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决战(三)
在指挥官的授意下，塞里斯战士们一边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一边朝战场上发起冲锋，小小的队伍造足了声势，巨大的凤凰旗在风中飞舞——
这只军队的突然出现让整个正面战场发生了不大不小的混乱。事实上，在十万人规模的会战当中，一千人左右的小部队并不能产生太大的作用，处于军队后方的士兵甚至完全看不到战场前面的情况。
不过塞里斯人的行动太过敏捷，在李云若故意的安排下，巨大的塞里斯家族旗帜在战场外游离行进了超过两刻钟，以一种夸张的姿态向战场上的双方宣告自己的到来。虽然士兵们并不知道这面旗帜和旗帜后面小小的骑士队伍所具有的意义，但军官们显然士气大振，当罗严贝特联军的士兵们得知被一直告之的援军已经赶到的时候，惊人的勇气从他们的身体中涌现出来，尤其是——来援的是大陆上最负勇者之名的塞里斯骑士。
“万岁——”
“神圣大德斯兰尼亚万岁——”罗严贝特联军的骑士们激动得高呼起来，甚至有人喊出了“塞里斯家族万岁——”的口号，可见罗严贝特联军骑士在开战以来承受了多么巨大的压力。
“参谋官阁下，塞里斯骑士又一次及时赶到了……”一名莱因哈特的侍从兴冲冲地从军阵外面飞奔回来，对莱因哈特道。
“是啊，在过去的战例里面，塞里斯骑士总是在主军需要的时候出现，并不断地左右战局……”侍从们感受到了相互的喜悦心情，纷纷轻松地议论起来。
“实际上，塞里斯人在三十年战争当中被称为‘四月雨’的……”
“什么意思？”有人迷惑道。
“你这个没文化的家伙……”立即有人鄙视道，“四月的雨水是农作物最急需的养分，如果四月不下雨的话，一年的收成都要受到很大的影响。这个称呼的意思就是指塞里斯骑士总是及时地成为胜利的基石。”
相对于侍从们的轻松和兴奋，莱因哈特却微微感到了一丝苦涩——
“我们辛辛苦苦地作战，失去了大量的骑士和士兵，而这些塞里斯人却轻松地攫取了功劳。光明神在上，公正到底在哪里？”莱因哈特的近卫队长低声嘀咕道。
虽然理智提醒莱因哈特应该呵斥这句话，但近卫队长的抱怨却让莱因哈特微微有些顺耳，动了动嘴，莱因哈特并没有说话，思绪却飞到了遥远的地方——
塞里斯学院一年级：“莱因哈特，那帮塞里斯小子实在让人看不顺眼，找个机会揍他们一顿怎么样？”
“该死的，我们被揍了，他们一共来了三十三个人，比我们多了五个。莱因哈特，你不出头的话，我们首都来的人都要被林凌那小子看扁了……”
演习当中：“哈哈，莱因哈特，你们不行，我们得胜了……”李云若的笑脸看起来相当的不怀好意。
“废话，”首都来的贵族少年们纷纷恼怒地反驳，“你们是本地人，当然比我们熟悉道路，不公平……”
毕业的时候：“你听说了吗？莱因哈特”法肯海因愤愤地道，“据说李云若找到了一个新的平原，立下了大功，他将以第一名的身份毕业。我们找到了国王之冠的功劳也被掩盖了……”
突然之间，莱因哈特发现自己针对李云若的矛盾，居然是因为嫉妒。“不，当然不是我比他差，只是我的运气不如他好罢了……”莱因哈特低声喃喃自语，然后抬头道，“注意收缩阵型，与敌人脱离接触。”
“阁下，我军新到援军，士气正高，不如发动进攻，将卡萨斯人和他们那可耻的雇佣军一举击败吧？”立即有参谋质疑莱因哈特的决定，进言道。
“愚蠢……”莱因哈特冷冷地指了指远方的塞里斯军队，道，“塞里斯友军一直在外围徘徊，而不与我军靠拢，也不冲杀敌军，这说明什么？”
“难道不是说主力部队还在后面，他们仅仅是前锋吗？”一名参谋愣愣地道。
“不……”莱因哈特摇头道，“我对这只塞里斯部队的部队长了如指掌，林凌那小子如果有便宜是绝对不会不占的，之所以他们一直在外围徘徊，说明目前我们的援军就只有这只孤军。塞里斯人都是胆大包天的匪徒性格，没有他们不敢进攻的军队，只有兵力差距悬殊这种原因，才能解释他们的奇怪举动。”
“那怎么办？”军官们齐齐看着自己的参谋官。
