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提着黑狗血,管家在前引路,带着柳婵和长修前往十三少爷的住处.昨天那小楼被中邪的大汉一通挥霍,已经不成样子了.
所以十三少爷当晚就被抬离了那小楼,换到了另外的住处.
陆家家大业大,想当然换了的住处同样豪华舒适,尽管他现在还昏迷不醒住在狗窝里也不知道,可毕竟身份摆在那儿,是少爷.
管家一直在前引路,很是客气,兜兜转转,终于到了,这小楼外居然已经等了不少人.
除却这十三少爷的生母四夫人,还有另外两个夫人,以及住在陆家的同行.
四夫人是担心自己的儿子,其他人自然就是看热闹的.
长修神色淡然,一袭青色僧衣,在这阳光下好似满身圣光,踏着天边的云彩而来.
若说他是骗人的,大部分人都不会相信,毕竟他一看就是得道高僧,岂会骗人.
柳婵依旧用丝绢遮面,双臂环胸,步履间几分攻击性.她作为长修的下手,似乎正在充分发挥狐假虎威.
随着他们走近,那小厮提着的黑狗血也进入视线当中.看热闹的人无不看一眼,但随后闻到的就是一股松香,血本来的腥味却没有闻到.
这不禁让人感到神奇,于是乎小声议论,那黑狗血里添加了东西.只不过,这里并没有高手,明明闻到了味道却没分辨出是什么.
“大师、、、”那四夫人迎过来,看起来年逾五旬,保养的还不错,如今有些激动有些忧心.
长修没有理会,柳婵走上前一步,开口道:“大师做事不喜外人在,夫人以及诸位就等在这里吧.我们保证能让十三少爷醒过来并且救回他的命,但是不保证他能像以前一样.妖孽凶狠,我们尽力.”
“在身后也不动,她只是打下手的,所以这个时候也不宜说什么.
小厮以及管家站在两侧,亦是不敢言语,谁知道那房间里有什么,他们看不见,不代表大师看不见.
大概停顿了半柱香的时候,长修的脚下终于动了,随后迈过了门槛.
柳婵随后,环视了一圈这房间,她能感觉到这房间里有东西,只是自己看不见而已.
小厮赶紧提着桶进去,即便长修也在,可是他也仍旧害怕.
“大师,不知接下来怎么做”管家没敢迈过门槛,站在门外小声道.
“你们退下吧,到楼下等着.”柳婵开口,声线无温.
恍若得到赦令,小厮和管家立即退下,临走时还将房门关上了.
听着他们下楼的脚步声,柳婵立即上前一步,看了一眼长修的眼睛,然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方向就在床上.
“不想疼痛的话就速速离去,你不能再害人了.”果然,长修是看见了.
他能与她说话,而且语气听起来还不错,柳婵想来就是那个小女孩儿.但其实她想知道昨天看到的那对眼睛和这小女孩儿的关系,长修说她不像厉鬼,可是那眼睛是怎么弄出来的.
“不走不走就是要魂飞魄灭,值么”长修继续开口,果然和那小女孩儿对话了.
“你不如问问她到底是谁为什么害人是不是和这陆家妻妾一直打女胎有关系.”柳婵开口,她认为不可能没有关系.天地有灵气,何况未出世的生命.
一次打胎,两次打胎,这陆家妻妾无数,是无数次打胎,没脾气的都被逼得成了妖孽.
哪知柳婵这话落下不过一分钟,长修忽然扯着她后退了一步.还未说话,只见身边长修又踉跄了下,连带着她也跟着晃悠.
“怎么了她攻击你了”他无故踉跄,显然就是被攻击了.
长修叹口气,微微摇头,恍若看着不懂事的调皮孩儿,“生气了.不过,你打了我反而自己疼,我身上有宝物,你是伤不了我的.”
柳婵笑出声,“还真是急脾气,说生气就生气.”
“和你很像,喜怒无常.”长修看了她一眼,眼里带笑,语气却很认真.
柳婵立即皱眉,“再乱说我就让你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喜怒无常.”甩掉他的手,柳婵双臂环胸.
