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贵女长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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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慨大方——反正只是让对方家族中看一看,对卫长风来说毫无损失,但这真迹本身极为珍贵,就是卫氏子弟,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能够见到。

    对于咏这种庶民而言,这个承诺既是一个极大诱惑,也是一份不错诚意和抬举了。

    卫长嬴点头:如此,此人十有八九可得。对方有意先,卫长风态度谦逊又有所许诺,这人往后基本上就是卫长风人了……虽然卫长风身边已有卫青,宋老夫人还看中了至今没找到莫彬蔚,论起来他不是没有人才辅佐,但这些都是长辈预备,这个咏若成了,那就是头一个卫长风自己笼络到人才。

    即使是借了卫家名头,但也将是卫长风能力与风仪证明。

    已经十五岁、又是大房唯一男嗣卫长风,非常需要这样证明。

    卫长嬴自然为弟弟感到高兴。

    年才束发就有人才主动来投——虽然手段有些委婉,但卫长风心情还是很好,于是又下意识矜持起来,端着从容不迫架子道:还得回去使人查一查,偏听则暗。话是这么说,嘴角却止不住勾起。

    是要访好了来路才成。卫长嬴对弟弟满意了,近身之人,必须小心谨慎。

    一路无话。

    回到府中,宋夫人心急,直接就下车地方等着了,虽然也就一两日不见,宋夫人见到子女却仍旧激动万分,仿佛分别多年一样。再三问过三人都无事,这才舒了口气,带他们去见宋老夫人。

    比起长媳,同样挂心孙辈宋老夫人却沉得住气得多,三人到跟前请安时,先和颜悦色阻止宋水行礼,让她跟前坐下,跟着脸色一沉,喝令卫长风与卫长嬴跪下,声色俱厉训斥他们疏忽、待客不周,以至于让宋水小竹山上受了伤。

    这当然是做给宋水看,既是表示对她尊重,也是暗示她行为拖累了大房姐弟。

    宋水自然不会看不出来,她虽然有心计,究竟年少面嫩,何况本就对表弟表妹心怀愧疚,看到这一幕,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很不是滋味说着求情话——等宋老夫人终于准许卫长风和卫长嬴起身了,宋水生怕她继续询问受伤经过,忙不迭提出要回帝都。

    宋老夫人当然要挽留,宋夫人也道:你如今伤还没全好,怎么能就走?可是恼了长风和长嬴,若是如此,看我再罚他们。

    就是因为伤还没全好,所以才想告辞。宋水依着之前卫长嬴提醒,捏紧了帕子,轻声慢语道,这次若非表妹救护、表弟照料,我哪里还能是现这个样子?只是不瞒姑姑,这两日我又摔了好几回,之前纪大夫说淤血化了就好。现下淤血倒是没化全,可我总觉得不大对劲……长嬴也说她小时候摔得青一块紫一块时,没有像我这样……虽然她当时摔不是膝盖。

    我倒不是怀疑纪大夫医术,究竟是给姑祖父诊断人,医术一定好。但所谓术业有专攻,我这次是外伤,纪大夫未必擅长此道,伤情如火,越拖越是麻烦,所以还是早返回帝都好……毕竟,那儿太医多。

    宋老夫人和宋夫人彼此对望,沉吟片刻,宋老夫人才道:纪纭确实并不长于外伤,你膝盖……如今到底是怎么个样子?

    宋水苦笑着道:如今站起来和走路,还有些酸痛,这是淤血缘故。但……好端端忽然就失了力气,就这么摔倒下去。如今我都不敢叫春景她们离开半步。

    堂上之人闻言看过去,果然春景、夏景这些使女几乎是紧挨着宋水站着,甚至还做好了随时迈步去搀扶宋水打算。

    见这情形,宋老夫人和宋夫人脸色都郑重起来,宋夫人到底是宋水亲姑姑,加关心她伤势,吃惊道:纪纭不是说两三日就好么……这么说,没好?还是没全好?

    没好。接话是卫长嬴,她蹙着眉,道,今儿个回来路上,马车里,表姐还往前栽了一回,亏得春景拉住了,不然差点摔出车外!

