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在学校的时候总是特别想家,可是当真正呆在家里的时候又觉得好像突然闲下来了。毕竟大学的假期没有作业,如果不去同学聚会的话,在家除了玩游戏看电视吃饭睡觉以外好像都找不到什么别的事情来做。
直到有天老妈问我:“丫头啊,你知道今天小乖去考雅思了么?”
“啊?没必要吧?那么早考了到毕业不得过期啊?”
“你啊,就不能先考了看一下能力啊?看看人家想得多远,我们家也不缺那点考试的钱。天天在家我看你也太闲,复习复习去考吧。”
“这么早考那个做什么……要考我还不如考个计算机二级呢。”
“那你也得准备啊,我看你天天玩游戏,能有什么进步?”
“知道啦……”
话是这么说,小乖考雅思还真是一句招呼不跟我打,不过,这东西考完两年就过期了,还有三年我们才毕业呢,他这么早考了干嘛?
在家闲了一周还真是快发霉了,从此以后我就去买了二级教材在家学起了编程,上游戏也就是刷刷每日而已。
偶尔看到小乖在线他也是刷每日,不同于在学校的时候,现在小乖一般都是双开翔子的号在刷。
你问我为什么翔子不自己上?
因为啊,那个家伙,跑西藏去啦!
“焰子!我到拉萨了!”就在老妈告诉我小乖去考雅思的那一天晚上,我收到了翔子的短信。
我知道自从翔子参加了登山协会以后,他就像其他的登协成员一样对西藏充满了向往,也知道他们早就对这次西藏之行做了充分的准备,无论是拉赞助还是训练,准备工作都早在好几个月之前就已经开始展开。
不过那条短信还是让我有些猝不及防,怎么说呢,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慨,觉得世界很小,又觉得世界很大。
不知道为什么,这天晚上我很想上游戏去看看小乖。
我上线的时候他还在给两个号刷任务,舞会的,左边蹦一下,右边蹦一下,观战的人有两个,按下f11,名单上写着,奇,烈焰。
其实这种情况已经出现了不只一次,常常在我刷完任务过去找小乖的时候发现奇就蹲在树上。
为了避免争吵我很少开口说话,只是在树上默默看着小乖在下面蹦着。
虽然奇没有说话,可是我总有一种感觉,他绝不只是挂在树上而已,我想他和我一样是在看着小乖的,什么事也不做,只是看着下面的那两个游戏人物轮流蹦。
许多次,我们几个就一直保持着这种微妙的状态,谁也不说话,可是都知道其他人的存在。
这种情况维持了一个多星期,我实在是佩服奇的执著,看来当时他的那句话还真不是一时意气。
挤在树上看着下面默默蹦着不说一句话的小乖,我发现我越来越不了解他,也越来越不了解我自己。
——到底是谁在改变?
这天晚上也是一样,刷完每日在树上跟奇一起对着小乖发呆,其实我特别想问小乖他知不知道翔子已经到拉萨了,但碍于奇的在场我终是没有问出口。
十点半,老妈照例进房催促我去洗漱睡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睡不着。
躺在床上翻来翻去,脑子就像一团糨糊,乱七八糟的东西很多,怎么样也睡不了。
唉,郁闷郁闷我索性爬起来把窗帘拉开趴在窗台上对着月亮发呆。
习惯性地瞟一眼对面楼小乖的窗户,我突然发现好像有点不对劲。
时值半夜,但那窗户里透过窗帘的缝隙能隐隐看到有辉光闪动,一看就知道是由于在没开灯的时候开着显示屏导致的。
这种时间还不睡觉开着电脑,这不像他啊……
仿佛受了传染一般,拉上窗帘我也开起了电脑。
习惯性地点开炫舞游戏的图标,熟稔地输入密码,就在要按回车的时候我的手突然顿住,把那些数字与符号全都抹掉,又申请了一个新号上去。
不要问我为什么这样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上游戏之前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心慌,以前技术碰到瓶颈的时候经常开小号跑别区去蹦,当房间里的人全都不认识自己的时候才能放松地没有心理压力地去蹦,我想这个时候的自己也是抱着类似这种心态的吧。要是小乖真的在游戏,问起我半夜怎么不睡觉上游戏这个问题怎么办……
小乖和翔子的名字都没有符号,非常容易直接加为好友,我一加,这两个号果然都还在线,看一看资料,炫舞天地19——1号舞台,地址也是一模一样。
我按下了那个“加入”按钮,意想不到的是竟然跳出了输入密码的对话框。
没道理啊,如果是刷任务,在郊区的这种房间是完全没有必要上锁的,疑惑在我心中浮起,我想了想,还是按照资料的地址手动换频道追过去了。点开在线的名单一看,频道里也就三个号。