再次看着虚无的空气,长修像开导有迷津的众生,“你若不愿说你的来历,我们可以自己去找.不过到了那个时候,怕是就不能留你了.害人无数,本就是罪孽,若是赎罪我可以帮你.你若执迷不悟,我们自不会因你是个孩童而手下留情.”
“昨儿我听说这陆家的夫人曾在年轻时生过一个女孩儿,不过三岁的时候出意外死了,就掉在了这府里的某一个井里.她会不会就是那个小女孩儿呢长修大师你瞧见了她的模样,不如去问问陆夫人就知道了.对了,和她一同掉进井里死亡的还有一个妾室所生的儿子呢,那个儿子如今何在”这小屁孩儿在陆家作恶,怕是和陆家有大仇怨.柳婵倒是不着急,而且本来她也没想将这小女孩儿怎样.
“她说那个儿子被她吃了.”长修脸色微变,似乎是看到了什么.
“吃了”柳婵挑眉,随后看向躺在床上的十三少爷.他呈昏迷状态,但是魂魄被蚕食,那就是被吃了.这么说,这小女孩儿能吃他人魂魄
这样的话,那她可不止不是厉鬼那么简单了,厉鬼中的厉鬼.
“她走了.”就在这时,长修收回视线,看向柳婵,他不禁叹口气.
微微仰头看着他,柳婵忍不住在他眼前挥挥手,“你到底看见什么了”一瞬间变脸,可想是看见什么糟糕的东西了.
“她掀开了衣服,身上都是眼睛.”长修微微皱眉.
“眼睛就像你昨天在那个死狗脑门儿上瞧见的.”眼睛的出处果然是那小女孩儿.
“我想,我差不起身,柳婵的模样看起来根本就是懒得动弹.
长修没有言语,缓步走至床边,视线在那十三少爷的脸上多做停留.
“那双眼睛还在”柳婵靠在床尾的床柱上,一边道.
“还在.”既然还在,那么今日只能毁了它了.
“这小女孩儿还挺自信.”柳婵笑笑,这小女孩儿怕是还认为他们俩只是空有宝物的花架子.
抬手,长修将盖在十三少爷身上的薄被掀开,哪知被子里他一丝不挂,被脱得干干净净.
随着被子掀开,靠在那里的柳婵立即挑高眉毛,视线从他的脸一直滑到他的裆部,冷笑出声,“脱得还挺干净.”
长修缓缓的转过脸来看向她,“既然知道他没穿衣服,你就不能转过身去么”本以为他掀开被子她就能转头,谁知道居然观赏上了.
“我都没介意大师介意什么再说了,这也没什么好看的,皮肉松弛,肤色不均,两条腿又很细,显然下盘没力气,还可能肾虚.”柳婵不甚在意,她又不是没见过,见多了,各种各样的都见过.
深吸口气,长修似乎很无言,“转过去,不需要你品鉴,他肾虚与否我也并不想知道,我只是要尽快的画几道符.”
笑出声,柳婵终于听他的转过身去,依旧还是倚靠着床柱的姿势,她看起来优哉游哉.
“大师,要不然你还俗算了.哪个和尚像你这样,你就是个花和尚.”管的忒多.
长修没理会她,取桶中血先在那十三少爷的脑门儿上画了几道,那只有他能看见的眼睛立即消失不见.柳婵的血很厉害,即便才掺在黑狗血里几滴,可是对付这种连形都没有的冤魂轻而易举.
之后,便开始在他身上画符.那符看起来像是佛门之中的晦涩经文,不是寻常的字体,寻常人根本不认识.
听得到声音,柳婵靠在那儿一边晃着自己的腿,“那双眼睛是不是没了其实还蛮可惜的,它也是一缕冤魂.”
“和你的血比起来,它实在太虚弱了,只是碰到便消失了.”这冤魂被那小女孩儿吃了,成了那小女孩儿身体的一部分,大部分的力量都被小女孩儿吸走,它们就虚弱了.不过即便很虚弱,对付普通人也轻而易举,诸如眼下使得这十三少爷昏迷不醒.
