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白昼梦

白昼梦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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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来:“一周前送过来的,大概他也是记得今天的吧……”

    淅沥的雨丝渐渐开始减弱,墓园里草丛昆虫的鸣叫越发响亮起来,回荡在乌云慢慢散去的天空之下。遥遥地,从天边厚重的云层后面,有几道摄人心魄的金光倾泻而下,如同神迹。

    “好漂亮……”久梨呆呆地看着那几道光柱冲破乌云,给映到的地方镀上一层灿烂的金边,只觉得眼睛被这耀眼的光芒刺得生疼,酸涩又胀痛。

    她没有闭上眼睛,反而用力瞪大,直到两行泪珠顺着眼角慢慢地溢出来,断了线一般直直地坠落到地上。

    “是不是……稍微耀眼了一点啊……”久梨喃喃地问自己,她抹了抹眼泪,重新把头转向墓碑上沉默的两个人的名字,嘟起嘴巴笑道,“不要紧,只是眼睛稍微有一点疼而已……”

    远远地有木屐踩在青石板路上的咔嗒的声音,惊扰了嘶声鸣叫的昆虫,墓园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久梨探头望去,只看到穿着一身浅色浴衣的蔷薇发色少年,他正好低着头随手抖落纸伞上的雨滴,向她所在的地方走来。

    赤司几乎是在久梨目光转到他身上的时候就敏锐地抬起头,向久梨点了点头。

    “征君?”久梨歪头看着他逐渐走近,有些疑惑,“今天可是需要上课的啊,这样跑到东京来可以吗?”

    “想来就来了,当然可以,你不要担心太多。”赤司随口应道,弯腰把手上提的一小罐清酒放到墓碑前,仔细地用小酒盅倒满然后洒在墓前,然后一言不发地和久梨并肩站着。

    这样静默地站了一会,天色终于全部放晴,细雨过后空气还带着潮湿的青草和泥土气味,几只鸟扑簌簌地从枝头飞起,扬着翅膀飞向淡蓝色的天际。

    “回去吧,久梨。”赤司突然出声,他弯下一向挺直而高傲的脊背,向墓碑微微鞠躬,“伯父伯母,久梨过得很好,现在我把她带回家了,请放心。”

    久梨一怔,被赤司拉着手腕往来时的路走去,她下意识回头看向墓碑。

    经过几年的风霜刀刻留下不浅的痕迹,一座静静地伫立着的墓碑,里面埋葬着一对年轻的夫妇。

    “马上会再来看你们的,在这之前……”久梨在心里轻声说道,也不知道是在对他们说,还是说服自己,“在这之前,我们继续在梦里见吧,爸爸妈妈。”

    刚走到寺庙门口,和寺庙风格完全不搭的赤司家的私车就缓缓开到两人身边。坐进车里,驾驶座上的司机笑着回过头来:“绪方小姐,要回家了吗?”

    “栗原叔叔,好久不见,新助最近还有没有调皮呀?”即使已经有几个月没有见到司机栗原,久梨还是熟稔地打着招呼,归根到底也不过是她和栗原家的孩子处得很融洽而已。

    “新助那家伙,自从绪方小姐搬出去住之后,还哭闹了几天呢。”栗原平稳地行驶在下山道上,时不时和久梨说着话,“绪方小姐一向很受小孩子的喜欢啊,我家新助一直以来都给您添麻烦了。”

    “栗原,马上就是市区道路了,认真开车。”赤司上车后发了几条短信,淡声提醒,“先把久梨送到医院,她今天不回去。”

    “啊、啊,是,少爷,我知道了。”栗原连忙住了口,不敢再说话。

    第17章

    发完短信,赤司从车备医药箱中翻出一瓶眼药水,招呼久梨过来:“久梨,坐过来。”

    久梨把视线从窗外飞逝的景象中转回来,疑惑地看了一眼赤司,在发现他手里拿着的眼药水时,她的脸皱成了一团:“征君,我的眼睛没事的。”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赤司不容拒绝地说着,“怕眼药水也要有个限度。”

