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四十五.会议!!
“咱们走,小王”她再看不下去。
“走吧,不怕他们我卓一群还从来没怕过什么人”她也很少这样强硬地对小王说话。
“什么人?赶紧去看看,别让他们跑了”
卓一群伸手想打开车门的时候,小王已经把门锁死。“大姐,我们最好呆在车上,跟这群人没有什么理好讲,下去就会吃亏。我找机会冲出去。”
“你们赶快闪开,我们到哪儿你们管不着把你们的手拿开,车拍坏了你们也赔不起”小王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是报业集团的卓总裁,你们这些混蛋还敢放肆”小王真的急了。
“我就是报业集团的卓一群。”她正了正身子,一字一顿地说。然后,她瞪着那个表情难看的男人,“你是晨报发行公司的?”
新皇冠毫不迟疑地飞快冲出那条阴暗的老街,到了大街上,才平缓下来。
“大姐,没事儿。只是刚才的确很危险,这些人都是些地头蛇。”
“大姐,现在我们上哪儿?”
她掐掉手机电源,没好气地扔包里去了,然后蜷在角落里,呼呼地睡去。梦从未有过的轻盈,像进出肺腑的无色无味的空气。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踏实地睡过。小王,新皇冠,沉稳的男人,安静柔软的汽车后座,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像绒被一样包裹着她疲惫的身心。妈妈怀里温暖的襁褓,平稳轻摇的摇篮,窗外清晨的微风哼着轻柔的催眠曲。没有**的睡眠,没有寂寞的美梦,幸福的人生。
张有才已经垂头丧气地等在她办公室。的确,他做梦也没想到她会凌晨…去跟踪他的发行车,更没想到那帮没用的混蛋还让她受到了惊吓。他一接到发行公司的报警电话就急得无计可施,给她打电话主动自首却被她挂断了,放下电话,他就摸到她的办公室,争取宽大处理。
“你这么早来做什么?我还没召集开会呢。”她不动声色地坐到自己的椅子上,不耐烦地揉了揉黑眼圈儿。
“张总编,你犯了什么错误自责成这样?”
“说完了吗?没说完的留在集团办公会上说去吧。”
“私了?这是小擦挂?我不是交警。你要是知道丑,为什么还这样做?说严重点,你这是在犯罪,知道吗?你给集团的财产,给国家资产造成了多么重大的损失”她别过脸,不想看到他那副奴才嘴脸。
“你早知道,为什么还要搞这些见不得人的手脚?你的性质比瞒报发行数要恶劣十倍。你,你真是气死我了”她重重的一巴掌吓得茶杯跳了起来,他也浑身一哆嗦。“你先下去,十点半,集团办公会上再说清楚吧”
“既然张总编主动在会上作了自我检查,也还算认识深刻,我个人暂时也不想发表什么意见。先听听大家的意见吧。如果大家都不好说,我就来点名。王总编”卓一群不得不把会议继续下去。
“李总编。”卓一群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眼皮也没抬一下。
“对处理意见,有没有可以参考的?”卓一群抬眼看了看李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那莫总编呢?”卓一群躲开了老同学的眼神。
“好吧,既然大家的认识基本一致,我就来说说我的意见吧。”卓一群喝一口茶,合上面前的记事本。“大家可能也注意到了,今天的集团办公会人没到齐,连几位副总裁都没有参加。因为我觉得这件事跟我们直接负责运作的总编们关系更大,而且,我希望这件事的消息就局限于现在这个范围,任何人都不得对外宣讲,包括你们下去开会的时候,都不要提。毕竟报业集团的报纸在发行上爆出了这样的丑闻,对哪家报纸都没什么好的影响,人家根本就不管是晨报还是晚报在发行上弄虚作假,只会说是集团的报纸。同时,我也希望几位总编今后在这方面一定要慎之又慎,不要再出任何纰漏。老话说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到集团这几个月,我没事儿的时候就到街上的报摊报亭一家家走访过,对你们哪家报纸销量如何早就心知肚明。大家既然同是报业集团的一分子,我就希望大家齐心协力,不要搞什么欺上瞒下,那样对谁都没有好处。得到好处的,只能是我们竞争对手。”
卓一群尴尬地笑一笑,示意大家安静。“你们不要以为给我一点掌声,就能把我捧杀了。虽然我不想把事态扩大,但出了这样严重的事故,有关责任人肯定难辞其咎”
