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贵女长嬴

第 20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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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人见面。”

    “嗯?”卫长嬴目光顿时一凛,语气也郑重了,“你仔细说!”

    “是!”那女子看出她态度变化,心头暗喜,忙详细道,“婢子本是江南人氏,自幼被买进宋家……就是您外祖父江南宋氏。是去年才被送到帝都来,侍奉六老爷。才来时候因为不惯水土,时常染病。那时候王府还没全建好,大夫登门不方便,六老爷就让人陪婢子去外头医馆看。有一次,接送婢子马车街角跟邓夫人马车撞了一下,两边车夫吵了起来,互相报车中之人身份,婢子才晓得里面是邓夫人。”

    卫长嬴皱眉问:“然后你车里看到了某个男子?”

    那女子却道:“不是,那次婢子只是掀起车帘后看到了同样挑帘劝说车夫息事宁人邓夫人。所以第二次看到邓夫人时,婢子才把事情记了下来,否则婢子也不会记得这事儿——那一次婢子不是去求医,而是……而是……”

    她面上红了片刻,才轻声道,“六老爷当时生辰到了,婢子想点心意。又不知道买什么好,所以叫车夫漫无目到处走,不想就走到了僻静处,就看到一座小院门打开,一个男子服饰人,送着邓夫人出来。婢子当时挑着车帘一条缝隙看,邓夫人没发现婢子,心事重重上了车……倒是送她人,被吓了一跳,立刻转身回去关了门!婢子没有看清楚那人……”

    卫长嬴听出问题来:“你说……似乎是男子人,又说,穿着男子服饰人?”

    那女子明白她意思,肯定道:“婢子觉得,那男子……很像是女子假扮!”

    她怕卫长嬴不信,主动解释,“婢子五岁就被家里卖进宋家,宋家学了十年歌舞,中间教习对于一举一动都要求苛刻。所以男女举止细微处不同……婢子自认是不会看错——那送邓夫人男子,婢子有八成把握是女子乔装而成!”

    “来人!”卫长嬴点着头,猛然喝道,“召集人手!”

    第八十五章 明了心迹

    “刘若耶还活着?”端木芯淼诧异道,“她哪?”

    “扑了个空,人已经走了。”卫长嬴皱着眉,道,“霍家耀那边一时半会搜不到……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她跟弯弯死大有关系,之前周见贤所看到弯弯与男子私会,其实就是她女扮男装。竟就这么害死了弯弯!”

    端木芯淼有点想不通:“她跟弯弯好像没仇恨吧?而且,弯弯有什么把柄被她捏着,宁可叫周见贤误会,都不肯讲出来?”

    卫长嬴沉吟道:“我怀疑跟祥之有关,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再有第二个人能够叫弯弯忌惮至此。问题是祥之那边一推二六五,什么都不承认。”

    “他不承认,也能猜一猜嘛。”端木芯淼托着下巴,转了转眼珠,“是不是邓祥之做过对不起你们沈家事情?”

    卫长嬴惊讶道:“怎么会?”

    “不然弯弯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忌惮?”端木芯淼眯起眼,道,“这会没外人,我随便说说啊,你可别太放心上——你想邓祥之素来正派,他能有什么把柄呢?从前,他不受家族重视,只靠着桓宗皇帝贵妃扶持过日子。如今邓家子弟凋零,他都成下任家主了!这种情况下,能够威胁到他,刘家肯定不是——刘家如今自顾不暇是一个,邓祥之跟沈家还有苏家,都有渊源,有这么两个靠山,就算邓家倒了,他也不见得会有大碍。所以说,他不是大大得罪了你们沈家话,有什么好担心?”

    卫长嬴狐疑看着她:“你往常可不像是会想这么多人……”

    “那是以前。”端木芯淼淡淡道,“这些年来陪着大姐跟外甥过日子,总是闲得无聊,就习惯东想西想了。”

    卫长嬴觉得有道理,道:“但祥之早年与我夫君是同僚,对我也是再三援手。若是一般得罪,我们怎么会计较呢?若是大仇话,我实想不到会是什么?恐怕跟我们沈家是没有关系。”

    “怎么可能没有关系!”端木芯淼笃定道,“这可是他亲口说!”