    “但是我真的不需要眼……”见赤司脸色未变,赤金双眼却不悦地微微眯起来,久梨连忙闭上嘴咽回未完的话,乖乖地坐过去,靠在赤司旁边。

    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抬起来,赤司点了点膝盖:“躺下。”

    久梨老实地仰面躺下,正好看到赤司线条优美的下巴,脑海里却模模糊糊地想起小的时候。那时候赤司的下巴线条还是圆滚滚的带着婴儿肥,不像现在这样棱角尖锐,但是时间流逝,小孩子也成长为了身形挺拔的少年,两人的动作却分毫不变。

    透明的眼药水就悬在眼睛上方,久梨下意识紧紧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抖着。

    赤司有点冰凉的手指指尖按在久梨眼角,耐心地说道:“久梨,把眼睛睁开。”

    即使是这样语气平静的陈述句,也带着不可违背的命令的味道。

    不敢违抗赤司的命令,几乎是一句话一个动作,即使不情不愿,久梨还是睁开眼睛,等待眼药水的降临。

    赤司的动作平稳而迅速,中途还成功阻止久梨下意识的眨眼。解决了久梨的眼睛问题,他的手机正好响了起来,随手按下接听键,赤司问道:“有什么事吗,玲央。”

    你的问句好歹也说个疑问的语气啊,久梨保持刚刚动作,闭着眼睛转动眼球,心思先是转到目前应该已经结束了的诚凛的比赛上,又纠结赤司特意强调不让她回到赤司家的原因,最后只能头疼地叹了口气。

    听着实浏玲央的话语,赤司一只手无意识地缠上久梨散在他膝盖上的头发。白皙纤长的手指慢慢缠绕着黑发,根根分明的纹理摩擦起来触感很好,他的目光落在眼珠骨碌转不知道在神游些什么的久梨脸上。

    打完电话,久梨也几乎快要睡着了。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赤司征十郎在身边的缘故,每次去扫墓回来一定会失落一阵子的心情安定了很多。

    过了一会,久梨听到赤司在问:“久梨,今天的工作结束后要来接你吗?”

    久梨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她从赤司腿上爬起来,梳顺蹭得有点乱的头发,大力摇了摇头:“不用啦,结束的时间也不晚,我可以自己回去。征君呢,要一起去医院看看吗?”

    “今天不行,今晚父亲找我还有事,等下直接把你先送到医院我再离开。”赤司也不强求,转移了话题,“之前和大辉的比赛,你和哲也都辛苦了。”

    看着久梨表情有点沮丧,赤司笑了笑:“虽然我并不看好你和哲也的努力,不过不要紧,你去做自己想做的就好。”

    然后等再次输掉时,乖乖地醒悟然后回来吧。

    车平稳地停在医院门口,久梨手扶在把手上正准备下车,她又想到什么重新坐回去,正要开口:“征君,果然还是我和你……”

    “我自己回去就好,你在家里呆着也太过憋闷了,没必要回去。”赤司一下子打断她的话,他安抚性地摸了摸久梨的头顶,“不过是例常的归家检查而已,你以为我会应付不来吗。”

    “不可能啦,征君最厉害了。”久梨虽然这样说了,还是觉得有点不舍和担忧。

    赤司的父亲算不上是一个称职的好父亲,但是谁都无法过多地谴责他什么。大家族的亲缘总是掺杂了更多更复杂的东西,这是即使是赤司征十郎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被赤司赶下车,久梨收敛心里的担心,往辅助治疗室走去。

    在治疗室外面正好是一个儿童球场,久梨经过那里无意间一瞥,竟然看到了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某人,木吉铁平。

    在篮筐高度不过两米的儿童球场,拿着一个皮球在和包括伊久磨在内的三个孩子玩攻防战的人,竟然是木吉铁平……

    久梨感觉整张脸都要开始抽搐了,这种连篮筐的高度比木吉的身高低的球场,专门为伊久磨那样的小孩子准备的球场,他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进去的啊!

    三个孩子紧紧地围在木吉身边,挥舞着手臂想要从他手里抢到球,却被他手臂一扬,从不大的球场这一端直接投篮进了另一端的篮筐。

    和小孩子比赛你放一点水会死吗……你有没有自己抢了孩子们的玩具的愧疚感啊,一拿到篮球就全心投入这可是一种病要好好治疗的!

