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英妹很是知情识趣,既知道他们夫妇要采莲取乐,就特意把小舟放缓了速度,灵巧穿行花叶之间,舟速既缓,自然也就容易发现莲蓬。
卫长嬴坐回几边,不错眼盯着小舟之外,忽然喜道:看那边看那边,有一个!
沈藏锋笑道:我也看到了……就反手敲了敲身后帘子,让曹英妹划过去。
这样靠过去,卫长嬴才察觉到这儿花叶之茂密,本来他们所乘小舟已经非常狭小了,却还是硬生生挤开一批花叶才靠到那莲蓬旁。此刻两边花叶被硬插进来小舟挤压得很有一种密不透风意思,这还是舟身狭窄扁舟,要换了画舫,不是荷花枯萎时节,想进来还真不太可能。
卫长嬴满心欢喜看着沈藏锋俯身去摘,哪知,就沈藏锋即将碰到那莲蓬而还未触及时,那莲蓬之后忽然伸出一双纤纤柔荑,握住莲蓬下茎杆,极娴熟一用力,只听咔一声轻响,那支莲蓬就夫妇两个注视中被摘了下来!
……若非随后茂密花叶之间划出一只木盆,透过茂密花叶间隙可以看到盆里坐了一个皮肤微黑少女,正笑吟吟望过来,卫长嬴险些以为遇见了湖里精怪了……
她举起团扇半遮了面,来掩饰大惊之下变了脸色,狐疑打量着这少女。却见这少女年约二八,和曹英妹一样拿一块花布包住了头,花布之外还戴了一顶柳帽遮荫。身上穿着粗布缝制短襦和罗裙,盘腿坐盆内,身前已经堆了一小堆莲蓬、野菱等物……合着是个采莲女。
卫长嬴松了口气,发现虚惊一场,不免悻悻。
只是为了一支莲蓬和个采莲女计较到底有**份,她定了定神,转头向同样面露失望之色沈藏锋道:咱们换个地方罢。
看这采莲女木盆里都好些莲蓬了,想来这附近纵然还有其他莲蓬也都被她采摘一空。
沈藏锋正要点头,未想那采莲女却笑意盈盈问道:公子是想采方才那支莲蓬吗?
沈藏锋看了她一眼,道:我家夫人确有此意。
卫长嬴见自己没和这采莲女计较,这采莲女倒是当着自己面与沈藏锋搭起了话,不免有些不喜,听沈藏锋开口就提自己,这才转嗔为喜,故意放柔了嗓音,探身拉住沈藏锋袖子,道:也不是一定要,咱们先走罢。
沈藏锋还没回答,却见那采莲女从自己盆里一堆莲蓬里挑了一个肥大,隔水抛向小舟,沈藏锋见这莲蓬冲着卫长嬴面目而去,急忙探手接住,微微皱眉,只是对方不过一个年少女子,而且小舟狭窄,想扔进来也没多少余地,对方也许未必是故意,就一面把莲蓬递给卫长嬴,一面探手入怀,道:多谢姑娘,却不知道几许银钱?
不想那采莲女抛了莲蓬之后,笑意盈盈托了腮,目不转睛看着他,闻言却是嘻嘻笑道:不要银钱。
沈藏锋与卫长嬴都是一愣,就听那采莲女嬉笑道:公子丰神如玉,俊迈群伦,小女子今日一见之下,顿时芳心暗许。只奈何公子已有妻室,小女子也只能多看几眼,赠只莲蓬,聊表心意了!
这话说得卫长嬴差点没把莲蓬扔回她盆里去!
第七十六章 莲女风波
第27节第七十六章 莲女风波
卫长嬴脸色铁青,沈藏锋却是啼笑皆非,安慰拍了拍妻子手背,对那采莲女摇头道:姑娘好意,下心领,只是下已娶贤妻,这莲蓬不要也罢。说着就从卫长嬴手里接过莲蓬,掷回盆中。
那采莲女任他掷回来,也不生气,依旧笑嘻嘻,道:公子甚爱尊夫人,小女子都看眼里,何况尊夫人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小女子区区蒲柳之姿,不敢肖想。只是这只莲蓬本是公子将要为尊夫人摘,却被小女子抢先一步,公子与夫人若是觉得不喜,何不认为这是完璧归赵?