“戒备……”莱因哈特斩钉截铁地回答，又补充道，“只有气定闲神的防御，才能吓阻卡萨斯雇佣军，才会让他们觉得我们的援军已经到达了附近，也只有这样拖下去，才有胜利的可能性。”
“遵命……”军官们整齐立正行礼，然后分赴各自的部队。
“莱因哈特还是挺聪明的嘛……”林凌半立在马背上，朝着罗严贝特联军的阵地上观察了一阵，啧啧称齐道，“他居然知道我们的兵力非常少。”
“当然。”李云若嘿嘿一笑，“在学院的四年里，我们之间作过多少次演习，相互之间的那些套路也了解得差不多了。我还真不是太怕他会错误估计形势……”
“万岁——”说完，李云若高举战刀，大声欢呼起来。
“万岁——”所有的塞里斯人跟随自己的指挥官欢呼起来。
“万岁——”塞里斯人的欢呼鼓舞了苦战之后的罗严贝特联军，所有的德斯兰人都跟着欢呼起来，声势震动了整个战场和大地。
“光明神在上——”当德斯兰人欢呼开始平息之后，雇佣军一方开始了还击，更加巨大的欢呼声响彻天地，似乎是要天上的神灵知晓。
两只军队似乎厌倦了武力的拼杀，转而以声势威慑敌人，此起彼伏的口号和呼声不断响起，试图在声势上压制对方，而接触的锋线则慢慢后退，并逐渐分开。这种行为就像争斗中的猛兽，相互咆哮，力图“不战而屈人之兵”。而人数众多的卡萨斯公爵军在这一刻被完全地忽略了，光明世界两大强国之间的碰撞，本来就没有“小家伙们”展示的余地。
“父亲大人，卡萨斯真的可以崛起吗？”帕第一脸落寞地站在城墙上，注视着高地下方两头巨兽的争斗，对卡萨斯公爵道，“我一直以自己的武技而自豪，并试图以此让卡萨斯取得应有的地位和整个大陆的尊重。但现在看来，我就像那塞里斯寓言里坐在井里看天空的青蛙……”
在高地上，出城的卡萨斯军队被罗严贝特联军牢牢地压制在了半山上，不管怎么努力，就是无法前进一步，这看起来有点像与成年人玩角力的小孩子。即使帕第对自己军队的战斗力有着深刻的认识，也没有预料到罗严贝特联军爆发出了更强的战意。
“我的儿子……”卡萨斯大公想了想，扶着城墙道，“作为一个老人，我活了几十年了。老人的优势就在于我见过了许多东西，知道许多事情，至少我知道，虽然德斯兰与米洛卡都是光明世界里的庞然大物，但是，他们在数百年以前都是弱小的国家，德斯兰甚至仅仅是一个小小的落后部落。我们荷因兰德人生活在这里的历史比德斯兰最古老的家族还要悠久，为什么米洛卡与德斯兰都能成为伟大的霸主而荷因兰德人不能呢？”
“但是荷因兰德的分裂状况比我预想的还要严重，严格说起来，罗严贝特家族也有荷因兰德人的血统，但他们现在是德斯兰王室最忠诚的仆人。至于那些上荷因兰德的家伙，上层贵族已经完全被德斯兰和塞里斯化了，他们已经不再是荷因兰德人了……”
“如果光明神有旨意，他会告诉我们前进的道路。我的儿子，两百年前荷因兰德最强大的三个领主，齐洛斯家族已经被彻底塞里斯化，变成了齐洛斯.孙候爵家族的一个后缀，巴克莱公爵家族也沦落为以伯爵为阶级的小地方领主，只有卡萨斯公爵家族仍然独立存在，那么，我常常向光明神祈祷，问神我该怎么办？然后神告诉我说，去做吧，卡萨斯，我赐予你荷因兰德之名……”卡萨斯公爵大声道。
“光明神庇护……”帕第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又有了一些勇气，有些羞赧地道，“我的父亲，似乎我缺乏足够的勇气。”
“不，我的孩子。”卡萨斯公爵拥抱了帕第一下，“你看到了吧？比起强国来，我们卡萨斯还很弱小，为了强大，我们需要很多努力，哪怕是个德斯兰的公爵也能在我们脸上扇耳光。所以……”
“所以？”帕第迷惑道。
“所以忘记你那位德斯兰女孩吧，我给你准备了一门好亲事，米洛卡国王的三公主米缇娅，她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孩子，至少，还能对你的前途和卡萨斯的前途起到关键性作用的女孩子，你明白了吗……”
帕第怔怔地看了自己的父亲一阵，终于低下了头颅，“遵照您的吩咐，我的公爵大人。”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