    说起来,这个球场大小也就是到三分线的距离吧……

    几个孩子笑得很开心,眼睛像是闪着光的星星。

    木吉举着球,被手臂正好挡住的嘴角也是勾起大大的弧度。

    嘛……说起来,木吉可是一个孩子缘和她不相上下的奇怪的人啊。

    久梨看着看着,最后只能耸耸肩,趴在球场外的栏杆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几个人进行不成样的比赛。

    抹了把不存在的汗,木吉把球抛给其中一个孩子,转眼正好看到久梨在场外笑着挥手,他摆了摆手示意孩子们自己玩,大步往久梨的方向走去。

    “这样程度的运动可以吗,膝盖不要紧吗?”久梨不放心地询问,威胁性地挥了挥拳头,“你和茂名医生报备过没有?要是敢没有的话,我会让医生关你一整个暑假的!”

    “啊啊,放心吧久梨,茂名医生说我已经可以出院了。”木吉连忙解释,看到久梨表情一下子惊喜起来,“明天我就可以出院了,所以今天才会陪他们打球。”

    “真的吗?”久梨笑容无比真实,是忍不住高兴之情的兴奋的笑容。但是想到之前木吉告诉她的事,她又失落起来,“但是这是你牺牲了彻底治疗的时间,用康复治疗硬生生争取的时间吧,以后的膝盖不会出问题吗?”

    木吉大力揉揉她的脑袋,过大的力道差点没把久梨压在地上,始作俑者还一点都没有察觉地笑得灿烂:“能够争取到和大家一起打球的时间,我已经很感激了。不要想太多啊久梨,篮球嘛,自然要享受地打了。”

    “啊知道了你快给我放手!”久梨一把挥开木吉的大手,扭了扭脖子,“脖子都快被你扭断了……”

    “那今天如何,过得开心吗?”木吉笑眯眯地问道。

    “嗯,很开心啊,见到了很想念的人呢,过得非常开心……”久梨一瞬间绽开的笑容马上黯淡下去,她的视线往旁边瞟去,“非常开心的……”

    木吉觉得久梨的表情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一样。

    他已经做好了下一秒告诉久梨“不要哭啊”的准备,却见她叹了口气,望过来的目光带着湿意,在日渐西沉的昏黄|色光线中闪着微弱的光芒。

    “我在努力学习中啊,和木吉君一样,成为不论如何都能微笑着的人。”这样说着,久梨想要尽力展开一个微笑。

    木吉的脸色微微沉下来,他抿着嘴唇看着久梨,半晌才开口:“笑容这种东西,如果不是发自内心的话,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嗯……说起来久梨这家伙,有时候也真是傻到可笑啊。

    倒是也挺可爱的。

    算了,他还是最好不要把这句话说出来比较好。

    “说起来,久梨。”木吉想起刚刚收到的来自相田丽子的短信,表情突然变得非常严肃,他双手插兜,背着光的高大身影显得有点落寞,“今天的比赛,诚凛输了。”

    久梨怔怔地点头,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被木吉的动作打断。

    他伸了个懒腰,左右伸展了一下胳膊,一下子扯开身上的衬衫把里面的衣服献宝一样地展示给久梨看,语气兴奋:“久梨你看,好久都没有穿上队服了,一想到能继续上场比赛我就完全不能控制地自己飘了起来啊!”

    “……”久梨原本想要安慰的话滚到嘴边,默默地咽了回去。

    “别垂头丧气的,久梨。这不过是个新的开始呢,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木吉忽地迅速地伸手从久梨的口袋里抢了一块糖出来,利索地剥开塞到嘴里,笑嘻嘻地说道,话语还因为含着糖果而有点模糊不清。

    “好了,作为我吃了你的糖的交换,你的愿望,可以交给我一部分来负担。”

    他竖起大拇指,一副帅到无以复加的样子。

    “木、木吉君……”久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呆呆地看着他。

    木吉铁平……这个人偶尔也显得过于可靠了吧。

    “等等!”木吉嚼了几口,脸色大变,刚刚被他赋予了重大意义的糖果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整张脸铁青一片。

    “……为什么会是苦的?”