她略显促狭道,这附近莲蓬,如今可差不多被小女子摘了,两位想吃莲蓬,除了这只,不到芙蓉洲,那是没有啦!
说着又拾起那只莲蓬,抛向小舟。
沈藏锋抬手接住,就看向卫长嬴,卫长嬴哼了一声,接过莲蓬又扔回盆里,道:谁要你摘下来东西?我本来也不是很爱吃这个。就沉着脸扬声吩咐曹英妹,去芙蓉洲罢,路上不要耽搁了。
那采莲女这次没有再扔回来,托着腮,笑意盈盈看着小舟退走,等小舟退出一段距离,她身影也被荷叶遮住,卫长嬴转过头,正要和沈藏锋说这件事,就听那采莲女嗓音从荷花荷叶里传出来,脆生生,甜润悦耳——问题是,她唱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哟、心悦君兮君有妻!
卫长嬴脸色发青,咬牙切齿道:这……这女子怎得如此无耻?!
沈藏锋笑着安慰她,道:你理她呢,横竖不过一个采莲女。
卫长嬴瞪了他一眼,哼道:人家喜欢你得紧,一个女子不惜当众表白对你心迹,你当然不会与她计较什么啦!
原来嬴儿这样着紧为夫,为夫都没怎么理会她,嬴儿也这样担心。沈藏锋听了,哈哈大笑起来,摸着她鬓发,调侃道,为夫还以为嬴儿对为夫动辄打骂,其实对为夫不怎么上心呢?
卫长嬴被他一说也觉得怪他很没道理,又缓和了态度,嗔怪他面上拧了一把,道:都是这张脸,没招蜂引蝶,不学好!
沈藏锋摸着自己脸,失笑道:为夫长了这么多年,只听说赞为夫生得俊,还从没听人说为夫招蜂引蝶……嗯,这招蜂引蝶,嬴儿不也是为夫如今主要招惹么?却不知道嬴儿是蜂,是蝶?
不待卫长嬴回答,沈藏锋先笑出了声,一点她眉心,道,为夫看是一只小蜜蜂,惹急了就要蛰人,凶悍得紧!
呸,你才是蜜蜂呢,整日里嗡嗡嗡讨人厌!卫长嬴啐了他一口,却也撑不住再生气,哈一下笑出了声,又摸了摸自己面颊,笑着问,这儿有采莲女,却不知道有没有采莲郎?一会我也不花银钱赚两个莲蓬去!
沈藏锋似笑非笑道:以前我夏日没去过芙蓉洲,也不清楚。不过即使有采莲郎,敢当着为夫面调戏嬴儿,为夫今儿个虽然未带惯手兵刃,凭腰间一柄软剑,也能他没抛莲蓬过来时,把他木盆砍成十八块!到时候看还有没有人敢给嬴儿送什么不花钱莲蓬?
你还敢说!卫长嬴顿时大怒,一摸他腰间果然藏有机括,暗存了条软剑备用,不由得大怒,一把揪住他耳朵用力扯着,喝道,你既然有软剑手里,方才那采莲女与你搭讪时你怎么不拿出来?怜香惜玉是不是?倒是有采莲郎来和我搭讪,你就容不得了?你这个……你这个好色之徒!
又恨道,我方才做什么犹豫呢?我方才就不该怜其年少,放过那采莲女,必把她打一顿才好!
沈藏锋笑着抱住她,连声告饶,道:那采莲女日日受夏阳曝晒,虽然有柳帽遮蔽,肤色亦黑如炭,眉眼端正还不如咱们院子里几个小使女,她算什么香什么玉?又甜言蜜语道,为夫没动她,那是因为她识趣,赞嬴儿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为夫如今就爱听人赞你,念着她说了这句实话,自知自己与嬴儿乃是天壤之别,这才放过她。
卫长嬴阴着脸道:我才不相信!那采莲女确实肤色偏黑,可谁知道你是不是觉得她这样正鲜呢?
鲜?沈藏锋哭笑不得伸指她面颊上了刮了刮,好笑道,黑不溜丢有什么好鲜?要看鲜我还不如去市上瞧昆仑奴呢!