    这话连宋老夫人也变色了,道:怎么会这样!

    既然回到府里了,要叫大夫当然方便得多。这次不但纪纭,州城中名医差不多全部被叫了来……可即使如此,也无人能有良策。

    人人都道,宋水脉象正常——可为什么会不时膝盖失力,谁也说不清楚。

    这消息传开,连卫焕都亲自过问了,他对宋水不熟悉,也不便直接问宋水,让下人打探了经过,想都没想,就着人去告诉宋老夫人:此事可疑。

    第五十一章 仙鹤……嗯,黄雀衔芝

    时间:213-8-25

    卫焕不提醒,宋老夫人和宋夫人也怀疑宋水是假装,可这样怀疑既拿不出证据,也不便明着询问——这位小姐连自毁容颜事情都做出来了,真逼急了她,天知道会出什么事儿。

    投鼠忌器,就有点一筹莫展。

    宋夫人这个嫡亲姑姑总归是怕侄女真出事,心里有七分怀疑宋水是伪装,但为了剩下来三分,还是与老夫人商议:若水不是装,那是不是……让她回京?免得误了医治辰光?确实咱们这儿没有擅长外伤名医。

    听到误了医治辰光,管没听到季去病三个字,宋老夫人面上肌肉还是抽动了一下,眼神也黯淡了几分,片刻后才道:宋田就要到了,咱们家也没合适人手送这孩子,叫她一个女孩子家独自上路,即使有侍卫随从也太过可怜。尤其还带着伤!这伤虽然是她自己有意为之,可总是小竹山上受,别叫人以为咱们家不想承担责任,匆匆赶了她走,还是等宋田到了吧。

    顿了顿,又道,至于是真伤假伤,也让宋田去问罢。到底不是咱们家孩子,有些事儿说穿了咱们反而尴尬。

    宋水这件事情是麻烦,可宋老夫人仍旧关心嫡亲骨血,所以三言两语决定了继续挽留宋水住到宋田抵达,就说起了另一件事,‘碧梧’中传来消息,莫彬蔚下落有些眉目了,此人很值得长风亲自跑一趟。

    宋夫人也立刻把侄女放到一边,惊喜道:多谢母亲!什么时候动身?

    长风才从小竹山回来,叫他歇一歇……沈宙抵达之前把莫彬蔚弄回来罢。宋老夫人寻思了下,道,州北大捷真相,不能公开宣扬,但……也许可以和沈家说一说。

    这样话就需要莫彬蔚这个人证了。

    从小竹山上下来,卫长风很有点时来运转,还没回到家中就得到庶民咏心照不宣主动投奔,才回家就被告诉祖母已经打探到莫彬蔚下落——咏那边只要等卫焕查清了他来路,再礼贤下士几回,把卫家求贤若渴与咏清高自许都表现过了,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而莫彬蔚这里,有宋老夫人向吕子访将其喜好性情统统打探过,亲自决定了招揽方式后,料想也不会有意外。

    这些事情和卫长嬴关系不大,但邓宗麒停留凤州消息很被打听到了。

    堂堂卫家大小姐,当然不能受人恩惠却不思报答。

    卫长风还没去找莫彬蔚,却先跑了一趟客栈,说得口干舌燥,总算把邓宗麒接到瑞羽堂养伤。

    宋老夫人对蛇口下救了自己嫡亲孙女邓宗麒当然感激得很,特意让陈如瓶代自己亲自跑了一趟客院,向邓宗麒致谢。但老人们总是想得多,陈如瓶一出院子,就有侍卫飞马帝都,去打探他底细了。

    只不过这些都邓宗麒意料之中,他早就知道即使设法进了瑞羽堂,留给他时间也就那么几日。大伯召见他后说话卫家也许打听不出来,可邓贵妃对他十分照顾事情是帝都许多人都知道。

    要不是贵妃这些年来一直不得势,邓家世家里也属于中流,这些年来邓家并不怎么引人注意,卫家恐怕根本不用特别打听就能猜到他目。所以要卫家反应过来之前把事儿办好。

    宋水身后院,隔着重重院宇想要与联络并取得其信任实不是件容易事。但邓宗麒早帝都时就做足了准备,虽然真正行事要借助天时,可这一次邓宗麒运气并不坏——

    邓家派来伺候他这一路下人,整理邓宗麒行囊时,不慎将一块玉佩打破了。这块玉佩显然非常重要,以至于邓宗麒虽然养伤、又是别人家里,还是怒不可遏抄起茶碗砸到下人头上,喝令他滚出去!

