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办公室,海胤气得踹柱子好几下,转头看见邱绍瑜蹙眉,质问的话哑在喉咙。
他想问邱绍瑜什麽时候听见传言丶被人排挤,更知道这种事件先前有无生过,在别人那是否受过类似的对待。
但邱绍瑜的表情太平静,皱眉是他破坏公物,认为不妥。
「妳怎麽就不跟我说?」海胤忍了一会,仍然憋不住。
「说什麽?」
「说他们欺负妳!」
海星在旁狂点头,难得认同她哥说的话。埋怨邱绍瑜是闷葫芦,委屈往内吞,半声不响。
「他们没欺负我。」
「都这样对妳讽刺了,还说没欺负妳?」
邱绍瑜微微叹息,认真回答:「依照他们的能力,欺负不了我,顶多是逞口舌之快,只要不踩我的底线,随他们去说也无关痛痒。」她的底线是养父们的名声,谁批评,谁就该打。
「不是……妳若提早告诉我,我能替妳出气,不用妳动手。」海胤急道。
「为什麽?不亲自打,我无法平息。」
这样的回答出乎海胤意料,再度忘了言语。
「你们心疼我,我很高兴丶很感激,但有些事情必须要自己做才行。」邱绍瑜第一次在他们面前如此耿直,没有半点遮掩。
受到惊吓的海星,下巴都快要阖不起来。原来在他们看不到的那一面,邱绍瑜是这副模样--尖锐丶锋利,不吭一声地反击。
海胤在先前有隐约察觉丶目睹邱绍瑜的坚毅果绝,不像海星一样被强烈冲击。
「妳能自己做,可我想要妳同我们分享。」
无论好与坏,都能说。
「我们……不是朋友吗?为什麽不试着,多说一点?」
因为是朋友,邱绍瑜才有所保留。
父母丧生的那年,距离当下已非常遥远,仓促一过竟是十年。
而种种事故,在她的记忆中留下鲜明的痕迹。
她学会隐忍自持,不把欲望说出口,且把邱深与穆谨当成一辈子景仰孝敬的恩人,谁都不能冒犯,哪怕是背地里的闲言闲语,她同样不允许。
温婉婉说他们是「死同性恋」时,邱绍瑜面上不显,实际上气得疯。她抛下自持冷静,捉住温婉婉的头往地下砸,看着温婉婉流下的鼻血,才勉强拉回理智。
同性恋有什麽不对丶不好?
在邱绍瑜的心中,没有人比养父们更好丶更相爱,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善良地接纳她,把她当亲生女儿疼爱,多年来如一日,毫无变故。
这样……这样好的人……
不亲手收拾,邱绍瑜恐怕会寝食难安。
海胤说的每句话,她都懂丶明白。比起海胤丶海星替她出气,她更不愿意让他们见到,渗入她骨子里的冷。让他们现,原来她与他们处於不同的世界。
「对不起,我只是不习惯。」不愿让他们失望,邱绍瑜即时说:「不习惯你们替我操心丶出面。」
「平时妳替我们想,偶尔我们反过来对妳好,有什麽大不了?」天真的海星以为邱绍瑜态度软化,开心勾起她的手,摇晃撒娇。
一旁站着的海胤依旧用探究的眼神,盯着邱绍瑜。
「走吧,我们回去上课。」
邱绍瑜无力在此时哄劝海胤,毕竟说什麽听起来皆是无力且苍白,必须靠时间证明。
或许有天,她会懂得依赖他们,将内心的愁苦丶顾虑全数说出,不再活得小心翼翼丶如履薄冰--更多的可能是,不会有那一天。
依赖人这件事,她学了好多年,都学不会。</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