理中心的开关建在了那个位置。
什么人妖恋,什么真爱,想要玷污妖界血统的,就都得死!
他们居然敢反抗,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妖界,为了不让新的妖怪步他母亲悲惨的后尘,可那些人居然敢恨他?!
他浑身鲜血地站起来,脚边堆满了被杀死的妖。
抓断了我的翅膀又如何,你们这群蝼蚁依旧会死在我的刀下。
还有一只?
不,是那个卑贱的人类,浑身流着肮脏的血,还妄图玷污北极银狐。
那便一起去死吧!
无数大亮的灯光打在他眼睛上,那群人一次又一次地借着治疗伤口的缘由折磨他,拿他过去使的一些阴暗手段抨击他的信仰和做法,一次又一次。
我怎么可能错了,我怎么可能!
他们按着他的伤口逼着他看那些言论,甩出一个又一个人妖友好的案例来反驳他的主张,脑袋里的声音似要炸裂,那些碎碎叨叨的声音,那些破碎纷扰的画面疯了一般的挤到脑海里,一轮又一轮的痛苦铺天盖地袭来。
他的视野开始变得恍惚,紧接着“啪”的一声,某根弦似乎断了。
自此一片混沌。
那枚戒指从食指掉到地上,血色无声地淡去。
南翎从冰棺中睁开了眼睛,她死在了云中鹤就任妖管局局长的前夕,醒于他被弹劾关进精神病院疯了的那一天。
chapter26
“夫人,您和云中鹤一定会下地狱的。”
“您这样虚情假意又毫无人性的女人,不配有遗言,更不配让队长为您去死。”
“所以您和云叔叔都毫无怜悯地杀死挡在你们面前的每一个人,对么?”
“那是因为他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啊,大家都知道他有一个心狠手辣的养父和一个背信弃义的养母。”
“我姐姐是被你一刀割喉而死的,南翎,你该死。”
“阿翎,我们下地狱都是一起下的。你必须活着,活着站在我的身边。”
“你没错,我也没错,阿翎,去他妈的命运和诅咒,从我们手中夺走的那便将它抢回来,拦在我们面前便将他们撕碎,谁也别想挡我们的路!”
“阿翎……”
“为我弟弟!”
……
身体上的痛一阵一阵席卷而来,全身的骨骼似乎被人狠狠踩碎复又强行拼凑在一起,鲜血顺着翻涌的刀口向外流去,南翎清晰地感到自己的体温在一分一分冷却下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的生命将要随着血液流尽时,无数嘈乱冗杂的声音暴雨般挤进她的耳膜,身体上的剧痛瞬间撤去,而后骤然狂暴地压向了她的大脑,就像是有人将手指凶狠地插进她的眼睛,碾碎其中的组织还不够,一心将她头骨捏爆才会停止。她痛苦地嚎叫一声,自虐般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双腿在冰块上胡乱地摩擦着,企图接着身下的冰凉来缓解那股难以承受的暴痛。
不知什么时候体温开始升起来,水雾自冰棺中缓缓升起,渐渐模糊了玻璃上扭曲蜷缩的人影。她的喉咙痛苦地挤出嘶吼的声音,剧痛压得她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像小兽那般低吼着猛抓自己的头发,而那些纷乱吵闹的话语像子弹一样带着灼焰射进她的耳膜,凶猛地冲荡在她的大脑内,而后旋转,爆裂,击碎一切。
身体被限制在狭小的冰棺里,举目弥漫着绝望的水汽,迎面是剧烈的暴痛,往后袭来的是地狱的诅咒。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右手毫无章法地锤着冰棺,“阿鹤……阿鹤……”
全身的妖力在体内胡乱地冲撞,筋脉一会儿涨的快要爆裂,一会儿冰冷地仿佛马上就要断掉,她的眼睛从褐色变得血红,紧接着又像是被抽干了血,猛然恢复到原本的褐色,而后在新一轮的混乱中再度染着红色。
汗水濡湿了她的眼睛,一片模糊间她仿佛看到一枚融着血液的翡翠戒指掉落在地,渐渐的血色开始淡去,一同淡去的还有血管里灼热的温度。她眼睛一颤,大脑的剧痛似乎也开始无声地褪去,急促的呼吸一声一声慢下来,然后她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从冰棺中坐起,满头大汗地看着惨白的墙壁。
便是在这样的折磨下,她毫无预兆地醒了过来。
恐惧,混乱,惊惶,所有不安的情绪一同向她袭来,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在医院被一人一刀捅死的场面,那一瞬间那股绝望再度填满了她,她慌乱地按住自己的胸口,发现身上半丝血迹也没有,一同消失的,还有交错遍布的伤口。
她掀开自己的衣袖,只看到一片光洁的肌肤,冰棺内的寒冷和湿意此时才被她感知,她恐惧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牙齿止不住地打颤,“这是什么……”
曾有人告诉她死亡就是一道门,那里隔着你的今生和未来。只要穿过那道门,温暖的光笼罩着你的身体,过去和你便再无关系。
都他妈是骗人的,南翎将毛巾狠狠砸在镜子上,看着镜中自己那双愤恨的眼睛逐渐被悲切替代,终于低下了头,无力地将双手插进自己的头发。
没有门,没有光,只有一片死寂的黑。在那无边无际的黑夜里行尸走肉般地坐在那,不知白天和黑夜,也不知时空流逝和飞转,空洞又茫然。
在那些黑暗混沌的日子里,过往的杀戮和痛苦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重现,直到它们也变成死亡漆黑的颜色,而她也日渐麻木和无神。
在她想着距离她忘却云中鹤还会有多久时,突然被带进一片痛苦中,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大亮的灯光刺得睁不开眼。
一同压进脑海的,还有那些她以为早已随死亡覆灭的记忆,带着重复的痛苦再次席卷了她。
她惊惶地撞进新的世界,还未适应眼前的一切便被告知云中鹤的覆灭,看着他失去尊严和自由,屈辱地被关进精神病院。
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人记得她,这个世界找不到她一点痕迹,过往的部下对她毫无印象,新的妖怪看她就像个疯子。
不同的知识,不同的观念,不同的权力派系,70年后的世界和她格格不入,每前进一步都艰难无比。
孩子,爱人,权力,地位,她什么都没有了。
电视里滚动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