两人打打闹闹之间,小舟也离方才地方去了一段路。因为花叶太过茂盛,走不很,两人吵闹时分神留意,果然一路上看到许多断茎,却不见莲蓬踪迹。想来那采莲女说附近都被她摘过了是真话。
沈藏锋好容易把卫长嬴哄平歇了,两人斟了沉香饮对饮,卫长嬴看了眼外头比小舟篷还高浩荡花叶,就问:芙蓉洲还有多少路?
这季节我也不大好估计。沈藏锋思索了下,才道:大约还要一会儿罢?
就道,若是乏了,就……
下面到为夫怀里躺一会还没说完,忽见四周花叶一动,近咫尺地方探出一个头来,亦是头戴柳帽身着短襦,向帘子揭起这边舟舱恰好一张,就笑道:梅大姐姐说没错儿,今儿个芙蓉洲上果然来了一位俊俏公子,端得是风姿神秀……姐妹们,都出来看看罢!这样好看公子,可不是时常能遇见。
卫长嬴听了她第一句正要动怒,听她招呼众人,不由愕然,再看附近花叶之间果然浮出一只只木盆来,内中或多或少装了莲蓬,盆后都坐了一个年纪多也就是二八少女,小一点望着甚至只得八九岁,都用又好奇又得意眼神望向了舟里……
好个俊公子,只是舱内怎枯饮无果?念着公子俊秀悦目,我赠你几只莲蓬。就有一名少女嘻嘻而笑,扬手抛了四五只莲蓬进来,沈藏锋左右开弓,后一只合掌才接了,就皱眉道:诸位姑娘,下携妻游湖,不欲被打扰。
还是个好夫婿呢!少女们唧唧喳喳,又俊俏又深情,这是谁家公子夫人?这夫人却也好运道。
被称为好运道卫长嬴捏紧了拳,我是什么身份这些不知廉耻为何物采莲女如何配我与她们计较和当着我面就敢调戏我丈夫这是置我于何地眼中可还有我这个妻子存么之间只迟疑了一瞬,果断选择了反击,她一把抢过沈藏锋手里莲蓬,手一挥,便有一只直奔之前那少女门面!
那少女本来见她气恼抢莲蓬,还不以为意,待见莲蓬来势奇,大惊失色——木盆就这么点大,还装了半盆莲蓬,她却往哪里去躲?
索性她年少,反应还算敏捷,不假思索翻身跳下湖,却见人才下湖,那莲蓬擦着她背打她原本斜后水面上,溅起老高水花,足见这一掷力道!
许姐姐,你没事儿罢?四周原本笑嘻嘻看热闹采莲女们都吃了一吓,忙不迭划动木盆围过去查看。
那许姐姐浮出水面,惊魂难定,攀住自己木盆边缘——因为她之前翻身跳湖迅速,把木盆也带了一歪,许多莲蓬落进水里,然而她这会也顾不上了,伸手抹了把脸,气恼喝道:这位夫人好生歹毒!咱们又没拿你夫婿怎么样,不过调笑几句,谁还当真赶到你家里去做妾不成?你也这样容不下!
卫长嬴冷眼看她,手里却将另一只莲蓬捏碎,拈出莲子,冷冷道:立刻就滚!再留一刻,看我打掉你们满嘴牙齿!
说着屈指一弹,一粒莲子犹如跳丸飞出,扑一声——众多采莲女定睛看去,齐齐呀了一声,却见柔嫩莲子居然这一弹之下生生嵌进了那许姐姐木盆侧面!
这一手让她们均露出惧色!
木盆尚且如此,卫长嬴说打掉她们牙齿已经是轻了,真惹恼了这位年少心狠夫人,没准今儿这湖上就要出几条人命!
那许姐姐变色之后,却忽然看向沈藏锋,楚楚可怜道:这位公子,咱们并无恶意,还赠与莲蓬为好,怎么你家夫人,如此容人不得……
沈藏锋抬手止住她话,淡淡道:己所不欲,慎施于人。几位姑娘如今年少无知,日后出阁,若有人当着你们面,调笑夫婿,便知今日所作所为过分之处了。
公子真是好硬心肠。那许姐姐与同伴对望一眼,忽然狡黠道,只是公子与夫人一望便知富贵,我等不过区区采莲女,却胆敢公然调笑公子,公子可想过我等也并非没有来历?