站在大厅里我犹豫着要不要点那个舞台的观战,潜意识里警铃大作,好几次鼠标都移过去了最后我还是选择了移开。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看着那个房间等待中旋转着的光盘,我的手竟有些发抖。
非紫小号的好处就是进房上树无声无息,如果不在游戏的话一般看不太出来。
何况我进去的时候小乖的号正在做动作。
我进的时候刚好看到房间的动作提示:
“小乖和战鹰拥抱”
我当时脑子一白,也没想过会不会被小乖看到,就那样呆在那里。我就那样看着小乖的号一步一步向翔子走过去,伸出双臂把自己投入对方的怀抱。
“小乖和战鹰亲吻”
直到小乖的号轻轻掂起脚吻上对方的唇时,我才反应过来,赶紧退出游戏,怕被他透过窗子看出我也在开电脑我还把显示屏也关了,房间里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第十二章
说实在的现在回想起来我都很佩服自己当时怎么能反应得那么迅速,一般来说小说里的女主角不是应该跳脚大骂歇斯底里放声大哭的么?为什么这时候那个更心虚的人反而是我?
坐在黑暗里我的脑子一片空白,耳边一直回响着这么多天以来小乖房间一直单曲循环着的背景音乐——《独一无二》。
——到底,谁才是谁的独一无二?
当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终于被捅破的时候,我反而有了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当一直害怕的看不清的东西终于真真正正被摆在眼前的时候,那种患得患失的恐慌反而消失了,该来的总是要来。
除了发呆还是发呆,我空空的脑子里面什么也没有,我甚至连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我能想到的只有小乖千万千万不要发现那一幕曾经被我看到过。
在我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劲儿来的时候,耳机里传来了臭狐狸在sk上拉我的音效——我的sk是伴随开机启动的。
按下回车键,臭狐狸富有磁性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焰子,你今天晚上总算出现了啊?”
“谁叫人都那么迟上,在家我都不通宵的。”压低了声音回话,我的语调就是再平板他也听不出来。
“那你这时候上线做什么贼啊?”
“睡不着。”
“哦,那正好,我一肚子话要说,我说你听啊……”
呵呵,呵呵,就在我还来不及为自己失败的暗恋哀悼的时候,某人在耳机的另一边幸福地回忆他家的亲爱的因为参加社会实践而跑去跟他住在一起的那一个星期。
臭狐狸在那边兴奋地滔滔,我在这边麻木地倾听。
还能怎么样?就让他念叨去吧,我知道长期被思念所苦的他也不容易。
情绪这种东西是会传染的,我不知道他的好情绪会不会传染给我,但我不能把负面情绪传染给他。
等他甜蜜地回忆完,又用特别特别感慨的语气说:“焰子啊,我的亲爱的睡觉的时候老爱蜷着,让人看了就心疼。”
“你不会抱着他睡觉啊?”
“可是我要上班的啊,我早上起来没多久他自己又蜷起来了我怎么办啊?现在他回去了我一想到他那个蜷起来的样子就难受。”
“那是缺乏安全感的体现。”
“我知道,可是很可惜,那玩意儿我自己这儿也不多。”
看着对面窗户里透出的辉光,我默默叹息,安全感,这东西,原来我们都不多。
怕妈妈担心在天快亮的时候我关了电脑躺回床上去继续发呆,一直发呆到爸妈去上班,反正放假,爱装死到几点就几点。
一宿没睡我居然还找不到困的感觉,味同嚼蜡地吃完早饭,我思想斗争了很久还是决定过去看看小乖。
给我开门的是小乖家工作了十年的小周阿姨,张伯伯和李阿姨都要上班,小时候我一个人在家没饭吃的时候也经常过去蹭饭。
“焰子来了?小乖还在睡呢。”
小时候也常常在午睡时间不睡觉吵他,熟门熟路的,两边的家长都觉得没什么了。
站在小乖房门前我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开门进去了,房间里空调开得非常冷,小乖裹着被子缩在床上,弓着背,紧蹩着眉,好像在极力地避免自己蜷成一团。
床头柜上放着一瓶安眠药,打开盖子,大半瓶都下去了,我一摸桌上的显示器,还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