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还没从父亲刚才的话语中活过来,但手指却在微微颤动。
废物……他原来一直被当成废物?
……
见天胜手中的弓逐渐绷紧,青雷忍着彻骨的巨痛,道:“随心……放开我,你一个人逃吧……”
“不要说话。”随心的唇脚咬出一丝鲜血,“你的伤口会裂开。”
说完,她已不再动,只让青雷靠在自己的身上,然后静静地闭上眼——
“畜生……”
并没有意想之中的痛楚,耳畔中却响起天胜近乎绝望的惨叫。
随心睁大双眼,见到天白羽苍白着面孔,手中长剑正透过木轮椅穿过了天胜的身体……
老人的尸体倒在地上,双目满是惊讶,到死都未曾瞑目。
无视随心与青雷的惊讶,天白羽俊秀的面孔惨白可怖,眼中满是冷漠,直咬着老人的尸体。月光终于跨过云层,透露出光芒,窗边的他仿佛另一世界的人,那么陌生,让人寒颤又意外。
许久,周围又恢复了平静。
“爹,对不起。可我不是你的棋子。”
字字风霜般刻骨,不带感情。
天白羽站起身,鄙夷地扫视过随心那张平凡的面孔,抬手拉起青雷高大的身躯,面色没有任何改善:“别碰我大哥,丑八怪!”
随心愣住,任由青雷被带走,等反应过来才静静地跟在两人身后。
不知为何,在这诡异的一刻,她突然忍不住想微笑。
她看到天白羽撑扶着青雷的每一个动作,都温柔到让人羡慕,神情似扶着最最重要的人。
天白羽不懂,为什么大哥可以用那么幸福的表情说出这些匪夷所思的话?
他很想知道,真有那种东西吗?
只要拥有了,就可以快乐,就可以幸福?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呢?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感觉到过?
他以为听爹的话,将越天城推至最高就是幸福。可为什么离开了越天城的大哥,比他还要幸福许多?
不要紧,也许只要等大哥醒了,他就可以亲口问问大哥话中的意思了。
长年累月的信仰在父亲的抛弃中被轻易踏碎,直到那时他才发现,原来他由始至终只是父亲的一颗棋子,所谓的被选择,并不比大哥好多少。
他也只是被抛弃的废物。
可大哥不同,大哥是唯一跟他说,他就是他,不需要通过其他人的称赞和认可,也可以活下去的人。
或许就像大哥说的,脱离了父亲魔咒的他,也会有其他的选择。
——我们越天城的每一个人,一生中都会遇到一个值得自己牺牲一切来守护的人。
他看着身侧半昏迷的大哥。
也许,他也找到了。
骆星趁乱点了一把火,又想办法弄了辆马上,将一干病号安置好,才终于等到了随后赶到的随心他们。
天白羽不让任何人碰青雷,受伤甚轻的他轻易将高大的青雷抱上了马车。骆星见此情景虎躯一震,朝随心眨眨眼,见她眼中满是笑意也没再追问下去。
马车一路狂奔,随心见马车里躺了好几个,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最后晃了晃白敬月。随心连叫数声,某人才缓缓睁开眼睛,微微一笑:“慕姑娘你没事就好……如、果你出事了,二哥一定会……扒了我的皮……”往后一仰,那某人再次陷入昏迷……
随心很想哭上一哭,毕竟他是为自己才落到这般田地可是为什么,她哭不出来?
二十六、流光非幻
没多久就到了镇上,请来大夫为大家一一治疗,在确定都无生命危险后随心才长出了一口气宽了心。可大夫又说,青雷和纳兰仙都伤得极重,一个不知要何时醒来,另一个姑且不论这高烧未退,光那右臂大夫便摇了半天的头。
纳兰仙和天青雷到底是拥有非人体质的怪物,没几天就转醒了。
纳兰仙对于自己连抬起都无法做到的右臂全然不在意,只嚷着要吃东西。倒是利用右手无法活动为由,笑嘻嘻地逼迫随心喂他吃饭。
到了第四天,他已经不顾大夫的阻止,蹦跳地四处晃荡,顺便用一张毒嘴折磨每一个路过的人。
可随心每次看到师傅的右臂,心脏便如寒冰般冻结。
纳兰仙岂会不懂。如果可以,他真想直接把右臂砍掉算了,总比若来他的小猪猪伤心好。
青雷一睁眼就见到天白羽,惊讶得说不出话。他见自家弟弟温和地陪伴在自己身边,还亲自把汤药送来喂到嘴边……别说青雷,所有人看到此景象都吓得心脏停顿。
骆星没什么致命大伤,陪同随心料理事务,可话越来越少,随心自然知道缘由为何。那日山崖上,生死一刻,她忘记一切喊出的话语,不是只有师傅听到。
随心看着骆星,低声道:“骆星,对不起。”
骆星倒先笑了:“为什么突然道歉?”
他摸摸她的头,一如既往的宠爱。可她反而避开,骆星才发现她眼眶中泪水打转,看得他心都痛了。
轻轻将她拥在怀里:“随心,你又想到什么了?你就是爱胡思乱想。”
发现骆星还是和小时候没变,依然那么温柔。从小到大,她都一直认为,将来会嫁给骆星。因为骆星对她那么好,同甘共苦,总是陪在她身边。可是……
“对不起,骆星。”她轻轻推开骆星。他不再是以前那个笨手笨脚的小男孩。可他仍是她最重要的伙伴。竹林的寒冷一夜,那个将所有衣服铺在她身上而自己冻得嘴唇发紫的小男孩,她原本该好好珍惜他的。
他没说下去。他是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只要看到她的双眼,就明白她的心。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露出灿烂明亮的笑容,如同过往每一次:“傻丫头。都说你胡思乱想了!快去吃饭吧,填饱肚子就不会再乱想了!”
“可是……”
“不用可是了!”他笑得明亮可爱,用力一拍她的背,吓得她如猫般蹦得老高。“放心!只要你开心幸福,就是我最大的满足。”
他说得理所当然,叫她心中一阵酸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哭了?等下被你那变态师傅看到又会把这帐算我头上。”他露出无奈的表情,又故作轻松地冲她眨眼,努力想让尴尬的气氛轻松起来。
多么可笑。他看着她长大,陪着她长大,最后却要拱手送人。他本以为,将来一定会娶这小丫头做妻子的,虽然他没有告诉过她。
她说,骆星,你那么好,一定会幸福的。
那句话好真切,他是不是该感到欣慰呢?可是随心,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没你在身边,幸福早已变得那么远……
屋子里的纳兰仙早等得不耐烦:“你们两个要卿卿我我到什么时候?我快饿死了!”不耐地戳戳手里的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