    “嗯?”卫长嬴一怔。

    端木芯淼赶紧道:“我是说这是我亲自推论……”

    “我还没年纪大到耳聋了!”卫长嬴气得推了她一下,喝道,“到底怎么回事?我就说你今儿个过来干什么……是受了祥之托付?专门过来说和话?!”

    端木芯淼叹了口气,道:“你道我想接这差事呢?邓祥之抬了弯弯出来,如今弯弯尸骨未寒,我也是却不过这情面。”

    “他做了什么叫弯弯给他隐瞒到那样地步?”卫长嬴皱眉问。

    端木芯淼深深看了她一眼,道:“说起来跟你有关系。”

    “我?”卫长嬴茫然,“我不记得祥之得罪过我?”

    “他喜欢你。”端木芯淼轻描淡写一句,让卫长嬴瞠目结舌!

    端木芯淼继续道:“那年戎人破城,根本不是柔章想到你,然后力主跑去救你——你也不想想柔章为人,我不是说她不肯去救你,只是她向来是个粗心,那种乱七八糟关头,她根本就会惦记着跟着裴屠敌走,怎么会想起来你呢?是邓祥之千方百计去找到她,又说服了她、裴屠敌,还有顾子阳,这才以柔章名义,去了太傅府!就连柔章见到义母时说那番话,都是邓祥之路上教!”

    卫长嬴怔了好半晌,才道:“那刘若耶是怎么知道这事?你说这几个人……总不可能把这件事情告诉刘若耶吧?连我都没听到过风声!”

    “邓祥之本是怀疑弯弯那说梦话习惯,让周见贤知道了此事,所以才一直不敢告诉娘家她被婆婆和丈夫欺凌之事。”端木芯淼挑眉道,“但近问出个刘若耶,他推测,可能跟他那位姑母有关!”

    “早你还没出阁,凤州城外小竹山上,他就对你一见钟情!”端木芯淼懒洋洋道,“那次他回京后,甚至靠着记忆画了好几幅你画像。后来,都被他姑母跟前心腹,一位姓姚嬷嬷拿去烧了。然后他就知道他姑母,还有姚嬷嬷她们知道了他心思,之后加注意隐藏……他姑母戎人破城时殉节而死,但身边宫人却未必都死光了!”

    卫长嬴抿紧了唇,沉思良久,方道:“即使如此,祥……弯弯何必惧怕?我跟夫君都不是不讲道理人,无凭无据,刘若耶怎么就能辖制住弯弯?她跟邓家兄妹,我们肯定相信后者。再说,她如今身份,有没有资格见到我们都是个问题。外头贸然散布谣言话,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

    “所以还要再加一件事——就是沈舒明被戎人掳去一事!”端木芯淼叹道,“当时,那叫漠野人确实把沈舒明引到了瀚海戈壁,只是经过苏鱼舞驻扎之地时,苏鱼舞其实是知道这件事——恰好,邓祥之巡视时发现了他们,原本他有机会救下沈舒明,可当时东胡军已经有点亟亟可危,加上苏鱼舞急于返回青州……所以邓祥之不但没出手,甚至还秘密传令,故意放戎人挟持沈舒明而去……”

    “……原来如此!”卫长嬴脸色复杂点了点头,“以前夫君就跟我讲过,舒明……他从帝都到北戎,也太悄无声息了!”

    端木芯淼道:“邓祥之当时是苏鱼舞部下,他当然要为苏鱼舞考虑。所以这件事情,从我看是不能怪他,毕竟各为其主。问题是,沈家未必会这么看。如今你们沈家大军就左近,别说一个邓祥之,就算整个邓家,还不是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所以也无怪弯弯会受刘若耶辖制了。”

    “可刘若耶怎么会知道这样秘密?”卫长嬴紧紧盯着她,道,“还是那句话——刘若耶是什么样人,我当年才嫁到帝都来就很清楚!没有相当证据,她凭什么让我相信她?!”