    旁边卫家下仆自要劝说他伤中不可动怒,又打听那玉佩来历,是否可由卫家补上。邓宗麒却只是一叹,道:这羊脂玉黄雀衔芝佩倒也不是什么名家之作,乃是一位好友所赠,是他从前亲手雕琢,被我讨来,不想这次却为蠢仆所累……我忧愁是回京后要如何与他交代。

    这番话传到后院,宋老夫人就道:将碎玉拼凑起来,寻个巧手匠人照着样子再雕一块就是了。若是不想要,看看咱们家库里有合适玉佩送他一块,回京后还给那友人赔罪。怎么说都是救过长嬴,虽然东西是他下人打坏,咱们家替他补上也是应该。

    邓宗麒是因为救了卫长嬴才被瑞羽堂请到前院养伤,他心爱玉佩打破、宋老夫人决定为他补上这件事情自然也被告诉了卫长嬴。

    卫长嬴去鸣瑟居探望宋水,闺阁里就这么点儿事情,难得有鲜点,就顺口告诉了她:……祖母打算挑块古玉玉佩送与邓公子,只是不知道他肯不肯要。不过说起来邓公子那朋友也是个怪人,我听说过凤鸟衔芝、瑞雀衔芝、仙鹤衔芝……可从来没听说过黄雀衔芝呢!

    宋水笑容立刻一窒,道:黄雀衔芝?

    是啊。卫长嬴道,螳螂捕蝉黄雀后黄雀——这黄雀衔什么灵花芝草呢?表姐你说古怪不古怪?

    当然古怪了。宋水思索片刻,忽然抬头把下人都打发出去,这才冷笑着道,我本来是想画仙鹤衔芝,但那时候年纪太小,又还没学丹青,就画……肥了点儿,结果我那眼神不大好二哥,就将仙鹤看成了黄雀!

    卫长嬴怔住,半晌才瞠目结舌道:二……二表哥?!

    你说那日山上这邓宗麒不住看你……宋水果然敏锐,立刻想到了真相,恐怕他是把你当做了我,想引起你注意罢?就问,当日他可是就挂着这……嗯,就算是黄雀衔芝玉佩?

    卫长嬴把手一摊,苦笑着道:我哪儿知道这玉佩会和表姐你有关系?我当时想着,这人好生无礼。而且我也没多看他,不要说留意他身上佩饰了。

    宋水托着腮,叹道:我就晓得你靠不住,算啦,好他如今就前头……

    表姐你可不要糊涂!卫长嬴一惊,忙道,你怎么能去那儿?

    我亲自去是不成……宋水沉吟着,但让侍卫去却是有机会。

    卫长嬴担心道:表姐侍卫?可靠么?二表哥好容易托了人来给表姐传递消息……

    有一个侍卫本来就是二哥人。宋水皱眉道,从前二哥给我消息都是让那人转达,奇怪,这次怎么换了人呢?还是邓家公子,我从来没听说过他是二哥朋友。

    卫长嬴道:是不是这次舅舅看得紧?再说表姐又不帝都,只靠书信,二表哥也不能每次都把他知交好友信里一一说明罢?

    很有可能。宋水沉吟道,那仙鹤……嗯,黄雀衔芝佩,是二哥亲手雕,就这么一件,他平常也不怎么带,一直拿匣子装了好好放着,外人都不知道此物缘由。料想二哥不说,邓宗麒也未必会知道此物意义。如今他卫家大动肝火责罚下人……恐怕那下人就是得了他吩咐打破玉佩,就是为了引我注意!