    “久梨!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带着这种苦味的原咖啡糖为什么!”

    “啊……现在收回刚刚的话是不是已经来不及了啊……”整个人都被打上了一片阴影,木吉铁平半死不活地趴在栏杆上,泪流满面,“好不容易想要耍帅一次的……”

    久梨从口袋里翻了翻,那块她也不喜欢吃的口味的糖只有一块,果然是木吉运气太背了吗。

    她随手剥了一块放在嘴里咔嚓一声咬碎,从味蕾蔓延出的甜味好像一直延伸到心脏里,是非常幸福的滋味。

    第18章

    木吉铁平的回归对于现在的诚凛来说,无疑是最佳的助力。

    夜深人静的篮球馆灯火通明,隐隐地有篮球和地面撞击发出的“砰砰”声。

    从半掩着的铁门外往里看,一眼望去,竟然只能看到一个篮球孤零零地从撞在篮筐上,然后外侧跌落,掉在地上滚动着,直到撞到墙面才停了下来。

    “……有鬼啊啊啊!”

    木吉咬着铜锣烧从外面走过来时,擦肩而过的男学生一张脸因为惊恐而扭曲了表情,哭着跑远了。

    他疑惑地探头进去,正好对上黑子无辜而不解的视线。木吉一把接过亲热地扑过来的哲也二号,一边摸着它的肚皮逗弄它,一边好像和黑子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熟稔道:“不觉得它很像你吗?”

    “和传说中的一样,你除了传球之外什么都不会嘛。”他顺手抓过滚到墙边的篮球,“不过这又如何,我很喜欢你的篮球。你并没有错,只是还不够成熟而已。”

    黑子显然不是很擅长应对木吉的自来熟,他接过木吉扔过来的篮球:“我记得你和久梨桑一起来看过球赛……”

    “哦哦,真是开心啊,久梨和你提过我吗?”

    “完全没有。”

    “……”木吉叹了口气,拆开手里的黑糖,“真是太无情了……要吃糖吗?”

    “不用了。”黑子直白地拒绝掉,“请问你是哪位?”

    做完了老师布置的作业又看了一会专业书,久梨摘下度数不高的眼镜,揉了揉有点疲惫的眼睛。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瓶还未拆封过的眼药水上,又默默地移到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资料和厚重的笔记本上。

    果然只靠自己的能力,还是有点困难啊。

    无力地合上旁边那本看了就让人头晕的英文原著资料,久梨趴在桌子上伸直了胳膊,唉声叹气。

    过了一会,她还是无奈地直起腰来,重新翻开那本书:“没办法了,必须要努力才行,实在不行的话就明天再去问一问火神君这些单词的意思吧,英语什么的真是让人发愁啊……”

    想到火神大我,必然就会想到黑子哲也。

    久梨深知问题拖着不解决的危害,除了在青峰的问题上犹豫不决,在其他方面,她向来利落干脆,不愿把横亘在她面前的问题一拖再拖。

    一向注重礼节的黑子即使接通了电话也是短短几句话就匆匆挂断,短信也很少回复,已经足够让久梨担心的了。她去黑子的班级和篮球部堵过人,却是回回落空,黑子如果刻意不想被别人发觉,谁也没办法找到他。

    问火神的话,他也是一副不愿意搭理她的样子,目光也躲躲闪闪,语气也很别扭,大概他因为没能实现在街头篮球场的承诺感到尴尬和愧疚。

    “不知道哲也君最近怎么样,也许已经调整过来了吧。明天一定要再去看看他才行。”这样对自己说完,久梨又想到明天就要正式归队的木吉,“木吉君的话……一定没问题的,有他在,哲也君也能学到更多东西吧。”

    想到这里久梨放了一半的心,木吉有时候的犯蠢完全影响不了他给人的安心感。她拍了拍脸颊重新翻了一页新的笔记本:“不想这些了,快回神,今晚必须把这一篇看完,fightg!”