    端木芯淼道:“这个我就不知道……”

    “恐怕祥之,或者说鱼舞,不仅仅是坐视舒明被戎人抓走,而是此事上有份吧?”卫长嬴一字字道!

    “……我真不知道。”端木芯淼无奈一摊手,“反正邓祥之怎么说,我怎么学给你。至于说他是否有胡说八道或者隐瞒,那我可就不能分辨了。你也晓得我素来心思都医理上!”

    她又道,“其实你要是不放心,不妨去问问邓祥之自己?”

    见卫长嬴瞪一眼过来,端木芯淼忙道:“三哥他不是还没走?你让他去问嘛!又没说让你自己跟邓祥之照面!”

    她不提沈藏锋还好,一提沈藏锋,卫长嬴怎么想前两天邓宗麒去定王府拜访,丈夫想方设法哄自己避开怎么都不对劲!

    “该不会夫君他早就知道或者看破了。”卫长嬴心里暗暗揣测,“所以当时才会打发我避开邓祥之?否则话,当年张凭虚那些人……夫君都没叫我回避过。”

    这么想着,她虽然问心无愧,到底觉得一阵不自。

    “邓祥之还说了其他话不曾?你好好想一想,别落了!”卫长嬴淡淡道。

    端木芯淼摇头:“就这么一番话,我可是一个字没漏讲给你听了!”

    卫长嬴见问不出来旁,就转开话题跟她讨论起家长里短事情来。听端木芯淼抱怨了一会锦绣堂现一些乱七八糟事情,留了她用饭,傍晚之前就送客了。

    等沈藏锋回来,她思来想去决定还是问一句:“之前舒明落到戎人手里事情,不仅仅是漠野跟戎人手笔吧?是不是还有其他人里面插手?”

    “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了?”沈藏锋有点惊讶,但随即哂道,“岂只是其他人插了手,插手人可不少!”

    卫长嬴惊讶道:“不少?那是多少?”照着端木芯淼那儿得来推测,是刘家为了缓解东胡压力、苏鱼舞为了脱身回青州,这两边联手坑起了沈家……但现听沈藏锋意思可不止!

    果然沈藏锋淡淡道:“一种是希望戎人不要攻破东胡;另一种是不希望沈家继续西凉养精蓄锐……这两种人,能插手,都插上了手。否则二哥怎么会怎么都找不到舒明离去痕迹?”

    “……如今帝都这些人?”

    “十有八九掺合了,包括如今跟咱们家相处和睦一些。”沈藏锋脸上倒没有什么怨色,他神情很平淡,“各为其家,也是理所当然,没什么好计较。换了咱们家他们位置,我也不会手软……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卫长嬴自然不好意思跟他说,今儿才知道邓宗麒暗恋自己多年,就推说:“今天芯淼过来,说到舒明事情,忽然觉得很奇怪。之前舒明不见了,帝都怎么都找不出他踪影;现刘若耶,也是一样。就觉得怕是她背后有人!”

    沈藏锋哂道:“不然她怎么可能活到现?又敢回到帝都?”

    卫长嬴以为他还要再说下去,不料沈藏锋却话锋一转,似笑非笑道,“我后日就要动身了,现说这些岂不是扫兴?听说你上次跟大表姐抱怨说咱们到现膝下都没个女儿……我怎么能不力成全你……嗯?”

    说话之间,他已抬掌削了烛火……

    “你呀……”昏暗中,卫长嬴似喜似嗔“抱怨”着。

    第八十六章 小事

    次日一早,沈藏锋亲自将妻儿及几个晚辈送到后军驻扎之处——说来这地方卫长嬴等人也不陌生,就是玉竹镇。后军驻扎镇外,卫长嬴一行则住上次临时落脚那座宅子,由后军派精卒昼夜看守。

    事情一有不对,随时可以收拾东西避入军中。

    沈藏锋召了后军统帅卢升平来跟卫长嬴见了面,将家小托付给这员稳重心腹将领。跟着他这里用过午饭,检查了一番长子功课,教训几句次子……也就走了。

    本来卫长嬴想明日独自去送他出征,但沈藏锋拒绝了:“我走之前把你们安顿到这里,就是怕自己不时,你们被人算计。我出征是从帝都走,这里除了你以外没有其他长辈压阵,怎么行?”