    她沉思片刻,断然道,必得设法问问此人!

    ……宋水坐言起行,立刻召见了自己侍卫,理由也是现成,她已经准备回京了,当然要叫侍卫来问问动身预备。

    趁这个借口将一直听从宋疆之命那名侍卫叫到后院,把与邓宗麒联络任务交给了他。

    邓宗麒卫家是作为贵客养伤,又不是犯人,总不能着人把他成日看着。宋家侍卫前院也住了好几个月,地形熟悉,不两日就与邓宗麒见了面,又说要就回京预备情况回禀自家小姐,把邓宗麒话一五一十禀告上来。

    宋水与卫长嬴只听了第一句,就脸上变色——

    邓公子说,皇后娘娘已经知道了小姐几次拒婚被老爷驳回之事,并且甚是恼怒,东宫也背后言老爷……教女无方。侍卫跪帘外,小心翼翼道。

    卫长嬴倒抽了口冷气,握住宋水手,道:表姐,如今怎么办?!

    要说之前她同情宋水要嫁东宫太子荒滛好色,然而到底是爱莫能助,即使出了小竹山之事,替宋水想法子拒婚……也是怕宋水继续想不开居多。实际上,卫长嬴对太子还是有些指望,或者说,对宋水很有信心,毕竟宋水要容貌有容貌、要家世有家世、要手段有手段——这位表姐都坐不好太子妃位置,这天下有几个女子能去坐?

    毕竟想要拒绝早就说好婚约、还是与皇室婚约,压力之大、后果之重,卫长嬴虽然极乐观估计着祖父势力,却也知道非同小可,决计不可妄为。所以同情着宋水,却不敢为她做什么,只能插科打诨,力引这表姐操心些旁罢了。

    但现——皇后与太子都知道了宋水不愿履行婚约,如今这位顾皇后可是踩着钱皇后与本朝第二位太子殿下性命踏上凤位!

    这门婚事当年也是顾皇后提……现准太子妃却三番两次闹着不想嫁给太子,换了寻常婆婆听说媳妇没过门就这么嫌弃自己儿子也会咽不下这口气,不要说皇后——被嫌弃还是太子!

    即使宋水自诩女孩子里头论城府心计都出类拔萃,若只和同岁人比这个,她谁也不惧,然而提到顾皇后,亦是慎重无比!

    卫长嬴本来对顾皇后倒没什么想法,横竖她嫁人又不皇子。但从宋水每次提到顾皇后时态度,也看得出来宋水对这位皇后娘娘忌惮。

    卫长嬴一下子觉得事情棘手了!

    顾皇后与太子已经知道了此事,那么即使宋水现改变主意,乖乖巧巧嫁进东宫,然而能有好日子过吗?纵然碍着宋羽望,暂时不动她,往后谁能说得准?没准不但宋水没好下场,连宋羽望都要受牵累!

    ……太子若能登基,宋家没好下场,太子不能登基,宋水能有好下场?

    本来是力拒婚,现是不拒婚便没有活路!可是皇后和太子都知道了宋水不愿,先前装着膝伤不愈方法还能有几分用?!

    宋水一向端庄持重,此刻乍闻此事,也乱了方寸,声音里透出哽咽:我怎么知道?难道我就真如此命途多舛?!

    第五十二章 坦白

    时间:213-8-26

    卫长嬴见她急得花容失色,全然没了主意,忙问帘外:邓公子既然为二表哥送来消息,那二表哥可有什么法子吗?

    宋水闻言,也住了哭泣,盼望听着。

    就听侍卫恭敬道:邓公子说,惟今之计,小姐是万万不能嫁入皇室。否则,必无善果!

    卫长嬴急道:这还用说么?你且说二表哥有没有主意!

    邓公子说了一计,只是……侍卫迟疑着。

    宋水忽然发起怒来,狠狠一拍几案,怒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样罗嗦?!既然二哥有计策托邓公子带来,你却犹豫个什么!纵然主意要冒险,横竖又不是你出主意!