“你光有这样的态度还不行。你对这件事负有直接领导责任,还有你那边发行公司的负责人,当事人,恐怕都得接受处罚,起码得给在座的各位总编有个交代。要是我放过你这一次,以后其他人犯了类似的错,我怎么处理?因此,我提议,张有才留用察看三个月,发行公司负责人和当事人予以除名。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还会和几位副总裁商量处理意见,最终的处理决定将由集团董事会下发正式文件。”卓一群说完,看看张有才,又看看其他人。
“我同意莫总编的意见。”李钟还了莫文娅一个人情。
卓一群打心眼儿里憎恨他这副可怜样儿,避开他的目光,望着其他几个人,郑重其事地说:“既然莫总编和李总编都这样认为,对张总编的处理就缓一缓再说。小张,现在对你只是提出口头警告,以观后效吧。至于你下面那些搞发行的,该怎么处罚你拿出个方案来,把处理结果报到我这里。老王,你看这样处理合适吧”
看着桌上一堆报表,王德山来电给东方石带来的兴奋不翼而飞。
一早到办公室,他就急着给李钟打电话,打算告诉他王德山带来的好消息,结果一直打不通。好消息找不到人分享,坏消息又只能烂在自己肚子里,他的郁闷几乎无以言表。
“嘿,老弟,你打电话找我的?还一打就五六七八个,我没工夫接,因为一大早就被太后请去看戏去了。真是一出地道的好戏,这些年的大片也没那么精彩……”
“你能有什么好事找我?还是先听听我看了一出什么好戏吧”
“上次,老弟献计要我怂恿太后拿晨报跟商报血拼,张有才不是吹嘘发行上了二十万吗?这回,太后只身深入龙潭虎穴,把张有才抓了个现形,揪出小张的小尾巴来了。那张有才也真是想得出来,竟然把报纸直接从印刷厂拖到废品回收站去了。你还别说,咱们卓太后真是深藏不露了,她不知从哪里得到风声,凌晨…一个人跑去跟踪晨报的发行车,还差点被小张的人给黑了。老弟,你说精彩不精彩?”
“你说,是谁给太后透露的风声?”
“她可能的确对晨报的数字有疑心,据说她一个报摊一下报摊搞过调查,对惠泉大大小小的报纸的销售情况都了如指掌呢”
“嗯,差不多了。说说你找我什么事吧”李钟的嘴一时半会儿还合不上。
“是吗?老弟,你让我今天要笑死收场。”
“太好了,老弟这回老太婆应该知道咱们兄弟绝对不能小视。”
“老弟,你是我们晚报的大救星啊”年轻三十岁,李钟会惊声尖叫。
“老弟,你没事儿吧?这么利好的消息,咱们应该去喝一杯才对。”
“唉,我理解你的这种心情。像你这样的纯粹靠民间资本办的报纸,要想靠广告经营补发行亏损,保平,甚至盈利,谈何容易?能做到你这地步已经算得上成功了,你还想追求什么呢?何况小小一个惠泉,活得了莫文娅一份女报就是奇迹了,我们可还有好几份类似的周报呢。老弟,别灰心,老哥永远在背后支持你。能闯你就大胆闯一番,不想闯了,晚报迟早都会给你保留一个副总编的位置。”
下午,东方石把自己对《玩物报》的忧虑摆在了几位女部下面前,一次空前沉闷压抑的会在他的办公室秘密召开。
汪姗姗接过他的话,冷静地说:“我们的报纸现在每份印刷成本是两块多,而批发出去的价格是六角五,这直接亏损就是接近两元。现在每期增长两千份以上,四期就增加了一万多份,光发行增长这一项造成的亏损就是两万多元。如果再算上基本发行的那部分亏损,每个月算四期,就是二十二三万。再看我们的广告,表面上是增长了百分之三十,可是我们的基数很低,一个月就只有十来万,增长后也不过十三四万。这些都还不算我们的办公成本和人员工资。所以,光看报表上的数字增长,的确乐观不起来。”
“小汪分析的是客观数据,说明我们为什么有了进步还老是亏损,而小钟说的正是经营报纸常见的一个悖论:发行增长,成本增加,影响增大,但亏损却加剧。这原因很简单,都是因为我们的发行是亏损的,而且是严重亏损。年初的时候,我跟小汪去香港考察,当时回来之后也跟大家有过交流,不过那时候没想透彻,现在想来,也许我们可以借鉴一下香港模式。”东方石点燃了烟,慢条斯理地进入到“青年导师”的角色。
他闭上眼,轻轻地摆摆手。“你先听我说说这香港模式。小汪也知道,我们去拜访了一家传媒集团,人家一共经营了八份杂志,全是周刊和月刊,每一份都针对不同的细分人群,有专门给白领看的,有专门给学生看的,有专门给时尚女性看的;每一份的发行量都不大,多的有一两万份,少的只有三五千份。因为它们的读者细分了,影响的客户也是细分到各个行业去了,所以每份杂志的广告经营都很不错。那个老总介绍说,八份杂志只有一两份还没盈利,但经营也都接近保平。你们说报纸的发行要越大才越有影响,客户才会投放,那只是针对大型综合性媒体而言,如果我们真的把《玩物报》的定位缩小一点,就针对某一类人群,它的行业影响力势必会比现在更大,经营也能更有的放矢地去做,效果会不会好一点呢?”