    卫长嬴只好作罢。

    离开了帝都,到了玉竹镇后,她日子就一下子清闲了起来。

    一来没有端木芯淼等女伴来往;二来,顽皮沈舒燮被堂姐沈舒颜几次辣手下来,管教得服服帖帖。

    他一乖巧,其他晚辈就没有需要特别操心了。

    知道刘若耶生还,以及她帝都出现并导致邓弯弯之死乃是因为幕后有人操纵,而且还未必只有一两家,卫长嬴也不再频繁派人催促霍照玉——催了也没用,而且还不知道他会给出什么样答复来呢!

    这样她大把空闲辰光,觉得不能平白耗费了,就开始拉着黄氏推测刘若耶这件事情幕后之人目:“邓周两家如今俨然不死不休,士族中间难得出现这样大仇。姑姑说是不是闻伢子那边主导?他们那边可是想我们士族内斗了。”

    “刘若耶总是刘家女。”黄氏想了想,道,“加上端木八小姐暗示,咱们家大公子一事。婢子以为,这刘若耶之所以能够胁迫住邓夫人,跟刘家可能大有关系。”

    “那些证据,没有刘家她确实不太可能拿到。”卫长嬴点着头,道,“只是刘家现连祖宅都丢了,倦缩区区数城之中强自支撑……也是戎人上次偷袭帝都吃顺了嘴,这次也懒得将他们一举歼灭。这眼节骨上,士族帝都闹起来,对刘家有什么好处呢?”

    黄氏提醒:“刘家虽然被戎人打残了,但也未必希望看到咱们沈家得意呢?”

    东胡刘跟西凉沈抢辎重抢了……已经不是十几二十年,而是从大赫朝那会就开始撕破脸了。

    这么多年下来,两家朝堂上挥拳相向都不是一次两次了。

    两家年少子弟,或者不当家、无关紧要人,来往一二,还没什么。一旦主持起了家族,大魏皇室彻底衰微前,头一个要学,就是对付对方!

    纵然如今两家暂时不需要再抢辎重了,可以前恩恩怨怨,不是轻描淡写就能够揭过。

    海内六阀中,凤州卫跟青州苏,都是西凉沈姻亲,这两代关系都非常好;江南宋要隔一层,但跟沈家没什么冲突,又有卫长嬴这阀主发妻;锦绣端木嫡女端木芯淼,名义上是沈藏锋义妹,又掌握一手好医术……算来算去,只有东胡刘,跟沈家关系差,又是多少年冲突下来老对手了。

    一旦沈家得了天下,刘家人不头疼才怪!

    所以苏鱼舞对于苏家提前退出这场天下之争态度是:“先安顿好族里,横竖这次天下苏家没份了,就看看谁有可能,添上几把柴做个开国功臣罢!”反正,他跟目前几个有可能登基势力都没有避之不及矛盾。

    ……闻伢子?当初动意要杀莫彬蔚等人,又不是他这一房!当时苏家大房和三房矛盾可不是什么秘密!

    闻伢子要真得了势,苏鱼舞提份厚礼给卫咏等人压个惊,说几句同仇敌忾话也就是了。

    反正苏鱼梁跟苏秀茗都已经过世,他连亏待大伯名声都不要背!青州苏氏几百年底蕴放那里,不是相当仇怨,闻伢子这种草根出身人,哪里敢动他?动他就等于让天下士族不安啊!

    但刘家不一样,刘家想法是:“刘家拿不到,其他人得了这天下,总是要人来守北疆。问题是绝对不能让沈家得了这天下!”

    沈家一清算,刘家还能不能存都是个问题!