    侍卫无奈,只得道:邓公子说,过些日芓宫中会出件不好事情,若小姐那时回京,就可以散布谣言,道是小姐命格冲撞了圣上,如此小姐自然不宜入宫了。

    卫长嬴一怔,道:命格不好,这名声……

    性命都要保不住了,还管这些吗?究竟是宋水事,只能宋水自己决定,她深吸了口气,道,只是这法子……能让圣上相信?

    侍卫苦笑着道:邓公子说,只要小姐钟小仪生辰那日抵达京城,自有人去做这件事。必保小姐不必嫁入东宫!

    宋水立刻听出玄机,目光凝了一凝:你有没有问他,这主意到底是我二哥出,还是他自己意思?

    邓公子说,他不想瞒小姐,他嫡亲姑姑,便是宫中贵妃。

    卫长嬴啊了一声:贵妃?这人话不能全信!

    我知道!宋水此刻已经冷静了下来,冷笑着道,原来贵妃与皇后不和——这是贵妃要拆皇后台?凝神片刻,她嘴角一翘,那又怎么样?只要贵妃真不希望我嫁进东宫,各取所需,也是理所当然!

    卫长嬴提醒道:是不是真贵妃与皇后不和,所以想着挑唆表姐不要嫁进东宫还不好说。而且贵妃若只有这个目,可不见得不会害表姐!

    我知道贵妃也不可信。宋水点头,目光凝重,却道,但之前咱们盘算显然是不行了,至少贵妃这里我还有机会,不然话,别说我自己,怕是连你也要被拖下水!

    她抬手止住卫长嬴要说话,咱们是表姐妹,又不是亲生母女,以前我就说过,疼你是姑姑,你要讲义气,也先想想姑姑!她盼了多少年才得到你这个女儿,还有姑父和长风!

    卫长嬴没了言语,半晌才幽幽道:世事何苦!

    钟小仪生辰还有两个月。宋水对着帘外吩咐,你设法寻个可信人,先跑一趟帝都,打听一下邓家,尤其注意贵妃与邓宗麒!

    侍卫道:是。又道,邓公子说,过几日他伤好了,可能会搬出去,或者继续追赶同伴。但他留了州城外一个地址给属下,说到时候可以去那里寻他。

    看来贵妃与皇后事儿不是秘密了。宋水了然,对卫长嬴道,他这次设法住到前院,把消息转给了我,但姑祖母与姑姑若听到此事,肯定会打发他走。所以他才急着留下备用地址……此人做事精明谨慎,到底是邓家本宗嫡子。

    卫长嬴叹道:但望这是一条生路,那邓贵妃不要太过恶毒才好。

    终究是拿着我二哥玉佩来人。宋水神色凝重,语气却轻松,道,至少二哥也觉得这是条生路呢!

    卫长嬴寻思了片刻,虽然觉得说了可能打破宋水幻想,但兹事体大,还是道:虽然表姐说黄雀衔芝玉佩外人是不知道,但我觉得还是将那些碎玉取来看看,到底是不是二表哥亲手雕刻那块。因为咱们这样深闺里千金小姐,凤州也好、江南也罢,都离帝都那么远,怎么咱们有点什么心思,帝都都先比咱们知道了?我也就算了,我随江伯学武是许多人都看见,根本就瞒不过人。可表姐不情愿除了私下里和我说一说,就是写信给舅舅——又是怎么泄露出去?这些能泄露,何况是一块玉佩?

    宋水沉默半晌,才幽幽道:也是。

    ——假如黄雀衔芝玉佩并非宋疆所赠送说明,那么宋水,或者说宋家景遇就加尴尬了。

    甚至到了许多秘密都保不住地步……

    这也意味着,邓宗麒可信度,并没有宋疆为他佐证。宋水如果执意依他之计而行,天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可若是不理会此人……宋水前程一样无亮。

    这一次出了鸣瑟居,卫长嬴路口足足徘徊了好半晌,才决定去寻宋夫人。

    看到女儿过来,宋夫人放下手中之事,关切问:怎了?

