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决战(二)
在激烈的战斗当中，再精锐的强大骑士也很难保住生命，剧烈的打斗让他们在短短的时间里就消耗掉了所有的力量。一次短促的冲锋之后，血蔷薇与龙骑士都耗尽了自己的锐气，猛烈撞击后分开的两军都各自谨慎起来，双方的临敌军官小心地指挥着自己的属下，猛兽之间的争斗都极其小心，因为小小的失误都会带来死亡。
“列阵——”
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呼喊着，直到士兵们再次迅速地调整各自的位置，并把阵型演绎到完美无缺。
“罗严贝特家族果然不负屠龙勇士之名……”莱德候爵微微点头，感叹道，“数百年来，屠龙骑士之光辉仍然存在。”
“指挥官阁下，即使屠龙者可称勇者，但我血蔷薇之花盛开之处，必有生命凋零……”一名身材高大的金发骑士冷冷地以诗歌应答，对着莱德行了个无可挑剔的骑士礼，道，“请允许我血蔷薇骑士第一大队出动。”
“我们是卡萨斯雇佣兵，而不是什么蔷薇骑士，你要记住这一点，我的上校。”莱德候爵微微皱眉，训斥道。
“血蔷薇永远有血蔷薇的尊严与骄傲，指挥官阁下，哪怕死了，我们还是光荣的米洛卡王家骑士……”上校大队长回敬道，“我们永远都记得这一点，正是基于这种忠诚和效忠精神，我们才愿意在自己正直无瑕的名声上抹上淤泥。至于政治，那不是光荣的血蔷薇骑士考虑的东西。”
莱德候爵大怒之下正要怒喝，却听出了大队长话音里的颤抖语气，愣了一阵之后轻声叹气，默许了军官的要求，“光明神在上，德斯兰的霸权已经压迫光荣的米洛卡很久了，上校，我们需要以生命和名誉为代价，以取得胜利……”
“光明神在上，在流着牛奶和蜂蜜的土地上，血蔷薇将以鲜血祭祀神灵……”上校将右手放在胸前默默地念着祈祷的诗文，然后猛地抽出骑士枪，大声道，“蔷薇花盛开之处，就有骑士的光荣与荣耀。冲锋——”
“光明神在上——，赞美血之蔷薇……”骑士们纷纷举起长枪，大声欢呼着冲锋起来。
米洛卡人作为光明世界里最虔诚的光明教徒，是历代教皇陛下最锐利的刀剑，米洛卡王家骑士团也一直被冠以“神圣蔷薇骑士团”的名义，米洛卡国王的册令在几百年来甚至有宗教法令的效果。历史上几次大型的十字军远征就是米洛卡国王组织起来的，而历代米洛卡王室都有成为枢密主教的王室成员，这个家族甚至贡献了三代教皇。
在塞里斯人看来，米洛卡王室实际上就是东方帝国古代“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翻版，以光明神的名义，米洛卡王国度过了悠久的宗教霸主时代，直到德斯兰王国崛起之后剥夺了教皇册封国王的权利。从这一点上讲，德斯兰侵犯了米洛卡最核心的利益，双方成为世仇是理所当然。
以神灵之名，士气高涨的卡萨斯雇佣军发起了声势浩大的进攻，一个旗队的血蔷薇骑士在宽大的正面策马奔跑，轰鸣的马蹄声似乎可以让在天上的光明神都听到。
这样的声势不要说普通的农民兵，即使是训练有素，武勇惊人罗严贝特家族骑士们也微微变了脸色。但莱因哈特显然知道怎样鼓舞骑士们的斗志，他不停地在阵地上来回奔跑，大声鼓舞着自己的士兵：
“光荣的德斯兰人，以忠诚和勇敢闻名大陆的罗严贝特家族骑士们。一百年来，德斯兰王国从来没有在任何会战中失败过，我们是永恒的胜利者。我们祖先的威名，一直让敌人胆寒，这些懦弱敌人只能以所谓雇佣军的可笑名义来作战，他们把骑士的尊严践踏到了泥土里，来吧，击碎这些可笑的蠕虫，光荣归于神圣的大德斯兰尼亚——”
“万岁——”骑士们立即狂热起来，激动得浑身发抖，“神圣大德斯兰尼亚万岁……，神圣大德斯兰尼亚之王万岁……”。
德斯兰尼亚，是德斯兰人对自己神圣王国的称呼，在北欧的神话当中，欧丁大神下降到凡世间，看到自己脚下的土地肥沃而美丽，就把它称为德斯兰尼亚，意思是神圣家园，欧丁大神在此地居住了千年，并生儿育女，很快，这片土地上牛羊成群，物产丰饶。当欧丁神决定返回天堂的时候，他留下了自己的后裔，这些人，就是德斯兰民族。
事实上，德斯兰人一直以神裔自居，这种类似狂妄的自大与自信成就了一个辉煌民族的崛起，但是，也让整个光明世界为之愕然。光明教在传播的过程当中，摧毁了所有它所能遇到的原生宗教和信仰，但面对德斯兰人的这种自信，却一直无能为力。在德斯兰立国前的数百年以及开国的一两百年当中，德斯兰一直都是光明教征讨的重点地区，大量的巫师和宗教领袖被处死，大批的宗教文书被烧毁，即使这样，德斯兰人始终顽强地保持了自己的部分传说，并在数个世纪里成为异端和炼金术士们的最后避难所。