    再说,西凉跟东胡,都是苦寒之地。沈家子嗣又众多,干掉了刘家,人家弄个分宗之类跑东胡照样守土!对沈家来说,刘家毫无意义。

    何况沈家也是士族代表,门阀翘楚,沈家动刘家,对于士族来说,刺激远不如闻伢子对付哪怕一个小士族来得大……毕竟士族看来,沈家是他们中一员,闻伢子却不是!后者哪怕做了皇帝,也不是!

    再者沈家还有理由——这么多年来辎重之争……到时候沈舒明这种近账也能算上去。这种属于报私仇性质报复,不会像闻伢子对付士族那样引起天下士族一致警惕心。

    总而言之,刘家怎么算都觉得,他们家失去逐鹿天下机会后,他们要干,不是物色未来开国之君,学苏鱼舞做个开国功臣,而是设法阻挠沈家得到天下!

    “邓周交恶,场面上看起来头疼是霍家耀,他夹里面左右为难。”卫长嬴眯起眼,“实际上却是以邓周为代表,试探士族中站队!邓家因为邓宗麒缘故,是比较亲近我们沈家。夫君嫡亲外祖母,还是邓家女!而周家跟咱们家就比较远了。”

    溪林周氏一直以来比较低调,各种事情上态度,也是偏中立。

    不过,周家前几年跟锦绣端木走得比较近,端木芯淼继母周月光,就是周家嫡女!

    当然当年戎人破城时,周月光已经与端木家其他不及撤退之人随端木醒亲自点大火殉节了。

    而端木家本宗也因此衰微——可周家跟端木家旁支结亲却也不少,这一两年,周家对端木家态度,从以前重视本宗,到现重视旁支……尤其是端木无忧透露出来难以胜任阀主之位后……

    端木家旁支……那旁支中拥有举足轻重地位,连端木无忧与苏鱼飞嫡长子都敢伸手端木平忠特意收了个如花似玉义女,送去盘州侍奉闻伢子。

    而闻伢子也投桃报李,称王后立刻册其为侧妃……与这等人亲近,周家态度不问可知。

    “刘若耶吊着弯弯,不是一天两天。”卫长嬴沉思了片刻,道,“所以,我很怀疑,刘若耶,或者说闻伢子,他们还有后手!毕竟现邓周是各说各有理,无论是道理还是武力,谁也说服不了谁!”

    黄氏抿了抿嘴:“婢子想,刘若耶之前假扮男子与邓夫人照面,以至于周见贤误以为邓夫人与人有私情。刘若耶未必只是为了掩盖自己身份,恐怕……也有将计就计害邓夫人一把意思!”

    卫长嬴点头:“周见贤生前就说过弯弯出墙之事,若弯弯贴身物事被其他男人拿出来,这顶罪名,想洗清真不容易!”

    “若周家真证明了邓夫人妇德有缺,那邓家可就理亏了。”黄氏叹道。

    “不仅仅是这样。”卫长嬴沉吟着,但她现心里这番盘算可不适合告诉黄氏——她怀疑,邓宗麒暗中恋慕自己事情,刘若耶,或者说她那一方,未知是不是有什么证据。关键时刻要拿出来搅乱局面……

    端木芯淼不是说,邓宗麒画过自己画?

    “但这些都是小道。”卫长嬴想了片刻,定了定神道,“刘家现自保都够呛,能腾出手来插手帝都局势已属不易。不管后院里闹得多么沸沸扬扬。紧要,还是前面战事。只要大军一路凯歌,凭什么谣言漫天飞,那都于大局无济于事!”