    表姐旧伤难愈,母亲这儿若是人手还够,还是让画屏她们去个人鸣瑟居里照应着吧。卫长嬴沉吟片刻,道。

    宋夫人一皱眉,看了眼左右,施嬷嬷会意,把心腹之外人都打发了。

    究竟怎么了?

    卫长嬴一下子红了眼眶,哽咽着将前因后果说来。

    宋夫人听后,呆了半晌,才喃喃道:这孩子怎如此命苦?随即又猛然醒悟,怒道,悔婚……还是悔与皇家约下来婚约,你也敢去管?你好大胆子!

    原本是觉得太子不好,怜惜表姐才貌双全,然而到底还是存着一线指望。毕竟表姐颇有手段,不像我只会叫母亲替我操心,又是如今皇后娘娘亲自择定太子妃,即使太子不贤,然而表姐兴许能够让太子上进呢?可现表姐若是进了东宫哪里还能有命?卫长嬴擦着泪恳求道,母亲,您就表姐一个侄女,真不能想想办法吗?皇后与太子已经为此记恨上了,不管往后如何,表姐自己且不说,舅舅也会被拖累!往后纵然太子承继大位,回过头来清算此事,舅舅岂非赔了表姐又折兵,平白扶持了东宫一场?!

    宋夫人心乱如麻,眼眶也红了,含泪道:你知道个什么?水也是我嫡亲血肉,我能不疼她吗?可你们那舅舅……而且现即使你们舅舅改了主意,这婚哪里是他说退就能退?别说水许是太子了,就是你,你以为沈家婚事,是能随意改?!

    施嬷嬷见这情形忙上来圆场,宋夫人拭了泪,冷静了下,又继续道,但你说也对,如今不是水嫁到东宫是否过好问题了,而是宋家决计不能赔了这一代唯一嫡女,还要被皇后、太子记恨!

    她扬头吩咐施嬷嬷,研墨,我要给父亲写信!我宋家女儿,什么时候沦落到要拒婚却要去靠邓家了?!

    涉及到宋家安危与未来,宋夫人无心和一直坚定要把女儿依诺嫁进皇室宋羽望纠缠,再说凤州到帝都非常遥远,离江南还近得多。

    宋家阀主、端惠公宋心平因为不惯帝都水土,宋羽望能够独当一面之后就携老妻回了江南堂坐镇,如今尚且堂。宋心平非常重视宋家利益,他之前一直都不喜宋水不想嫁进皇室——倒不是说宋心平多么赞成家里出个太子妃或者认为太子还不错,他乎是宋水不嫁,江南宋氏名誉就会受损。

    也正因为宋心平支持宋羽望,坚持让宋水履行前诺,宋家老夫人心疼孙女,却无力护她。

    但和宋家名誉比起来,赔了孙女还不讨好、甚至结仇事情,宋心平肯定是不会干。

    宋心平号称一诺千金,重信之举海内闻名,可也不是傻子——否则他执掌江南堂又如何能够服众?一阀之主,重要是能够振兴家族、维护宋氏利益,可不是品行高尚堪为天下表率就行。

    作为宋心平嫡女,宋夫人哪里不知道自己这父亲苦心经营出重信名声也不过是为了宋氏利益罢了。

    如今宋家已经被皇后与太子记恨上了,这不是把宋水继续嫁过去就能解决,既然如此再赔一个孙女进去又是何必?横竖仇都结了,还不如看看邓贵妃这边……若是有机会,索性让钱皇后母子之事再演一次,彻底绝了后患,才能放心啊!

    卫长嬴见母亲如此,暗松了口气,心想果然来向母亲坦白是对,祖母虽然也是表姐姑祖母,到底远了一层。母亲是表姐亲姑姑,总归疼表姐些……若无母亲,自己可是说不动外祖父做什么。

    外祖父总比外祖母能威慑舅舅吧?也比舅舅有主意吧?自己祖父是极精明厉害,料想外祖父身份与自己祖父相若,手段城府也差不到哪儿去。

    她心里暗松了口气,却还是不忘记把话说明一下:表姐如今已被吓住了,我怕表姐会想不开……之前表姐只想着毁了容貌可以不用嫁进东宫里去。但现怕是有了死志,以求不拖累宋家!