沈藏锋正要说话,卫长嬴早已没了耐心,喝道:管你们是谁家伎人?!她指一动,那许姐姐痛呼一声,伸手捂嘴,就见血顺着她手腕慢慢流淌下来,混入湖水,煞是可怖。
其他采莲女大惊失色!就有人尖声叫道:我等乃是太子殿下人,你们好大胆子!
太子殿下?卫长嬴一愣,她本来想着这些女子如此有恃无恐又放荡不堪,约莫是某个浪荡子豢养着取乐。不拘是谁家子弟,卫长嬴自恃以自己身份也不需要顾忌,不想对方来头还真不小……太子养这么一群姿色平平采莲女、拦着过往俊秀男子调笑、还蓄意挑起同舟女眷嫉恨,这是什么意思?
当然现不是想太子用意时候,即使顾皇后地位没有从前那样稳固如山了,至少现还看不出来圣上有易储意思。太子仍旧尊贵非凡,打伤了他人……卫长嬴正犹豫要怎么处置,却见沈藏锋忽然缓声道了一句:曹嫂,留点神!
舟尾传来曹英妹哎了一声——沈藏锋倏然站起,卫长嬴只觉舟身向着他那边一倾,她啊哟了一声赶紧扶住小几,慌乱之中但见一道流光自沈藏锋腰间溢出,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便又归入鞘内!
到这时候,才听一群采莲女此起彼伏尖叫连连!
卫长嬴不明所以一看……不禁心头一凛!却见她们或捂脸、或掩额,处处血迹淋漓!
沈藏锋收好了软剑,还舱安坐,神情平静,淡淡道:调笑游人,不过小节,冒称太子姬人,污蔑东宫声誉,就是其心可诛了!这一剑以示小惩,念你们年少,暂且饶过你们这一回,若还念父母家人安危……你们好自为之罢!
第七十七章 解家酒肆
第28节第七十七章 解家酒肆
小舟到芙蓉洲,沈藏锋抵不住卫长嬴越来越古怪诡异注视,失笑伸手拧了拧她面颊,道:怎了?
你可真下得了手。卫长嬴拨开他手,叹道,之前她们那梅大姐姐那般放肆,我若非自重身份必然饶不了她!你也是客客气气对人家,我也知道你总归是男子,不好意思对女子出手。没想到方才那一群采莲女,小一点才多大,你动手也就动手了,居然还是朝人家面上划去……我真是越发看不懂你了。
起初她没见过沈藏锋、单知道自己有这么个未婚夫时,听着帝都传到凤州消息里,沈藏锋是个非常杰出阀阅子弟,深得族中看重。那时候她想象里代代出武将、挥戈战西凉沈氏看重子弟——沈藏锋应是个粗鲁、不解风情莽夫大汉。
后来见到沈宙,从沈宙推断沈藏锋容貌为人,觉得既然是嫡亲叔侄那应该错不了。这样揣测越发坚定了她一贯以来想象,心下实失望得紧。
继而就是沈藏锋亲自赶到凤州送戮胡剑,上房外回廊上,看到他取下斗笠向宋老夫人行礼,绯袍男子虽然一身泥水,却仍旧挺拔如标枪,俊朗眉宇之间锋芒毕露……完全符合卫长嬴审美,加上当时山穷水时他挺身而出担当——卫长嬴几乎是立刻砰然心动。
没有经历过那样从高高上尊贵非凡阀阅嫡女一夜之间沦落到了人人唾骂嫌弃、维护过姐妹耻于同车、族人都巴不得她早早一死以维护门风景遇人很难体会卫长嬴当时绝望。
她不是荆棘丛里长出来已经习惯了残忍人,官道刺杀之事前,她是宋老夫人和宋夫人、瑞羽堂两代女主人视同珍宝爱怜不捧掌心里养育起来心肝宝贝,慢说咒骂嫌弃,是一句重话都没听过。