    黄氏笑道:“您说是。”

    逐鹿天下,归根到底看还是正面实力。

    第八十七章 那些东西

    “已经是深秋了啊!”照常燕州城上巡视设路真乞丹看着城内纷飞落叶,自语了一句。他想起故乡北戎,这时候早已是茫茫一片,雪厚数尺。

    草甸子里水洞,夏天时候是族中孩童嬉戏好去处,洗澡,抓鱼,还能供牲畜饮水。可这时候,它们个个冻成冰窟窿,别说孩子,就是大人,运气不好踩进去,旁边没人拉一把话,往往也就这么去了。

    不要说这季节刮起白毛风,连挤一起牲畜也会被活活冻死。

    总而言之,北戎冬天,即使是北戎人也往往不愿意去回想。

    设路真乞丹出身算不错了,属于戎人中贵胄。但即使是他回想起故乡冬也觉得不堪忍受。

    “也不知道阿妈眼睛有没有好一点?伏干死后,阿妈太过悲痛,哭得太厉害,又叫风吹伤了眼睛。请大祭祀祝祷了几次都不管用……”设路真乞丹想着几件家事,忽然西门上站住脚。

    俯瞰下去,城外连绵数十里营帐,以及正中那面隔着遥远距离仍旧能够看清楚大大“魏”字旗,各营帐之间泾渭分明甲胄齐整森严气度,无不使人心神震颤!

    设路真乞丹感觉到附近几名年轻戎人士卒有些忐忑,他特意停下来,大声而放肆与左右谈论起魏人士卒不堪一击以及他们魏人帝都中种种活来……

    粗俗措辞、下流话题,却起到了很好振奋己军作用。

    看到士卒都因为自己描述两眼发亮,看向下首营帐,不再是恐惧与茫然,而是充满了勃勃野心与欲望。设路真乞丹才满意住了口,勉励他们几句,继续往前巡视。

    但没人知道,看似威武豪迈这位主将,此刻心中却有着沉甸甸担忧。

    设路真乞丹倒不是惧怕魏人围城,而是想到这次出征前族中大祭祀那番叮嘱……

    他本是戎人三王子心腹,按照规矩,三王子死了,他不应该还活着。要么当场殉主,要么为三王子报仇后殉主。否则即使他活着回到了北戎,也没有人看得起他!痛失爱子大可汗不可能放过他!

    设路真乞丹选择了后者。

    只是他没想到,他千辛万苦活着回到王帐,指证那名叫“漠野”狄人串通大王子害死了三王子后,大可汗足足犹豫了两天,后竟然以没有证据为由拒绝处置他们。

    原因说来也好笑,因为三王子兵败身死,戎人元气大伤。大可汗忌惮魏人反攻,不想诸子再因争夺汗位,给戎人造成类似损失。

    也就是说,大可汗默认了大王子储君之位。

    本来这种情况下,设路真乞丹会被判以污蔑大王子处死。

    可已经很久不问事大祭祀出面,保了他下来,道是等戎人再次南下时,让设路真乞丹打前锋,为三王子报仇——三王子死,戎人心照不宣宣布全是魏人所为,与大王子等人毫无关系。

    “但魏人因为这座燕州城里辎重被焚烧殆,他们当时根本就无力北上啊!”这个念头,设路真乞丹心里反复念叨着,却本能没有说出来。

    如今大可汗当年继位时得到大祭祀帮助,所以初时候,是大可汗与大祭祀一起处置国事。后来渐渐大祭祀就不管事了……

    但让设路真乞丹决定闭嘴是,他偶然想起来,自己给侄子那块护身符是三王子代他向大祭祀求来。

    大可汗几个儿子里,大祭祀似乎比较喜欢三王子。

    然后,三王子就死了……

    设路真乞丹不敢深想下去。

    “出征之前,我们人与马,都接受了大祭祀赐福。照大祭祀意思,是不怕那些东西。只是……”设路真乞丹一生戎马,戎人又因为生存环境缘故天性凶悍,一般东西,真吓不倒他。

    可想到临行前大祭祀交代那些东西,还是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先前大祭祀用俘虏魏人试过,那些东西……”设路真乞丹心神摇曳,“是魔鬼啊,是魔鬼,那不是人间该有东西——魔降草跟它们比起来,又算什么?魔降草不过是死牲畜而已……”

    想到亲眼目睹那一幕,他忍不住抬手,摸向颈下铁牌。

    那是一枚护身符,与他当年送给侄子设路真伏干那块一样,都是出自大祭祀之手。

    “除了大祭祀作法赐福外,我还有这块护身符,应该不会有事。”设路真乞丹摸着被体温煨热护身符,心里才稍微安定,“上两次攻城,魏人攻城器械不足,却也几次登上城头!我们戎人究竟不如魏人会守城,何况这燕州城,他们魏人哪里会不熟悉……如果再来一次话,恐怕很难把他们赶下去了。就算此刻,城中也未必没有趁乱埋伏哪个角落魏人……”

    “咚!咚!咚!”