    自我鼓励的话音刚落,放在床上的手机就欢快地响了起来。久梨探头一看,差点没跳起来,她一把抓过手机:“喂喂,哲也君?”

    那头是黑子一如既往平淡而让人安心的声音:“久梨桑,你现在在家吗?”

    “嗯,对的。”久梨问道,“有事找我吗,如果需要,我随时都可以出门。”

    “啊,并不用。是这样的……抱歉,久梨桑,这几天没有回复你的联络,因为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久梨桑。”

    久梨笑了笑:“哲也君,最近你好像总是在和我说抱歉,为什么呢?我想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你需要向我道歉的理由。”

    那边的黑子沉默了两秒钟,他说:“方便下来吗?”

    久梨一怔,连忙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从她的角度望过去,正好看到穿着白衬衫身形瘦弱的少年站在她家门口。

    他举着电话,眼睛是比外面深蓝色的夜空更澄澈而浅淡的天蓝色,正仰头望着久梨开着灯的房间。

    “……哲也君,你稍等,我这就下去。”

    夏日夜晚凉爽而舒适,偶尔路过的风都带着轻盈的气息。久梨推开院子的木门,朝黑子笑道:“哲也君,要不要进来坐一坐?”

    “不用了,今晚因为一些事耽搁得有点晚了,我需要尽快回家。”黑子这样说,他看着久梨的眼睛,略微沉思了一下,“我刚刚去找过火神君了。”

    “我和火神君约定,绝对会打败奇迹的时代,和诚凛的大家一起成为日本第一。”

    久梨倚着微凉的石砖墙壁,她眨了眨眼睛:“这样不是很好吗?本来你和火神君就是一起并肩作伴的伙伴吧。”

    “虽然这么说,我们这次还是失败了,目前的我们还是太弱了。”黑子沉声说道,“我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虽然目前我还没有具体的方法,不过……”

    “我还是想请久梨桑相信我一次。”

    话音落下,不知名的昆虫在草丛里鸣得更欢了,一声高过一声。

    久梨叹了口气,她的眉间带着些不解,微微皱起来:“哲也君,我不明白你想说什么。”

    “相不相信这种问题,不是很可笑吗?根本就不需要特意提出来,因为我从来都没有产生过不相信哲也君的念头。”

    “下一次再这样,也许我会生气的。”久梨盯着黑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哲也君有时候真是让我觉得脑袋里有一根筋从来都走不通,笨到让你无药可救呢。”

    或许这个时候还是说些感性的话比较好吧。

    在暑假期间学校并不允许学生随意进出校园,学校花房里平时交由花培社照顾的植物,也被托付给了门卫值班大叔。

    眼看着暑假将至,看着陪伴了她这么久的漂亮花房,久梨有点不舍。

    这天中午是久梨的值日,她费力地从木架上把一摞备用花盆搬下来,正准备给植物浇水,花房的门却被推开,福田宽一手握着门把手有点无措地朝久梨笑了笑。

    “绪方,你也在啊。”

    “今天是我轮值呢,福田君怎么会在这里?”久梨举着花洒,疑惑地问。

    他大步走进来,一边看着周围的花架一边回答:“嗯?今天不是应该是我轮值吗?是我记错了吗?”这样说着,他走到公告板看了看,哈哈笑了两声,“看来是我记错了,竟然是明天呢……话说回来,需要我帮忙吗,绪方?”

    久梨摇摇头:“只剩下浇水了,福田君如果有事可以先离开的。”

    “我、我没什么事,反正都来了,能帮得上你一点忙也是好的。”福田宽连忙说道,心里却在暗暗唾弃自己的嘴拙。明明就是特意看过轮值表看到今天是久梨,他才跑过来的,面对真人时,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呃……”刚起了个头,他的话就被久梨的手机铃声打断,福田宽连忙摆手示意自己不要紧,看着久梨歉意地点了点头接听电话。

    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他看到久梨脸上的表情一下子生动起来,眼睛也亮亮的,她叫了一声“征君”。

    就福田宽自己对久梨并不多的认识中,这真的是他听过的久梨能说出口的最亲近的称呼。

    福田宽拿过放在一旁的花洒,一边浇水一边偷眼瞟着久梨的表情。

    “哎?真的吗?”久梨一副惊喜的样子,她抱着电话往后撤了几步,声音兴奋地撒娇道,“谢谢你,征君,我最喜欢你了!”