突如其来命运转变,至今想起当时处境也不由她不心冷。
假若没有沈藏锋赶到凤州赠剑举动,祖母宋老夫人精心设计之下,已经从深渊里挣扎出来卫长嬴固然不会自,可心中忧愤,怕是这辈子都难以去除了。
好祖父卫焕眼力确实不错,这个与她一样出身名门望族、族里地位丝毫不比她低男子她黑暗痛苦岁月里伸出了手。他没有推她一把,反而俯身将她完全拉了出来——浑然不顾拉她出来时,那些世俗污泥同样会溅了他一身。
从那年秋雨里廊上回眸一顾,到今年春天时槐院一晤,然后是出阁以来厮守,卫长嬴心目中丈夫始终温和宽厚,似乎永远含着那么一丝笑意……还有,体贴……
所以之前卫长嬴嗔他要对可能出现采莲郎动手,却不肯出手赶走那之前调笑他采莲女梅大姐姐,然也认为沈藏锋不是会对女子拔剑之人。
可方才,沈藏锋非但出了手,甚至一出手就是极其阴毒坏人容貌——这一手比杀了她们让旁人觉得不齿……
卫长嬴不觉得沈藏锋全是为了自己那番嗔他不肯对女子下手话才下这样手,可向来男子,尤其是沈藏锋这样名门子弟,碍着面子,也不会光天化日之下对女子动手,不要说毁去女子容貌了。
这个丈夫她本来以为既然自己嫁都嫁了,这些日子下来总也是了解他,然而经此一事,卫长嬴却越发吃不准沈藏锋性情了。
看着妻子满是疑惑目光,听着她置疑,沈藏锋敛了笑,温和道:吓着你了?
没有。卫长嬴摇了摇头,自嘲笑了笑,道,我可是亲手杀过人,还不止一个……如今不过一群受了伤采莲女,哪里就能吓到了我?
沈藏锋点了点头,示意她靠到自己怀里来,卫长嬴迟疑了下,依言过去,沈藏锋嘴唇几乎贴了她耳上,声不可察道:年初时候我风闻过太子歆羡江南采莲女风情,只是后来就不了了之了。今日那些女子说是太子人,许是真。
卫长嬴脸色一变——之前沈藏锋不是说她们假冒吗?所以这事儿过去她都就抛到脑后去了。
她想说什么,却被沈藏锋掩住嘴,继续道,太子重色,你方才打伤了那姓许女子,余人回去告状,若她们还未失宠,太子难免要与咱们为难。不如说她们污蔑东宫声誉,顺势毁去她们容貌,她们必然太子跟前失宠。到那时候,咱们给太子随便送群美人作为赔偿也就是了。
……那些采莲女生得也不怎么样啊,太子怎么会喜欢这样女子?卫长嬴真心无法理解这位储君殿下,虽然不能说皮肤黑女子就一定不美,然而从那梅大姐姐到许氏这群人,身段固然矫健灵活,五官多也只能说清秀罢了,传闻里太子非常好色,怎么众人意义上美人太子竟然不喜欢、却喜欢这一类吗?
卫长嬴再次庆幸于公认是个美人宋水没有嫁入皇室……
沈藏锋哂道:也不是太子……嗯,太子事情,谁能知道呢?
看他言辞含糊不愿意作答,卫长嬴思索着这里头怕是有些不便言说隐情,就也不追问了,而是尴尬绕着他腰间佩玉宫绦,道:我方才急了点,给你惹麻烦了。
那是她们咎由自取。沈藏锋却不以为然,道,若她们是一群采莲郎,我可不会只打掉他们牙齿!忽然就笑如春风,低头蹭着她额,笑道,看到嬴儿这样着紧为夫,为夫心里真是高兴。
他还真是笑得出来……自知惹了麻烦卫长嬴可没这么好兴致了,担心问:太子那边,会这么好说话吗?