    若不是想到这里,生怕发生无可挽回悲剧,卫长嬴也不会这样就把事情全部和母亲交底。

    宋夫人深深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施嬷嬷,你亲自去鸣瑟居里照料下这孩子罢,顺便开导开导她。又叮嘱卫长嬴,这事先不要和你们祖母说,尤其是邓宗麒。

    我知道。卫长嬴点头。

    宋夫人倒不是不怕把卫家拖下水,但现宋家有危机,她作为宋家女儿,也是父母珍爱长大,总归是想着帮家族一把。可若是叫卫焕和宋老夫人知道了,一定会刀斩乱麻,以速度和这件事情撇清关系。

    这样话邓宗麒肯定是要被请出瑞羽堂甚至是凤州了,宋夫人嘴上说宋家女儿要拒婚用不着邓家帮忙,但事情仓促,也不知道宋心平能不能短时间里拿出法子来。实不行邓家这儿还是能够作为一条后路。

    倘若只有宋水一个人,倒是要考虑被邓贵妃坑,但宋家与邓家联手话,邓贵妃可就未必敢谋害宋水了。到底宋家是六阀之一,即使遭遇打击,甚至是家族覆灭,濒死一击,也不是邓家能够对付得了,邓贵妃若不是把整个家族都恨到骨子里,决计不会宋家代宋水出面情况下对宋水不利。

    而且邓贵妃既然宋羽望都没反应过来情况下就派了侄子赶到凤州,显然宫闱中掌握了宋羽望都不知道消息。

    何况接下来宋家要悔婚,要提防顾皇后与太子手段,只要邓贵妃真与皇后不和,有她这个位份仅次于皇后又是圣上嫡亲表妹贵妃宫闱里,多少也能对皇后形成牵制。

    ……这些当然是为宋家考虑居多,宋夫人,总归还是姓宋。

    第五十三章 老夫人的眼力

    时间:213-8-26

    虽然宋夫人令女儿一起瞒着宋老夫人,可不几日,邓宗麒底细还是从帝都传了过来。看着鸽信中所言邓宗麒受贵妃庇护良多,宋老夫人紧紧皱着眉,抬头对宋夫人道:这邓宗麒既然别有用心,他那院子须得加些人手了。

    宋夫人点头:我会吩咐外院管事。

    此人救了长嬴,当初也是咱们家让长风亲自去请了他到家里来养伤,虽然现下发现他不安好心,但就这么赶了他出去,长嬴名声不好。宋老夫人寻思了片刻,道,将他好好看住吧,别大意着了个小辈道儿。

    宋夫人正要继续答应,不想宋老夫人又提点了一句,对了,把水看一看好。

    宋夫人心头一跳,勉强笑道:母亲放心,水这些日子都乖得很。如今她已经知道田要来了,也答应等田到了再一起走,这孩子虽然不想嫁进东宫,但也不是不懂事。这回小竹山上事儿……她已经很后悔连累长风和长嬴了……

    我不是说这个。宋老夫人淡淡道,小竹山事儿已经过去了,小孩子么,哪有不惹麻烦?我是说,这邓宗麒多半是冲着水来,不管他有什么盘算,总而言之,如今长风还小,咱们家不适合卷进风波里去,所以必须不能让他有任何机会与水联络。

    这……?宋夫人心头一惊,她知道老夫人素来精明,如今就猜到了邓宗麒来意,发现自己和女儿隐瞒她不过是早晚事情,也不敢说谎,沉吟了片刻,道,母亲既然怀疑邓宗麒,横竖如今他人咱们家,是不是……索性问他一问,到底想做什么?

    宋老夫人哼了一声,道:这还用得着问吗?他都已经前院住了几日了,若是想与咱们家说什么,早就开口了,一直都没动静,必然不是冲着咱们家却不是咱们家人!说到这儿老夫人微一皱眉,道,咦,他这是想悄悄把咱们家拖下水么?邓贵妃这几年一直沉寂得很,但怎么都是贵妃……又是冲着水来,莫不是贵妃暗中与顾皇后较起了劲?

