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开工,陆道源一早安好座位,静候工人来到,见得那边开仓摆货,陆道源不由多瞧了几眼,他初来乍到,自然凡事新鲜。他知货行本职乃是贸运,储蓄,可却不解其中细节,譬如这么多的坛坛罐罐,每日搬来搬去,到底是从何处而来,又要运往谁人。
可惜陆道源只是一临时工人,自然没有知**会与他解释何为生意,包括王敬九也只是盼他能做好本职,是以陆道源瞧了一会儿,又挪开了目光,心想:“老先生家什么经都有,却唯独没有生意经……”
这一晌午却是没有见到王敬九,想是在忙别事,陆道源一阵忙碌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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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饭了。”陆道源接过小工递过的饭来,但见饭上铺有可数的几片青菜,他起箸便食,若说此时的陆道源与儿时产生了多大区别,自是一言难尽,可若说有什么是没变的,那显然易见的便是这副来者不拒地好胃口了。
他尚且如此,更别提那些做体力活的工人了,所谓饿食糠如蜜,饱时蜜不甜。这些饿了半晌的工人各个狼吞虎咽,一时间院中四处全是吧唧之声。
就在这时,忽有一后生走入院中,这人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角落有一人见了喊道:“阿鬼,你这小子怎么这会儿才来,去逛窑子夹到命根了吗!?”此话一出,众人哄笑。
那名为阿鬼的后生相貌平平,听到大家伙笑他也不做理会,径直走向那边埋头吃饭的陆道源,却见陆道源像是无所察觉,颇有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吃碗中饭的味道。
直至阿鬼近前出声道:“陆先生……”陆道源闻音这才像是知晓有人来到,当即抬起头来,见得是他,不由笑道:“是你啊,鬼兄,你有什么事么?”
阿鬼见他面色如常,犹豫半晌后竟从怀中掏出些许碎银来,出声道:“是我没长眼,得罪了陆先生,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原来这阿鬼便是昨夜试图抢劫陆道源的鬼哥,如今钱没抢着,还被对方认出,自知这事若是捅了出去,饭碗丢了事小,往后恐怕再也没有东家愿意收用他了。
而陆道源见状,却貌似不解道:“鬼兄这是何意?”
“我知错了,我阿鬼名字晦气,人也晦气,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阿鬼偷鸡不成蚀把米,此时心情可想而知,自是说不出的懊悔,言语间满是恳求。陆道源见了笑容收起,将碗筷缓缓放下道:“我朝律典有定,**,掳掠,偷窃为罪中刑者,升斗蝇头要尔性命,挖眼砍手不一而足,鬼兄可曾知晓其中利害?”
“我……”阿鬼闻言面色剧变,险些呼喊出口,好在及时止住,强忍冲动道:“你……你还想把我送官不成?”陆道源闻言,微微一笑道:“何人要被送官?我只是想问问鬼兄晓不晓得而已。”
“那些官差的厉害我当然晓得。”
“很好,那你是听懂咯?”
阿鬼不解其意,只好点头道:“听懂了。”
陆道源见状,又问道:“那可记住了?”
“记住了。”
见他如此,陆道源当即端起碗来,道:“很好,那你走吧。”阿鬼见状一怔,随即忐忑问道:“你……你不告我了么?”陆道源埋头吃饭间,含糊不清道:“你的银子记得拿走。”
闻听此言,阿鬼顿时又惊又喜,稍作犹豫后将那钱收起,因恐被旁人发现,只是小声道谢了几句,便回到了那一伙早在翘首以待的后生群中,赫然是昨夜伙同他抢劫陆道源的一伙,此时细数竟有六七人之多。
可见陆道源昨夜危险之至,这伙人若是一拥而上,凭他那点三脚猫的扭打戏法是万万抵挡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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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记雷鸣结束了一日活计,其时午后,日头还未西沉,乌云已然遮空,刚刚扛起包来的工人不由吐了一口唾沫,骂道:“鸟龙王。”此时距离正常歇工还有半个时辰,脚力快的还能领上不少子儿,可惜的是他们愿在水里滚,东家还不愿让货在雨里爬,是以心中不快。
想是南海龙王勤快,织云取水只在片刻,雷音一落,便是倾盆而下,只听得三两声过后,眼前就是模糊不清了。陆道源连忙收拾,将纸笔端起时忽觉头顶一暗,冰凉尽被如数挡住,原来是阿鬼撑着一伞遮住了他,只听他说道:“陆先生,我来帮你收拾。”
陆道源见得是他,心下不由晒笑一声,二人躲至屋檐下避雨,阿鬼道:“陆先生,你家住哪?”陆道源闻言轻瞥一眼,心想:“此人虽品性不端,却有些小聪明,晓得打蛇随上棍。”
当即陆道源不动声色道:“鬼兄,你勿再喊我先生,凭的惹旁人来笑。”言毕,他又道:“我这几日便住在店里,城中倒是无亲无故。”
“住在店里?”阿鬼闻言挠了挠脑袋,道:“那我往后喊你源哥好了。”不待陆道源有所回应,他接着说道:“源哥你也别喊我鬼兄了,我听着别扭,我娘怕我长不大,给我起了阿鬼这个伢名,你也喊我阿鬼好了。”
陆道源闻言先是一怔,而后心下笑道:“难怪,人能夭折,鬼可不会死第二次。”
阿鬼见陆道源不做回应,便权当是对方已然默认,当即说道:“源哥,你不用看了,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的,我知道这附近有处酒档,那里的店家与我认识,今日小弟做东,咱们去喝上几杯吧。”
陆道源闻言摇头一笑,上至王敬九那种工头,下至阿鬼此类小工似乎都对那黄汤情有独钟,想来是平日忙碌不堪,也只有那物痛饮之下方能解乏。而阿鬼此举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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