你别把太子人看得太重。沈藏锋见她担心,哂道,太子内宠多了去了,怎么可能个个捧手心里?不要说这群采莲女怕是他一时兴起弄出来。即使今儿个我不动手,回头太子没了兴致,她们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又道,纵然太子不忿,皇后娘娘是通情达理人,不会为了这么点小事得罪咱们家。何况我都说了,是因为有人蓄意败坏东宫声誉。
卫长嬴对皇室不了解,听了将信将疑,道:我听说皇后精明很。
所以才知道取舍。沈藏锋笑着道,别烦这个了,你看,到芙蓉洲了,前头就是,一会尝尝解老丈亲手做鱼汤,咱们家厨子过来学了几次都没学会。
卫长嬴转头望去,果见前方荷花荷叶渐渐稀疏,又有浮木栈桥浮于水面,上面立了矮柱,用做系舟,看来这里是专门腾出一片空地来停泊小舟。栈道后面果然有三五画舫,似乎和栈桥绑了一起,可以从栈桥上直接过去。
这时候因为就开了解家酒肆一家,余者都落满了灰,被太阳一照,四下里鲜艳红葩绿盖一衬托,就透着寂寥衰败。
那高悬解家酒肆酒旗画舫明显打扫过,拿湖水洗船身背荫处还有几片湿漉漉痕迹,内中也看到有人走动。
曹英妹把小舟停栈桥旁,换了竹篙定住舟,招呼着两人上栈桥。这时候解家酒肆里也有人奔出来帮手,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瞧着像夫妻,那男子一脸憨厚,远远就躬身行礼问好,沈藏锋通水性又长年习武,脚下稳当,不等他到跟前搀扶就跳上栈桥,又转身去扶卫长嬴。
等这两个人到了跟前,连卫长嬴也上栈桥站好了,她到底不会水,栈桥虽然甚为宽敞,仍旧随着湖波微微摇晃,就紧紧抓着沈藏锋手不肯放开。
解家酒肆里出来两人到了近前又再次行礼问好,先向沈藏锋笑道:三公子夏日里从不过来,今年却是好兴致。
那女子道了万福,也笑道:少夫人头一回来,公公特意厨下忙了一晌午,只是村野之人,上不得台面,还望少夫人包涵些则个。果然是夫妻,料想就是那解丈儿子和媳妇了。
卫长嬴见他们与沈藏锋熟悉,就客客气气道:听夫君说解老丈手艺是极好。
少夫人谬赞,湖上人家,整治些小菜,只是给少夫人尝个鲜。那女子虽然只是一介民妇,许是这儿接待惯了达官贵人,口齿非常伶俐,并不因卫长嬴贵夫人身份而拘束,笑意盈盈道。
这样边说边向酒肆里走去,曹英妹系好了小舟,也跟后头。
到了酒肆跟前,卫长嬴才看清画舫和栈桥之间也不全是连着,不过是画舫上伸了几条铁链到栈桥上,拿木板铺了。所以这一段路加摇晃,荡悠悠像秋千一样。
沈藏锋知道她害怕,就松了两人牵着手,扶住她肩,道:你放心走。
这样小心翼翼上了画舫,站到甲板上,卫长嬴暗松了口气,正要说话,舱里却有人哈哈大笑,道:果然是沈三!咱们等你可等得好苦!
笑容洪亮又突如其来,让卫长嬴心下一惊,就见舱里四五个小厮簇拥着三名华服男子走了出来。之前大笑正是当先之人,这人约莫二十余岁,头戴竹冠,穿着靛蓝深衣,手里拿了一柄折扇——却不是为了作风雅,而是不耐炎热,正使着劲扇着,神情举止之间透着随意疏狂之色。
他身后并排跟了两人,左侧之人着绀青圆领袍衫,头戴文巾,因为天气炎热,圆领一圈被汗湿,已经变了颜色。这人面皮白净,眉宇开阔,甚是俊朗……卫长嬴不禁揣测这男子生得不错,也不知道来时可遇见那群胆大妄为采莲女,又是否受到什么礼遇阻拦……
右侧男子看起来年纪小,甚至还未加冠,穿一身月白袍衫,竹簪绾发,容貌平平,神情之间显得很是沉默。
这时候这三人也看到了卫长嬴,因为早就从酒肆里问到了沈藏锋今日前来乃是为了携妻游玩缘故,此刻忙都上来见礼。
礼毕,沈藏锋自要为妻子介绍这三人,当先那戴竹冠把折扇摇断了男子是帝都顾氏子弟,顾弋然族兄顾乃峥,字子烈;他后面两个都是云霞霍氏子弟,着绀青袍衫是本宗嫡子霍照玉,字家耀;月白衫子则是本宗庶子、霍照玉异母弟弟霍沉渊。
这样叙了各自来历,沈藏锋因为顾乃峥先前所言,此刻就含笑问:子烈兄、家耀兄、霍贤弟,今日怎也此?