    挂掉电话,她还是心情未定,连走路的步子都要飘起来的开心的样子。

    那个人和她说了些什么啊……福田宽忍不住问出口:“绪方,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久梨点点头,但是对着并不熟悉的福田宽也不想多说。

    气氛有一瞬间的冷却,福田宽急忙补救:“那恭喜你了。”

    “谢谢。”久梨干巴巴地道谢,她和福田宽并肩站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绞尽脑汁地想问题问道,“福田君打篮球有多久了啊?”

    “从小开始就有打,不过没有认真学习过,而且也是断断续续的,所以到现在水平还是那么低。当时加入篮球部,也不过是因为听到学长说篮球部需要人来帮忙……”福田宽说着说着,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来到诚凛之后,看过黑子他们和学长他们打球的热情,突然觉得自己也慢慢地爱上篮球了。”

    “加入篮球部也是这样的理由吗……福田君真是个热心的好人呢。”久梨不明白为什么福田宽的表情里并没有太多开心的意思,“但是,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不是很好吗?”

    “没办法吧,毕竟我的技术不好,和降旗他们一直都是候补,所以很少会有上场的机会。单靠喜欢是没有用的,如果一直不能出场,虽然也反省到是自己的实力问题,也难免会感到失落吧。”福田宽低声说道,他从进入篮球部开始就一直都是冷板凳三人组的成员,看着场上的比赛一定会热血,也恨不得上场和同伴们一起打球,但是想到自己和其他人的实力对比,就会被狠狠泼一头冷水。

    久梨认真思考了一下,盯着福田看:“但是福田君也是觉得,抱着喜欢的心情打篮球,一定会比闲着无聊打发时间而去打篮球更加开心吧。”

    “啊……这是当然了。”福田应了一声,他被久梨看得有点脸红,连忙转移话题,“据监督说,接下来我们会有几场练习赛,而且队员准备全部换成一年级的新生,也就是说我们都会上场……”

    他顿了顿,看看久梨的脸色,语带期冀:“我也会上场,作为诚凛的成员。所以,绪、绪方,要来看我……我们的比赛吗?”

    “那当然啦。”久梨的语气轻松并且笃定,好像在说“这简直就是废话连问都不用问”,让福田松了口气,心底涌上不知名的窃喜。

    “那比赛一定要加油啊,福田君。谢谢你来通知我,请转告丽子学姐,我一定会准时到的。”

    久梨把用过的器具收拾起来,看了看时间。眼看就快到了下午课程开始的时间,她招呼同班的福田一起回班级:“那快走吧,时间也不早了呢,福田君?”

    福田才从刚才久梨的话里回过神来,他有点无力。久梨把他的话当做是监督让他帮忙传的话,但是他的本意可是……

    特意解释的话,是不是太刻意了啊。

    原本雀跃的心情一下子郁猝,他叹了口气,看着走在前面的久梨的背影,只觉得前路漫漫而迷茫。

    第19章

    福田宽回到篮球部的时候,一推开门,满室黑暗的气息直接把他吓得退后几步:“学、学长?你们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啊是福田回来了,年轻真是幸福啊,好好珍惜你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几天吧……”站在最前面对着全员训话的日向顺平转过头来,嘴角僵硬地笑了笑。

    福田差点没坐在地上,他半张着嘴:“为什么我一回来就被说这种话……”

    “呵呵,好好享受吧。”日向的笑容扭曲着,“这次因为要组织两次合宿,所以住宿选择了比较便宜的民居,所以伙食自理……好好享受监督的美食吧……”

    黑子沉思片刻,眼睛一睁像是想到了什么:“我们自己没办法做饭,如果可以拜托久梨桑一起去集训的话……”

    “绪方吗?她的料理水平怎么样?”日向急声问道。

    福田紧张而含着期待的视线也不自觉地飘了过去。

    “唔……比较普通吧,但是绝对属于可以下咽的范畴。”木吉摸了摸下巴,很有经验地附和。

    “可以吃。”黑子老实地说道。

    “黑子,我知道你和绪方很熟的,拜托你,打电话给她吧,问一问她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去集训……这是关乎全体篮球部成员性命的大事件啊!”