    城下忽然响起激昂战鼓声打断了设路真乞丹思绪,他看着潮水般涌动魏军,眼中闪过彷徨、挣扎,片刻后,眼中才露出厉色,断然吩咐左右:“守不住了,照……出征前大祭祀叮嘱去做!”

    他左右之人都是大祭祀派来,此刻默默一点头,大步而去!

    “好哚斡也长大了,即使我今日也死这里,阿妈还有人照顾。”设路真乞丹按捺住心中对于未知恐惧,追着两名下属,匆匆下了城楼……

    燕州城下兵马如潮,喊杀声不绝于耳之际,数百里外帝都之郊玉竹镇,却宁谧而安详。

    秋风吹动着屋檐下银铃,清脆铃声,惊起几只花枝间雀鸟。

    堂上,穿着绛色深衣卫长嬴饶有兴趣看着被自己抱膝上小小孩童:“你方才喊我什么来着?现再喊一遍?”

    才两岁小孩子说话还不利索,咿咿呀呀了半天,才不确定扭头道:“几么?”

    “是你哪个几么啊?”下首沈藏凝开心问,她比少女时候丰腴了很多,看起来很有几分富态了。穿着妃色窄袖上襦,淡粉交领中衣,束玉带,系着银泥粉授藕丝裙。笑口常开模样,很显喜气。

    不过她这么一问,倒把顾索给难住了,他想了好半晌才道:“几么!”

    “就是舅母!”卫长嬴抱起他,哈哈笑着使劲亲了一口,“再喊一声!”

    “几么!”顾作很听话,高兴道。

    卫长嬴又亲了他几下,才重抱回膝上,兴致勃勃道:“这孩子真聪明!方才教了一声就记住了!”

    沈舒燮旁眼巴巴看着表弟来后,母亲跟小姑姑都围着表弟转,理都没理自己,实吃味。此刻就忍不住喊道:“表弟喊是‘几么’,才不是舅母呢!”

    “你还好意思说你表弟。”他不跳出来还好,一跳出来,堂上堂下好几道视线都似笑非笑投了来,卫长嬴带头揭儿子底,“你像你表弟这么大时,喊姐姐叫‘下下’或‘家嗲’;喊父亲是‘户肯’,喊母亲是‘木心’……”

    “就是!”沈藏凝初得爱子,正是看儿子怎么都好时候,也不给侄子面子了,板着脸道,“姑姑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次……”

    “婢子也记得四公子那时候……”黄氏等人都凑趣,你一言我一语,把沈舒燮小时候狼狈事情了起来,说得沈舒燮面红耳赤,大声嚷道:“才不是我!才不是我!你们都记错了!”

    卫长嬴笑着道:“这才几年功夫怎么就记错了?你当为娘跟你姑姑她们这就老糊涂了吗?还笑你表弟呢,也不想想你自己……你这坏小子!看你表弟年纪小,听不懂你为难他,就想欺负他了吗?”

    沈舒燮郁闷之极,委屈道:“反正,反正你们说,就是不是我!”说完这句话,他也不好意思多待了,嘟囔了句,扭头就跑了出去!

    曹红儿见状,忙代他告退,跟着追上。

    沈藏凝见把侄子挤兑走了,有点不好意思:“咱们是不是太欺负他了?”

    “不要管这小子。”卫长嬴笑着道,“过会吃饭时他就跑回来了。这小子越来越顽皮……连小表弟都要欺负,真真是胡闹!”