顾乃峥微微一笑,将折扇收了,掌心重重一击,一脸痛心疾首,长叹道:还不是因为你们?
第七十八章 可怕的顾乃峥
第29节第七十八章 可怕顾乃峥
沈藏锋与卫长嬴都愕然,异口同声道:我们?
卫长嬴愕然之后神色大变,立刻想到了那群采莲女——
然而顾乃峥但笑不语,一脸高深莫测,这副态度越发让不明他性情卫长嬴心里七上八下,几乎就要沉不住气询问起来,亏得霍照玉厚道,温文尔雅笑了笑,解释道:曜野弟与弟妹切莫听子烈兄信口开河,实是我等这几日恰好住湖边避暑,今早湖边看到解家酒肆捕捉鱼虾,只道酒肆如今改了规矩,夏日也照常开张。思及解丈手艺,特意前来品尝,不想到了才知道,解丈所备之席却是为了两位准备,并无开张之意。
顾乃峥闻言就叹了口气,对霍沉渊道:我就说跟着你这老实兄长出来肯定是很难混到饭。
霍沉渊略带腼腆笑了笑,没有说话,看来他面相沉默,本身也确实不爱言语。
但沈藏锋夫妇已经明白了他们意思——本想到解家酒肆来吃一顿,没想到解家人去捕鱼只为了招待沈藏锋与卫长嬴,没有预备旁人份,所以,他们等这里,是专门打算蹭饭来……
内中顾乃峥比较无耻一点,他不但想蹭饭,还打算先声夺人把沈藏锋与卫长嬴埋怨一顿,迫得他们主动邀请自己、没准顾乃峥还打算假意推脱几下,再勉勉强强、面子十足答应下来。
而霍照玉则要厚道许多,既然想蹭饭,索性就直接表达出来……
晓得是虚惊一场,卫长嬴不由一阵无语——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纵然沈藏锋想与妻子单独相处,难道还能拒绝吗?只能顺着他们意思出言相邀。
到底霍家兄弟知情识趣,人也君子许多,讪讪答应后,主动提议道:曜野弟既此时携弟妹前来,想来是喜欢清净。我等也是乘舟到此才知道解家酒肆今日并不开张,舟上却未带饮馔,如今确实饥渴,才会搅扰曜野弟与弟妹。现下只需请两位略分饮食,我等底下随意用些便可。
卫长嬴暗松了口气,心想这么热天,这三人冲着解家酒肆手艺赶过来,划了半晌船,到了才知道这儿不招待他们,旁酒肆这天里又不开,就这么饿着肚子划回去,虽然不是他们划,也怪可怜。
只是分点食物出去,不会打扰了两人相处,卫长嬴笑容才露——但是且慢!
顾公子顾乃峥折扇摇得飞,大大咧咧用力拍了拍霍照玉肩,虽然霍照玉看着也是一昂藏男儿,被他这么一拍也不禁微微摇了一下,甚至连带着整个画舫都有微弱晃动。
顾乃峥口沫横飞声如洪钟道:底下用?家耀弟也不看看你这绀青袍都变成什么样子了?这么热天,解老丈就给一间雅座备足了冰,咱们不进去,还怎么用饭?
又朝卫长嬴点了点头,非常不要脸非常厚脸皮非常无耻道,弟妹又不是外人,自不会与咱们计较——弟妹你说是不是?
看着他灿烂笑容,卫长嬴暗吐一口血:你都这么说了,难道我还能说不吗?!
所以卫长嬴只能把露到一半满意笑容变成一个热情好客虚伪笑容:兄所言甚是。
霍照玉和霍沉渊一脸无奈与羞愧,连声道:不成不成!今日夺你二人饮食已经十分无礼,又怎敢打扰二位?