而正因为德斯兰原生宗教的影响力，光明神的光辉虽然在千年以后照耀了德斯兰，但德斯兰人并不对光明神的世间代言人——教皇陛下带有对神一般的尊敬，废黜那尼斯国王以及废除教皇对世间国王的加冕权正是这样一种思想的体现。
也正因为如此，德斯兰人才以宽容的姿态容忍了塞里斯人半心半意的光明信仰以及对自己祖先的祭祀崇拜——要知道，在光明教的教义里，这两样都是重罪。可以说，塞里斯人当年如果是在米洛卡王国的海岸上登陆的话，他们很可能已经以异教徒的身份被处死了，在整个光明世界里，只有德斯兰可以容忍塞里斯，反过来，也只有塞里斯，可以成就德斯兰。当然，在教皇的权势被世俗权力所动摇之后的五十年里，塞里斯人的信仰问题已经不再是问题，他们用武力、金钱、奢侈品和灿烂的文化征服了所谓的“光明”贵族。
两只高声欢呼的骑士团再次激烈地碰撞在一起，一只为了神灵，另一只为了荣誉，这次的撞击并没有想象中的壮丽，却更加惨烈，开始疯狂的骑士们逐渐抛弃了矜持而骄傲的尊严，一切只为杀死敌人而战。
面对面的冲锋往往以双方的落马而收场，一名血蔷薇骑士刚刚击落一名裹着龙皮胸甲的龙骑士，又被另一名龙骑士杀死。一名龙骑士刚刚刺穿一名血蔷薇骑士的心脏，又被另一名敌人切开脖子——
往日高贵的骑士们如今像最肮脏的乞丐一样在泥地里胡乱打滚，像野兽一样嚎叫撕扯，并躲避闪电一般奔驰的战马，将全身染得无比脏乱，就像在烂泥里翻滚的鳄鱼。
“冲锋——，冲锋——”莱因哈特声嘶力竭地大吼着，身边的侍从已经少了一半。
十六岁的罗严贝特家族继承人莱因哈特显然还不能完全胜任指挥官的角色，当自己的军队身处逆境的时候，他逐渐开始发挥高级军官应有的身先士卒的榜样作用，在战场上拼命搏杀。但当战斗白热化以后，指挥的任务却被其忘在了脑后，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花花公子一般懒散的华莱德尔已经不知不觉地接过了指挥权。
“啧啧……”华莱德尔慢条斯理地喝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红酒，一边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战场，低声笑道，“家族倒是又拥有了一名勇敢的公爵继承人，可是对于战争，我这个侄子还需要不少磨练呐……”
七万多卡萨斯公**和雇佣军不知疲倦地朝罗严贝特联军发起猛攻，到中午的时候，罗严贝特联军的战士们开始变得疲惫而饥饿，苦苦支撑他们的，是军官们关于援军的消息，但小规模的崩溃已经在战场上出现。而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丘陵的一边，一只小小的部队露出了头，金色的凤凰旗在风中飞舞——
“我们赶上了好时候啊，上校……”李云若对林凌笑道，“十万人的会战真是壮观，我们打兽人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激烈过。”
“光荣属于塞里斯……”林凌激动得浑身发抖，右手按住的刀鞘撞在盔甲上“砰砰”作响，“指挥官阁下，我们应该在什么时候介入战场？”
“现在的问题在于……”李云若观察了一阵，“我们能对战局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塞里斯公士的生命是无比宝贵的，上校。如果我们这一千人对战局有用，我当然要投入战斗，如果无用，我就不打算出击了……”
林凌扫了一眼战争，简短地道，“我想，至少可以鼓舞起本方的士气，更何况，此处往南是平原，南方一百五十德里以外就是罗严贝特家族领地，我想，我军不存在被包围的可能性……”
“一只不能被包围的塞里斯骑兵就是无敌的象征……”林凌的话坚定了李云若的想法，李云若抽出马刀，大声道，“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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