    “是、是,我知道了,但是最终决定权在久梨桑身上,她会不会去我并不能保证……”

    在众人期冀的眼光中,黑子拨通了久梨的电话,单刀直入:“久梨桑,是我。我想请问久梨桑这个暑假有没有安排,能不能和篮球部的大家去参加暑假合宿。”

    “唔……暑假吗?”久梨用肩膀和头夹着手机接听着,手下不停地收拾东西,“抱歉呢哲也君,恐怕不可以,我这个暑假已经安排满了。”

    黑子无奈地朝众人摇摇头,用一只手捂着手机话筒,向他们传达:“久梨桑说没办法……”

    “天呐,难道我们真的要惨死于监督的料理之下吗?!”以日向为首,深刻地了解相田丽子料理恐怖之处的二年级成员哭着抱成了一团。

    避开有些吵闹的篮球馆,黑子往外面走去,他重新接起电话:“久梨桑,还在吗?”

    “嗯,在的。刚刚是日向学长他们的声音吗,发生什么事了?”那边久梨的声音气喘吁吁地,好像很累的样子,她大喘了口气,“抱歉啊哲也君,我是很想和大家一起去集训的。但是这个暑假实在是不行……好可惜……”

    “但是听久梨桑的声音,觉得你很开心呢,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吧。或许这样问有点失礼了,如果不介意的话愿意告诉我吗?”

    “那当然了,本来就准备收拾完就给哲也君打电话的。”久梨声音挑高,充满了开心的意味,“中午的时候征君给我打电话了,他说帮我联系了东京大学附属医院的医生。那个医生每个暑假都会联合一些有经验的老师给高三的学生开特别预科班,这次我可以跟着他们的预科班去学习。”

    黑子一愣,比起为她开心,他语气甚至带着些微的担忧:“预科班的话会很累的,更何况还是医学院的预科班。久梨桑,现在是不是有点早了?”为了成为医生的梦想,他有些担心久梨为此努力过头。

    “啊啊不要紧的,我本来就在犹豫要不要去试试报名,正好征君直接联系了,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啊!”久梨却反过来安慰他,“我有足够为了成为医生的梦想的觉悟,连预科班都没办法通过的话,以后的路会更难的。你放心吧,哲也君。”

    “那如果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联络我。”黑子最终只能这样叮嘱。

    揉了揉酸痛的腰,久梨奋力把旅行箱合起来,坐在上面舒了口气。原本被书挤得满满的书架清了一大半,这次旅行箱里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剩下的就全都是她一直以来在努力啃的医科专业书了。

    装满了书的旅行箱沉甸甸的,久梨试着拎了一下,勉强才能抬得动,不过这一点都不影响她的好心情。

    她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日历上被特意标出一个大红圈的日期,预科班开设得比较早,好像高三的学生放假反而比他们更早。为了能早些赶上课程,她决定放假第二天就直接去集训的地方。

    就是行李有点难办啊……

    总不能再拜托征君让赤司家派车来接送她吧,这样也太不知足了。

    没办法,到时候直接带着旅行箱去赶地铁然后打车吧,今晚先仔细查一下路线就好。

    虽然计划得很完善,放假的第二天,当久梨打开家门费力地拉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熟悉的赤司家的私车。

    黑色低调但是一看就很昂贵的轿车在拐角处露出一个车头,见久梨走出来,司机也连忙上前帮久梨提起行李,在久梨看来沉重无比的行李在司机手里像是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兔子。

    “绪方小姐,是少爷让我来接您去合宿的地方的,请上车。”