卫长嬴正待说话,顾乃峥已经得意洋洋讲道:两位霍贤弟这话就不对了,弟妹都主动邀请咱们同入雅座了,如今气候炎热,两位又何必自苦?毕竟咱们头一回见到卫弟妹,今儿个不巧,没点见面礼与弟妹奉上也就罢了,难道还能不给弟妹这个面子?
……卫长嬴袖子里手捏成拳,紧了又紧,她忽然觉得好想打这个人啊!
沈藏锋对这顾乃峥显然也头疼得很,握着卫长嬴手,拇指她手背上抚了抚,以示安慰,苦笑着道:三位还请一起上去罢,此处确实炎热。
……其实这也是夏日里芙蓉洲这儿酒肆都关门缘故,当初选这里就是因为此地水浅、风浪不多,所以能以画舫为酒肆、搭建栈桥,供游人使用。
不炎热春、秋、冬季,没什么风倒无所谓了,可炎炎夏日,此地无风,骄阳当空,这地方闷热可想而知了,即使可以运冰过来,但凉室里究竟气闷,游人又怎耐烦来此用食呢?也难怪霍照玉舱中等候时候,袍衫俱湿。
到了画舫二楼,但见这儿全是被分割雅座,只中间有狭窄通道,显得很是幽暗。但解丈媳妇引路到了内中一间,开了门,里头天光就照了出来。她特意择了避着日头这一面,内中设长案,周围列六席,又有空地供随行侍者站立伺候——窗上嵌着琉璃,故而明亮,也能阻挡一会放进冰后凉气散逸。
因为画舫自放这里就不移动,解家人却并非日日居住此,所以雅座里没有放什么其他陈设,只角落里设一书案,四角都钉了舱板上,上置文房四宝,想来也不会是太好笔墨,不过是供游人兴之所致,将偶得灵感记录下来罢了。
沈藏锋与顾乃峥彼此推让着入席——这会顾乃峥倒是客客气气坚持让沈藏锋夫妇居上首了。卫长嬴还道这厮会沈藏锋一客套之后就欣欣然奔到上首坐下,然后反客为主、然后呼奴使婢、然后把解老丈做好饭菜全吃光……
呃,会想到顾乃峥会把解老丈做好饭菜全吃光,看来自己也是饿了。
她正胡思乱想着,解丈儿媳与丈夫一起抬了口冰鉴进来,放沈藏锋与卫长嬴附近——沈藏锋当然要让他们将冰鉴往之前嚷过热顾乃峥那边移动些,这次顾乃峥又出乎卫长嬴意料谢绝了。
卫长嬴还以为此人颇有分寸,并非真得寸进尺之人,不想顾乃峥继续道:我方才看到他们备着不止一口冰鉴,我倒觉得另一口大些,把那口放我们这儿,这口你们用就好。
……卫长嬴沉默。
其余人早知顾乃峥奇葩之处,俱是哭笑不得——沈藏锋干咳道:解小哥,就依子烈兄所言。
霍照玉和霍沉渊兄弟两个神情狼狈,看他们脸色,就知道他们有多么后悔今日跟着顾乃峥一起过来了。
于是解丈儿子媳妇果然抬了大一点冰鉴进来,放顾乃峥身旁——这厮也不知道是真怕热到极点还是生性不羁,居然不顾体统移动席位到冰鉴旁,陶醉抱住冰鉴,赞叹道:可算是活过来了!
……卫长嬴。
霍照玉深吸了口气,向沈藏锋举盏,强笑道:曜野弟,今日叨扰,实罪过,先以茶代酒,向贤伉俪赔罪,若贤伉俪要湖边小住,改日万请往敝舍一行,容我等设宴赔罪。
卫长嬴心说:你方才都说了你们三人一起看到解家人捕鱼,料想这顾乃峥你们霍家别院里做客,有这么个奇葩,你那谢罪宴也不好喝呀!
沈藏锋估计也是一样心思,推辞飞:家耀兄过虑了,不过区区一顿饭食,何来赔罪之说?论起来倒是确该到府上拜访,只是不巧,藏锋假期仅有两日,此番也只与家母告了两日之期,明日就要返回帝都,却无暇前去了。
那下一次……霍照玉与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