“没办法,我的血很霸道.”这一点柳婵倒是承认,自己的血有什么威力她很清楚.
用黑狗血在那十三少爷的身上多处写下晦涩难懂的字迹,长修便直起了身体.
待得血干了,他将被子扯过来重新盖在他身上,“好了.”
闻言,柳婵转过身来,视线在那十三少爷的脸上瞧了一下,眼皮上下的青紫已经没有了.
脑门儿上的血已经干涸,看起来脏脏的,实际上并没有奇怪的味道,反而有一股松香味儿.
“按理说他能醒过来了.”歪头看了一下,柳婵随后抬腿,隔着被子在那十三少爷的腰上踢了一脚.
长修恍若没看到,举步走至靠窗的椅子上坐下,好似他耗费了很大的力气似得,此时不得不休息.
踢了一脚他没啥反应,柳婵腿上用劲儿,再次用力的踹了他一脚.这一脚力气大,不止让他嘴里发出呓语声,整个人都朝着床里侧挪动了几分.
哼了哼,柳婵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推开门,她轻咳一声,“十三少爷醒了,可以来瞧瞧他了.”
这一嗓子下去,楼下立即喧闹起来,随后便是噔噔噔上楼的声音.
管家小厮护着四夫人先上了楼,进来后直奔床边,那四夫人哭出了声音,坐在床边唤着十三少爷的乳名.
管家小厮围在床边,后面是护卫以及几个硬闯进来的驱邪人,一时间整个房间吵翻天.
柳婵走至窗边长修的身边坐下,翘起腿,冷眼观瞧.
“那小女孩儿当年死在哪口井里一会儿你询问一下管家,我们去看看.”长修声音很低,好似只传进了柳婵的耳朵里.
挨得近,他的声音自然清楚,只不过就是因为清楚才震得耳膜发响,使得她不禁皱起眉头.
“可以,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大师,麻烦你说话的时候能不吹气么”吹得她汗毛都竖起来了.
似乎觉得她的要求很无理,浅褐色的眼眸浮起笑意,“我是活人自然得呼吸,难不成以后我与你说话时都得屏息才行么”
温热的气息再次吹过来,柳婵不禁身子向后躲避,一边皱眉看着他,“你现在是大师,那边那么多人,能把你花和尚那面收起来么”
“我如何了”长修似乎很不解.
“笑什么笑瞧你笑的放浪,长修,你发春了”鉴定,柳婵转过脸去,却是也不禁笑,这厮真是六根不净.
不再与她争辩,长修眼睛里的笑意却是不退,这里和床边完全是两个世界.
那十三少爷在四夫人的一声一声呼唤下的确醒了,只不过醒来后的他却不认识四夫人了.不止不认识四夫人,其他人也不认识,那小厮管家护院,一个都不认识.
而且因为人太多,他显然很害怕,紧紧地抓着被子不放,一边往床脚缩.
四夫人哭的伤心,不过柳婵早就有言,能救回一条命其他不保证,她如今也说不出什么.
她儿子没能像其他八个一样死掉,已然很幸运了.
陆老爷得到消息也尽快的赶了过来,还有那陆夫人.
瞧见了陆夫人,柳婵就不禁眯起眼睛,这个女人,心狠手辣.
救回一条命,这陆老爷倒是守信用,当即命管家将酬金送上.
管家捧着一个精致的小木盒给长修送来,柳婵直接伸手夺过.打开,一摞的银票,用手指捻了捻,居然有三千两.
柳婵没开价,陆老爷自己就送上了三千两,柳婵还是较为满意的.
“真是有钱.若是咱们把那小女孩儿抓了,你说这陆老爷会送多少钱来”柳婵拿着小木盒,显然她是不会分给长修的.
“你不是很同情她么”长修却是觉得她没什么热情,她很同情那个小女孩儿.
“我哪有那么多同情心我还同情大师你呢,整天装模作样的不累呀要是发春忍不住,趁早还俗算了.”柳婵哼了哼道.
“三番五次劝我还俗,你想做什么”长修看向她,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