    这是个久梨不是很熟的司机,之前也没有见过,把久梨迎上车后就一言不发地往目的地开去,只留久梨倚在舒适的车垫上叹息真是什么都逃不过赤司征十郎此人的眼睛。

    慢慢地车辆开出了热闹的市区,窗外的景象也从高楼大厦渐渐变为空旷的山间沥青路,经过的车辆也几乎消失不见,只有夏日蝉鸣越发喧嚣环绕在这气息清新的山间。

    从两座山之间的山路穿过,久梨眼角瞟到了山脚下熟悉的篮球场,微微挑了挑眉毛,没想到这有些偏远的乡下也有这种设备齐全的篮球场。

    轿车缓缓在一间不大的旅舍前停下,司机转头提醒有点走神的久梨:“绪方小姐,我们到了。”

    “啊,好的,谢谢。”久梨回过神来,下车打量眼前这间旅舍。

    开满了色彩鲜艳的花朵和郁郁葱葱的小灌木的花园一看就是经过精心照料的,木质招牌的旅舍有三层高,虽然不大,倒是也看起来很是舒心。

    大概是听到了车辆的声音,打开门出来的是一个鬓角有些微白的中年人,他戴着眼镜,看起来是很和蔼的样子。见久梨站在那里,他笑着问道:“你就是绪方久梨吧?”

    久梨连忙鞠躬,露出乖巧的笑容:“您就是平古场老师吗,初次见面,我是绪方久梨,接下来的时间还请您多多指教。”

    “哦,真是和赤司先生描述的一样,是个非常认真可爱的孩子啊。”平古场点点头,又想起和他曾经联系过的赤司征十郎,心里暗叹那个孩子真是继承了赤司先生的优点,甚至更加突出,不知道他将来会成长为多么出色的男人啊。

    “啊,客人来了,非常欢迎!这就是平古场先生您说的后来会来的学生吗?”店长急匆匆地迎出来,帮久梨提起沉重的行李箱,笑容爽朗,热情地招呼久梨进来。

    “预科班的课程已经进行了三天了,你现在到了,正好能赶上下午的课程。有什么疑问都可以来询问我,其他的老师那里我也已经提前安排好了。”这毕竟也是赤司家特意来找他安排过来的学生,不论资质如何,平古场也很乐意对久梨态度好点,“预科班的竞争还是比较激烈的,如果同学之间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是的,劳烦您费心了,我一定会加油的。”久梨一边随着平古场的脚步往旅舍内部走去,一边仔细听着他的叮嘱,连打量旅舍布置的眼神都不敢分出来。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预科班对她来说绝对是重要的助力,必须要好好利用起来才行。

    据说在这次的合宿中表现突出的学生,还能够得到其中来自医学院的教授的特殊推荐,在最终的入学考试中大概也能获得很强的优势。

    不过这就是那些三年级的学生需要在意的事情了,和她完全无关。

    “你们的房间都在二楼,其实原本你的房间是和预科班的学生们是相邻的,不过在你来之前又有一所学校来到这里进行集训,当时我也不在,店长就随意安排了,所以现在只能安排你住在他们隔壁了。”平古场事无巨细地交代着,“他们也都是高中生,看起来也是很好相处的,平时你们应该也不会有太多的接触。如果他们打扰到你,你就来找我,我再拜托店长帮你调房间,可以吗?”

    “没问题的,非常感谢您为我考虑这么多。”久梨刚这样回答了,耳边就传来男孩子慌慌张张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非常抱歉!都是我的错!”

    ……啊咧?

    第20章

    “啊真是受够了,樱井你个笨蛋,吵得我头疼死了,快给我闭嘴啊!”男生不耐烦而暴躁的声音紧跟着传过来。

    两个人就在距离久梨不远前方的长椅上,其中一个人躺在上面,另一个人站在他面前不断地鞠躬。

    樱井良的声音还带着微微哭腔:“对不起,吵到若松学长您真的非常对不起!”

    若松孝辅叹了口气,完全对樱井的个性毫无办法,只得用力捂住耳朵想要躲避他的声波攻击,但是却是徒劳。

    桃井提着从店长那里借来的医用箱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几乎要爆发的若松已经从长椅上站了起来,用力勒住樱井的脖子额头蹦着青筋。

    “若松学