    说了几句儿女事,话题就转到了沈舒景身上。

    卫长嬴问:“你离得近,平常有来往,近可听说舒景盘州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呢?那边没什么大家之女,女眷们好多出身卑微,都不怎么说得来。好景儿脾气好,那仇氏据说也是个老实人,待她不错。加上咱们沈家也不是寻常门第……就那么过吧。”沈藏凝是不赞成沈舒景这门婚事。

    只是她作为幼妹,上面有好几个哥哥情况下,根本不可能侄女婚事上插嘴。

    何况当时名门望族里也没有适合沈舒景人,莫彬蔚好歹算是能干而且福份不错了。

    此刻提起侄女,沈藏凝话里却还是难免有一丝埋怨,忍不住提议道:“反正莫彬蔚这次也出征了,景儿盘州无趣。我看不如写封信去,请她到这里来聚聚?”

    第八十八章 将计就计

    但卫长嬴毫不犹豫拒绝了沈藏凝提议:“莫彬蔚如今就夫君麾下领兵,他手里握着闻伢子九成骑兵——如今这眼节骨上,咱们打发人去接景儿,你让闻伢子怎么想?这不是寻常后宅之事了,别闹出麻烦来!”

    被她提醒,沈藏凝才醒悟,但又道:“让闻伢子猜忌莫彬蔚不好吗?”

    “那样景儿岂不是危险了?”卫长嬴轻轻嗔了她一句,随即正色道,“不好这么做,如今是齐心协力驱逐戎人!要是戎人被赶回北戎了,再挑唆他们倒没什么。现下这样拆台,只会叫全天下人都看不起咱们!这可是民心啊!”

    沈藏凝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以后什么时候能再见那孩子了?”

    卫长嬴沉默片刻,才幽幽道:“总会有机会。”

    不过姑嫂两个以为跟侄女相见遥遥无期,事情却非如此。

    就沈藏凝拜访次日,盘州那边竟派人先行登门,说沈舒景已经启程往帝都这边来,不日就要抵达了。

    卫长嬴自然大为意外,隔着屏风召见来人,询问缘故。

    “景儿有了身孕?”得知沈舒景是因为身孕缘故,才匆忙来京,卫长嬴吃了一惊,“她身孕……难道……?”

    来人听出她话语中焦灼,忙解释:“沈夫人只是孕中不适,因为怕莫将军外挂心,所以大王命人护送沈夫人来京,请端木家八小姐施医以策安全。也是考虑到王后您几位沈夫人亲长都此处,想着莫将军家里已无亲眷,沈夫人又是头次有孕,咱们王后也要抚养小王子,想请您几位代为看拂一二……”

    卫长嬴皱眉想了片刻,才道:“既然人已经路上了,那我一会让卢将军派人去迎一迎……景儿真没事?”

    来人连声说并无大碍……把他打发走后,卫长嬴命左右请了黄氏来,脸色铁青同她道:“孕中不适,就加不能奔波。这分明就是出了什么问题,盘州那边治不好,生怕出了大事,跟莫彬蔚起了罅隙,才冒险上路来帝都求医!”

    黄氏也觉得很可疑,怕卫长嬴震怒过度伤身体,就温言道:“既然大小姐已经路上,都到了,那先等大小姐到了再说?”

    “也只能这样了!”卫长嬴一声长叹!

    沈舒景到玉竹镇日子比预想中迟缓,主要是因为闻伢子派了护送她都是步卒。沈舒景陪嫁侍卫都有马,却不得不等他们一起。

    ……这个倒不全是闻伢子小气,而是他麾下骑兵大部分……哦,有九成都已被编入沈藏锋麾下去打燕州了。

    要是照闻伢子自己,是肯定不会拿出太多骑兵,这年头骑兵就是杀手锏,只会嫌不够多,谁肯交给旁人?

    然而谁叫是他提出来“一人辱则辱举国,一人仇而仇天下”?他用这句话挤兑得各方不得不出兵,自己不大出血,被挤兑来人怎么可能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