东方石很了解她们这种习惯性的沉默,她们可能不敢贸然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又暂时没找到可以敷衍他的好办法。他从来不跟这群女人计较,因为在他眼里,她们四个人的智商相加,也未必高过自己的智商。她们也许是不错的执行者,但绝不是能共谋大事的能人。因此,他只需要像往常一样,不紧不慢地阐明自己的想法,她们就会按照自己的意图提出执行方案。
这样惊人的改版思路还是波澜不兴,在座的人仍是一律的沉默。她们在沉默中置疑,也在沉默中接受现实。这是老大一贯的作风,有些疯狂,但你不得不接受。这也是她们的一贯作风,虽然心里一百个不认同,表面上却只会默许。
他总算一口气把自己的想法说完,所有人都同时松了口气。望一望几位女部下的表情,他心里泛起一丝寒意,而最后说出的“质变”似乎成了“变质”,让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张有才点完菜,瘫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无聊地一遍遍换着电视频道。伊朗核问题。恐怖分子。地铁爆炸案。汽油价格上涨。房地产价格稳中有升。这世界大概没个消停的时候了。
她面无表情地关上门,两眼久久地望着张有才。半天,她的嘴才有些哆嗦地咧开,“张总编,你行行好,老曹到底犯什么错误了?你把他开除了。他忠心耿耿地跟你五六年了啊你还在搞发行的时候,他就风里来雨里去地跟着你,你怎么能说开除就开除呢?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你也叫我一声嫂子,怎么做起事情来一点情面也不讲?”女人的眼泪唰地淌下来。
“但老曹说,那些事都是你安排他们发行公司那样做的。他也是老实,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结果一出事了,你就拿他当替罪羊。有你这么当领导的吗?”女人抹着鼻涕眼泪,腰板挺直了许多。
“可这一除名,老曹一辈子的名声就彻底完了呀如果你们以后不让他回去,他还能上哪儿找工作?现在孩子正是用钱的时候,大学还有两年,我在这个地方的工资又不高,一家人怎么活呀?张总编我刚才也是一时急糊涂了乱说话,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别往心里去……”
“要是厨师就好了。我只是做些冷盘。”女人的眼泪是见风就停的雨。
“哎呀,真是太谢谢张总编了。我这就去厨房弄两个凉菜送给你吃”女人的脸,说晴就晴。
女人满心欢喜地退出去,差点迎头撞上正走进来的卓一群。
“刚才那人是谁呀?”卓一群朝门外看了看,纳闷地问。
“我们要搞读者调查,他也学会搞调查了。这个朱胖子进步不小嘛”
“是啊,一个杀猪的屠户把酒楼做到这份上,真不容易。”她扫视了一下空荡荡的房间,“小张,今天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这么大的包房,太铺排了些吧?我还以为有一帮客人要谈什么项目呢。”
卓一群被他的俏皮话逗乐了,“你小子也跟老娘没老没小的了。你敢请我吃烛光晚餐,你老婆不罚你跪通宵搓衣板才怪呢”
卓一群也笑得一时喘不过气来。“他家的搓衣板恐怕是一套套的,从公元前的到二十一世纪的。可惜他现在没老婆罚他二十四跪了。”
“我是个面部神经统统坏死的马列主义老太太。东方石就是这样说我的。跟他那样的风流才子比起来,哪里还有幽默感?就算跟你比起来,也迂腐得不可救药了。”
“我也听到他们说起过东方石的神秘私生活。有人还开玩笑说,要想知道真相,只有请中央电视台的《探索发现》栏目专题探讨。”
一桌丰盛海鲜大餐上齐,卓一群总算想到了这顿饭的主题。
“老大说笑了。我这顿饭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谢恩。谢老大不杀之恩,谢老大手下留情,保全小张所有的一切。同时,也是向老大谢罪,小张无能,辜负了总裁的信任和难得的机会,给你添乱了。”张有才恭恭敬敬地将最大的一只蟹螯送到她碗里。
“感谢老大不嫌弃,我张有才肝脑涂地,一定为你的计划冲锋陷阵”张有才咔嚓咬碎了那只蟹螯。
两人相视一笑,接下来是一阵凌厉的攻势,虾兵蟹将当然不是对手,桌上的美味被两双精美的筷子搅得天翻地覆。
“最近恐怕不行。宣传部来了通知,说中宣部王德山副部长要来惠泉视察,他安排了到报业集团的行程,总共有二十五分钟。日报肯定是要去的,但我想把重点还是放在你们晨报,至少保证十五分钟,其他的像晚报五分钟就差不多了,别的地方,他愿去就去。”
“下周四。还有将近一个星期。”
“江河说,宣传部也是才跟王部长确定的行程。”
“官场上的人谁靠得住?再说,说不定是上面有纪律。你现在抱怨不管用,赶紧安排布置一下,争取打动王部长的心,留住他在晨报多呆几分钟。你不至于又要辜负我的一片好意吧”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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