    宋夫人低下头,轻声道:若是如此,咱们家要怎么办?

    贵妃膝下没有皇子。宋老夫人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若有所思,轻轻转着腕上镯子,道,位份宠爱也不如皇后,她居然敢与皇后较劲……嗯,上次你说圣上纳了钟小仪非常得宠,甚至还为了她一句话,派了翊卫赶去青州寻访?

    宋夫人道:是,那几位翊卫……

    却见宋老夫人抬手止住了她说下去,平静道:我知道了,邓贵妃与顾皇后早有仇怨,如今怕是到了紧要时候……而且贵妃占着弱势,这才试图水身上动脑筋!

    见宋夫人一怔,宋老夫人耐心解释,顾皇后执掌中宫多年,地位向来稳固,但今年以来,咱们不是一直听见传言,说圣上宠爱宠妙婕妤,冷落皇后数月,以至于后位、储君之位都有所摇动?而且这妙婕妤,还收养了十六、十七两位皇子?

    宋夫人一惊,道:是啊!

    皇后主持中宫,手腕过人,膝下又有太子,这妙婕妤若是没人扶持,怎么可能说冒出来就冒出来?宋老夫人轻蔑道,必是邓贵妃手笔!十六、十七两位皇子也不见得是妙婕妤想收养,大抵是邓贵妃意思!毕竟邓贵妃六皇子早已去世,妙婕妤年轻,得宠爱,却还不及有子!为了预防万一,所以才把十六、十七两位皇子收到膝下!

    只是邓贵妃还是低估了顾皇后,虽然妙婕妤势头强劲,让人疑心皇后会步之前废后钱氏后尘……然而,如今出现了钟小仪,不是又把妙婕妤风头压下去了?宋老夫人冷冷一笑,道,本来邓贵妃想通过妙婕妤来对付皇后,但现皇后却又弄出个钟小仪……所以妙婕妤优势就荡然无存了。也难怪,邓贵妃会打发这邓宗麒来。

    宋夫人微微变了脸色——卫长嬴可是把宋水侍卫打探来消息一五一十告诉了她,可她也没想到妙婕妤和钟小仪身上去……

    母亲,那咱们家?宋夫人定了定神,柔声询问。

    宋老夫人凝神良久,才宋夫人忐忑注视中,缓缓道: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横竖,皇后是占了上风,但邓贵妃也未必没有还手之力!看看再说吧。

    母亲为何说邓贵妃未必没有还手之力?宋夫人心头且惊且喜,试探着问。

    若是皇后宫中地位稳固如前,还要这钟小仪做什么?宋老夫人不屑道,宫里很久没有出现贵了,这妙婕妤到底摇动了皇后地位,不然皇后何必抬举这宫婢出身钟氏出来挽回劣势?何况,圣上宠这钟小仪了,妙婕妤还不是好好儿?也没听说她抚养十六、十七皇子怎么样,可见邓贵妃尚且有一搏之力,而且妙婕妤……业已宫中有了一席之地!

    她看了眼长媳,意有所指道,妙婕妤得宠是年初消息了,怎么你哥哥一直没和你说吗?

    宋夫人苦笑着道:书信来往都没提到,倒是一直催促着水北上。

    这可能就是皇后需要帮手了。宋老夫人眯着眼想了片刻,道,虽然说有婚约前,但水还没出阁,宋家也不是傻子!何况东宫虽然是皇后亲生骨肉,却远不及皇后精明!皇后也不能成日里看住了东宫,这样哪里腾得出手来专心和邓贵妃、妙婕妤争斗?若是水过了门,即使对付邓贵妃时帮不上手,至少可以保东宫无事。

    宋夫人忍不住道:既然如此,但为什么皇后还是让水凤州赖了这么久?虽然说中间哥哥几次写信来让她北上,可若早些使人来,水还能不早点跟着走了?

    宋老夫人皱着眉道:也许是被邓贵妃绊住了——原本约好不是水及笄后就嫁入东宫吗?如今都什么时候了?三年前帝都那边是怎么传出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